“我說蘇公子，你是不是誤會了什么？”張邪滿臉無奈的問道。

    “嗯？”

    蘇北州身體一抖，心中暗道：誤會？這是要對我下手了嗎？難道我蘇北州真要命喪于此？

    蘇北州只覺得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張邪的臉黑的像鍋底一樣，好說歹說，才穩(wěn)住癱軟蘇北州，最終用五萬兩銀子的市價買下蘇家的萬頃良田。

    臨行時，張邪拿著良田的地契越看越氣，心中暗罵自己：真是糊涂，沒事瞎報什么名號，本來還想著一番砍價拿下那片良田，結(jié)果竟然以最高價買了下來，靠！

    張邪越想越氣，在出門時憤怒的踢了一腳蘇府門口的門框，結(jié)果就是這一個隨意的動作，卻讓跟在后面的蘇北州又癱坐在了地上。

    看著他這副模樣，張邪實在是懶得理他，但還是勸道：“蘇公子，臨行之時張某還是勸你一句，自古以來都是十賭九輸、久賭必亡，希望你別再把這僅有的五萬兩送給賭坊了?！?br/>
    張邪說完便帶著褚濁前往蘇家的萬頃良田，至于還癱坐在自家院子中的蘇北州，見張邪確實離開后才艱難的從地上爬起，顫抖的將五萬兩銀票放進懷中，當日下午，打包行李便離開了蘇家堡，至于去往何處，無人得知。

    蘇家的萬頃良田就在蘇家堡北面不遠的位置，張邪和褚濁沒費力便來到此處。

    張邪坐在馬上放眼看去，赤地千里荒涼一片。

    “雖然荒涼但貴在平坦，如此土地，若非天災，該是怎樣一副場景?。俊睆埿罢f著，從馬上下來，褚濁也跟著下了馬。

    “確實如此，若非天災大旱，單就荒田萬頃也值二十萬兩銀子?！瘪覞嵴f著蹲在地上抓起一把土，“更何況是蘇家這片萬頃良田，我曾聽村里人說過，蘇家的這片萬頃良田乃是天賜之田，平常一畝田地只能產(chǎn)出三到四石糧食，而這片良田每畝則能產(chǎn)出五到六石糧食，據(jù)說蘇家鼎盛時，光府內(nèi)傭人便有一千多位?！?br/>
    “哼哼，可惜鼎盛之后便是沒落，傳到蘇北州這一代，連家里最基本的萬頃良田都變賣了，所以說世事無常。”張邪說著拍了拍褚濁的肩膀。

    這時褚濁從地上站起，皺著眉頭問：“我有一事不明，少爺，在這天災旱年買下萬頃田地，是不是有些不太明智？”

    張邪淡淡一笑：“放心吧，大旱就要結(jié)束了，接下來便是大顯身手的時候，這一片萬頃田地也只是一部分而已，接下來我會屯更多的地，至于屯哪里的，還需要你去多打聽打聽?！?br/>
    “定不辱命。”褚濁說著一抱拳。

    傍晚時分，二人二馬才慢悠悠的回到村子，還沒等走到褚濁家門口，張邪便看到院中堆積如山的紅曙。

    “看起來還不錯?！睆埿罢f著下馬進院。

    兩名伙計本來正在算賬，一見張邪回來急忙迎了上來，將今天乞丐們挖紅曙的數(shù)量匯報給張邪。

    “七千三百三十個紅曙，竟然有這么多？”聽到數(shù)目的張邪也吃了一驚。

    “這還不是固定的數(shù)量，等下乞丐們回來應該還會更多?！?br/>
    伙計正說著，便聽院外傳來一陣熙熙攘攘的嘈雜聲，張邪轉(zhuǎn)身看去，正是乞丐們回來了，這些人一掃往日的頹廢，一個個手拿挖鏟背著籮筐，高高興興的走進院來，見到張邪紛紛笑道：“張少爺回來了?！?br/>
    張邪也沖他們點了點頭，識趣的將褚濁讓出來，帶著兩名伙計進屋內(nèi)談話。

    就這樣，褚濁在外面和乞丐們說著話，張邪在屋內(nèi)與兩位伙計討論著。

    “還得多謝謝褚老爺子，多虧他從那些沒人住的家里拿來挖紅曙的工具和籮筐?！弊竺娴幕镉嬚f。

    張邪點了點頭，又聽他倆匯報了一會便見褚濁走了進來。

    “少爺，可以開飯了嗎？”褚濁問。

    張邪淡淡一笑：“你可是他們的東家，你來決定就好了?！?br/>
    褚濁摸著后腦勺嘿嘿一笑，隨后沖外面喊道：“開飯了?！?br/>
    乞丐們聽罷紛紛將自己的工具放到自己認為安全的地方，然后才去吃飯。

    張邪示意兩名伙計也可以去吃飯了，隨后與褚濁站在屋內(nèi)看著外面頗有秩序的乞丐們說：“看到了嗎，當人不在為填飽肚子而發(fā)愁時，一些人的準則也都慢慢浮現(xiàn)出來了?！?br/>
    褚濁沉默的點了點頭。

    而后數(shù)天，乞丐們?nèi)稳幻咳胀谥t曙，褚濁也奔走在各地，又為張邪又買下數(shù)份良田。

    “現(xiàn)在我們儲存了二十萬多的紅曙，數(shù)萬頃良田，接下來就是等雨了?！睆埿靶闹邪档?，在他的記憶中，燕國連續(xù)經(jīng)歷了四年的天災大旱，而今年便是旱災結(jié)束的時候，具體下雨的日子他記不太清，他只記得是這一陣子。

    這一日，張邪正在整合錢財和地契，突然伙計從門外走進，說是有人發(fā)現(xiàn)了奇怪的紅曙，問和正常的紅曙挖取價是否相同。

    張邪皺了皺眉，隨其走出門看去，只見一個乞丐從背上籮筐內(nèi)拿出一塊類似紅曙的黃色植物，此物和紅曙相似，卻又不同，沒有紅曙那么大、形狀那么怪，它通體是圓的，好似拳頭一般。

    “這是，洋芋？”張邪皺緊的眉頭突然舒展開來，他也曾在天下菜譜中看到過這種食物，名為洋芋，除了口感和味道與紅曙不同，剩下的幾乎一致。

    張邪心中大喜：這下除了紅曙又能種植其他的了。

    張邪尋思一下，隨后說道：“此物與紅曙差不多，也能食用，名叫黃曙?！?br/>
    “黃曙？那挖十個這個給錢嗎？”乞丐問出了心中最想知道的問題。

    “當然，與紅曙一樣?！?br/>
    此后又過了幾日，整座山的紅曙和黃曙都被張邪收入囊中，伙計計算了一下，紅曙足足有一百六十石，黃曙也有九十五石。

    “如此這般，便有種子了?！?br/>
    隨后張邪與褚濁又來了一次徹夜長談，這一次也決定了后續(xù)事情的走向。

    褚濁留下，安排乞丐們將紅曙和黃曙用張邪的方法保存發(fā)芽做為種子使用，張邪則帶著兩名伙計回往燕都，找小桃子調(diào)集人手，準備開荒種田。

    此時正值春分時節(jié)，原本百姓們早該耕地除荒，但卻被天災弄的人心惶惶，導致民不聊生，土地荒廢。

    張邪回到燕都，率先找到小桃子，讓她關(guān)閉所有的桃煙糧鋪，調(diào)集所有人手，跟隨著認路的伙計去往褚濁那里耕地，每人每日按十文工錢給。

    小桃子收到命令急忙照辦，如今的她已然是二百家糧鋪的大掌柜的，平日里雷厲風行，說一不二，待張邪說完后直接發(fā)布命令，調(diào)二百家糧鋪的所有伙計前來集合，各自帶好農(nóng)具，跟隨著張邪帶回的那名伙計前往田地。

    張邪粗略的數(shù)了一下，大概能有五百人左右。

    “還差點?！睆埿皩に剂似?，隨后便回到張府，待得到老爺子的許可后直接調(diào)動府內(nèi)所有人，丫鬟家丁、大小管家，通通上陣，最終，三方勢力合并在一起，湊出一千一百人，在田地里進行播種前的松土處理。

    由于店鋪關(guān)門，無所事事的小桃子也隨著張邪來到田地間，看著一望無際的大地小桃子頗有疑惑的問：“少爺，如今正趕上天災大旱，我們?nèi)绱舜竺娣e的耕地松土是不是有些不妥？”

    張邪微微一笑，摸了摸她的頭說：“放心吧，少爺心里有數(shù)，再說了，不如此大面積耕地拿什么來做你糧鋪的糧食來源啊?！?br/>
    小桃子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隨后又說：“少爺，如今這年月，糧食確實不吃香了，開了這么久的鋪子，根本沒有多少人來買糧食，我們一直在虧損?！?br/>
    “沒事的，我們很快就會盈利的。”

    “好吧?！?br/>
    此后數(shù)日，眾人都在進行耕種前的松土，但由于土地歷經(jīng)多年干旱，土壤十分的堅硬，這也讓松土的進度十分緩慢，尤其是那二百多位乞丐，本就不好的身體加上長時間的高強度耕作，已經(jīng)有人累倒在地里。

    “這……”看著陸續(xù)有人倒下，一直未曾說話的褚濁找到了張邪。

    “少爺，最近頻頻有人累倒在地里，我想，要不要給他們幾天休息的時間？”褚濁試探性的問。

    張邪果斷拒絕：“不行，必須要在二十天內(nèi)將所有的田地全部松土，趕在谷雨前全面種植完畢?！?br/>
    “可，可這么短的時間，會累死人的！”褚濁焦急道。

    “沒辦法，如果谷雨之前還種不上，那么今年就錯過了種植的最好時機。”張邪平淡的說。

    褚濁看著一臉平靜的張邪，突然發(fā)現(xiàn)，貌似一切并沒有自己一開始想象的那么美好，他感覺眼前這個人不再是那晚在自己心中立下偉岸身形的少爺，相反他這番將人命視如草芥的行徑，更像是一個惡魔。

    張邪察覺到褚濁的異樣，轉(zhuǎn)過頭看向他問：“怎么？覺得我像個壞人？”

    褚濁沒說話。

    “你認為什么好人，什么是壞人？”張邪繼續(xù)問。

    褚濁仍然沉默。

    “呵呵。”張邪搖著頭笑了笑，“好人與壞人沒有標準的定義，如果非要設立一個標準，那就只能用利益來區(qū)分，于個人來說，對我有利的就是好人，奪取我利益的就是壞人；于大眾來說，舍棄自己成全眾人的便是好人，舍棄眾人成全自己的就是壞人?！?br/>
    褚濁依舊默不作聲。

    張邪繼續(xù)說：“你認為我是個壞人？因為我無限壓榨他們，不讓他們休息，甚至不顧他們的死活？呵呵，但這只是你的觀點，對他們來說，我興許還是圣人呢，在這饑荒災年是我給了他們吃的，是我讓他們有工錢拿，一天十文錢，就算是在富裕年這也算得上是中上等的工錢了?！?br/>
    “可他們是都是人啊，活生生的人，就算你每日給他們一百文又能怎樣？連命都沒了還要錢干什么？更何況一個人……”褚濁還想反駁些什么，但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哦？”張邪聞言一挑眉，走到褚濁身旁淡淡道：“你是不是還想說他們還需要尊嚴，我記得我同你講過，即將餓死的人已經(jīng)不算是人了，甚至不如牲畜，所以從這點上來說，我應該是個好人，我把他們從牲畜變回了人，只不過你認為我刻薄了一些，但沒辦法，他們沒有其他價值，唯一有的就是體力，更何況我還是以最高價錢買的?！?br/>
    “難道救活他們就是為了榨干他們最后的價值，然后毀滅？”褚濁低著頭問。

    “我并沒有毀滅他們的想法，相反，我給了他們活下去的機會，但你要知道有些人并不是只為了自己而活的，當自己孤身一人的時候，或許會覺得死不足惜，但當有了牽絆，就不一樣了，比如你，你要是死了，你爺爺怎么辦呢？”

    褚濁聽完此話瞳孔瞬間擴大，偷眼看向張邪，此時的張邪面似一汪清水，沒有任何何表情。

    最終，二人的爭論以褚濁默不作聲結(jié)束，但張邪心里清楚，有些間隙一但出現(xiàn)，只會慢慢擴大，不會復合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