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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亂倫 小說 第章北緯度大磁山司馬灰

    ?第17章:北緯30度大磁山

    司馬灰也有這種感覺,壁畫只是為了吸引考古隊的注意力,在好奇心的驅(qū)使下,穿過一間又一間洞室,卻忽略了洞室本身,那座巨大的石門內(nèi)部,為何會有這么多結(jié)構(gòu)相同的洞室?另外司馬灰隱約記得以前也有過與現(xiàn)在相似的經(jīng)歷,心里不安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了。

    高思揚記得沿途經(jīng)過的洞室,至少不下十余間,考古隊為了留下電池,一路上只借助螢光照明,能看到的范圍才不過三五步遠,幾乎沒有參照物,這些洞室的結(jié)構(gòu)當真相似嗎?為什么會有種越走越狹窄的感覺?

    司馬灰猛然醒悟過來,連罵自己太大意了,立刻拽出獵刀,刮去地面厚種的蒼苔,只見巖層印痕一層層猶如大海揚波,暗道:“糟糕,這地方是古種鸚鵡螺殼的化石洞窟!”

    考古隊此前正是通過巨大的鸚鵡螺化石空殼,穿過了深不可測的北緯30度之海,得以進入重泉之下,沒想到在無底洞里,竟然也有一具化石空殼,看來應該是古代拜蛇人所留,途中只顧著看壁畫上的內(nèi)容,黑暗中沒能注意到洞室在逐漸縮小,而“熵”把考古隊引到此處,到底意欲何為?

    司馬灰估計這個形如巨樹的古代怪物,不可能鉆到化石空殼里浮出重泉,難不成是想利用考古隊的四個幸存者,把它的一部分從地底帶出去?就像當年“綠色墳墓”躲在遺骸之中,逃離了重泉之下的深淵。

    這具鸚鵡螺的化石空殼,本身是古代拜蛇人留在無底洞中的遺跡,與“考古隊、螢火蟲、空罐頭盒子、槍支彈藥”一樣,屬于洞外之物,所以司馬灰等人才覺得此地有很強的存在感,里面的石板壁畫卻是“熵”制造的幻覺,這空殼是能讓血肉之軀避過地壓,浮上北緯30度水體,問題是那怪物已陷進了沼澤,它怎樣才能讓鸚鵡螺化石空殼離開此地?

    羅大舌頭認為現(xiàn)在明白過來不算晚,應該趕快往化石空殼外面跑,愣在這不是耽誤時間嗎?

    司馬灰說:“咱們在化石空殼里已經(jīng)走得太深,往回走肯定是來不及了……”

    話音為落,打開的礦燈和罐頭盒子里的螢火蟲,突然由明轉(zhuǎn)暗,洞室里黑得面對面看不見人。

    司馬灰知道時間又開始逆向飛逝了,“熵”這個無底洞,就像一個能夠開合的時間裂縫,其中的一秒鐘可以無限延長,考古隊走進化石空殼最深處的過程,只是“熵”陷進沼澤的一瞬間。

    考古隊的礦燈熄滅之后,轉(zhuǎn)眼又恢復了照明,空殼洞窟里的蒼苔和石板壁畫,都不見了蹤影,手表上的指針飛逝回了出發(fā)的時刻。

    司馬灰等人見仍置身在化石空殼內(nèi),心下正自駭異,忽覺四壁震顫,地面搖晃不定,腦中都感到一陣眩暈,急忙扶起勝香鄰,依托洞壁穩(wěn)住身形。

    羅大舌頭叫道:“天老爺,無底洞里地震了!”

    高思揚說:“不是地震,這化石空殼好像在往下沉?”

    司馬灰心知不錯,此刻看不到洞外的情況,可憑感覺確實是在下墜,這是“熵”往沼澤深處陷下去了,布滿發(fā)光微生物的沼澤底下,是個規(guī)模奇大的硫酸湖,湖中的硫酸連隕鐵都能腐蝕掉,“熵”沉到湖底之后,縱然體內(nèi)能夠不斷再生,替代被腐蝕的軀體恢復原狀,可周圍的強酸還是會對它源源不絕地繼續(xù)侵蝕,何況硫酸湖下是沒有生命的世界,再深處就是地心熱海,那里只有灼熱鐵水翻滾的汪洋,到處是電磁迸發(fā)出的巨大光環(huán),什么物體掉下去也難逃灰飛煙滅的下場,它既然難以脫身,為何還要將眾人引入化石空殼?這個萬年不死的古老生物,在最后時刻又要做怎樣的垂死掙扎?

    這個念頭還沒轉(zhuǎn)完,就感好似騰云駕霧一樣,隨著化石空殼迅速向上升去,身上像是要炸裂開來,晃動不定的光束中,看到手背上的青筋凸出,血管由于地壓的劇烈變化而膨脹。

    眾人相顧駭然,不知道化石空殼為什么會突然上升,但以這么快的速度離開深淵,就算置身在天然減壓艙一般的化石空殼里,也會因全身血液沸騰而死。

    司馬灰等人腦中眩暈加劇,渾渾噩噩之際,很快失去了意識,不知過了多久,覺得自己爬在冰冷的地上,耳中轟鳴不絕,隱隱約約聽波濤起伏,恍惚中想到:“熵”不能讓真實的時間倒退,所以陷進沼澤的事實無法改變,等考古隊走進化石空殼深處之后,它就伸長軀體挖通了地心的熱海,隨即吐出了化石空殼,熱泉涌出前的氣流推動鸚鵡螺殼,從裂開的地谷中穿過。

    地底山脈與北緯30度水體間,彌漫著混沌的氣層,不是躲在減壓艙似的化石空殼深處,考古隊早已被強壓和亂流撕成碎片了,這時聽得潮聲此起彼伏,顯然是浮在北緯30度地下之海中,“熵”讓這幾個人活了下來,一定是想讓考古隊的成員變成“房間”,將它帶到地面,不過這渾身是眼的樹形生物怪軀龐大,無法全部爬進化石空殼,只能將部分軀體藏在附近,其主體多半已被地心熱海吞沒了。

    司馬灰在半昏迷狀態(tài)中胡思亂想,一個個念頭紛至沓來,想到化石空殼里一定躲藏著“熵”,不由得打個寒顫,不顧身上疼痛欲死,咬緊牙關(guān)爬起身來,將羅大舌頭等人喚醒,發(fā)現(xiàn)裝在空罐頭盒子里的螢火蟲早都死光了,當下?lián)炱鸩綐專ハ鄶v扶著向洞外走去。

    眾人求生心切,一連穿過十幾間洞室,走到化石洞外,就見風濤亂滾,浮波際天,高處陰云籠罩,雷電隱現(xiàn),這個巨大的化石空殼,正是毫無目的漂浮在北緯30度地下之海中。

    此時劫后余生,四個人茫然矗立,你望望我,我看看你,一個個都像活鬼一般,霎時間百感交集,相顧無言,誰也沒想到還能留下性命,活著從重泉之下出來,可是彈盡糧絕,無舟無楫,漂浮在這沒有盡頭的地下之海中,又和死了有什么區(qū)別?

    羅大舌頭說:“凡事得往好了想,能逃到這里也是命大,總比直接讓那無底洞吞掉要好?!?br/>
    高思揚黯然道:“咱們航行在這地下之海中,就算不被活活餓死,到頭來也會讓那座大磁山吸過去,全變成古島上的行尸走肉。”

    司馬灰感到這事還不算完,“熵”一定就躲在化石空殼中,考古隊這幾個人能活著浮上北緯30度水體,全是“熵”需要有人帶它逃出去,成為另一個“綠色墳墓”,所以得趕緊離開化石空殼才是,看了看周圍,發(fā)現(xiàn)洞壁邊緣黏接著幾個菊石殼體,表面裹著層冷卻的巖漿,其中之一與化石壁相連的地方,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大塊崩裂,有兩張八仙桌子大小,容得下四五個人,正可以當成渡海的小艇,他尋思北緯30度地下水體波濤洶涌,載具越小速度越塊,當下招呼羅大舌頭動手將其推落,準備乘上去逃離此地。

    眾人聯(lián)手把菊石殼體推向水面,隨后逐個登上去,浮波涌動中,那古種鸚鵡螺化石空殼碩大怪異的洞口,轉(zhuǎn)眼間消失在了漆黑的海面上。

    這時勝香鄰想起一件很非??膳碌氖?,她擔心地問司馬灰:“你能確定咱們現(xiàn)在沒有變成……吃過死人肉的房間?”

    羅大舌頭聞聽此言,也是怕上心來,忙道:這話有理啊,沒準在昏迷不醒的時候,那東西已經(jīng)鉆到咱們肚子里去了,與其茍且偷生,我寧肯給自己來一槍圖個了斷,也不想變成“綠色墳墓”。

    司馬灰同樣對此事感到不安,那個萬年不死的古神把考古隊放出無底洞,無非只有一個目的,在本體墜入地心這個無法改變的事實中,它選擇通過另外一種途徑存活下去,那就是讓考古隊的四個活人,全部或是之一變成“綠色墳墓”。

    如果直接吃過古神的肉,就等于變成了組織里的“0號房間”,意識和身體都會逐步被其占據(jù),不過最初連自己都察覺不到,此時誰也回想不起來,在化石空殼里失去意識的時候發(fā)生過什么,那個渾身是眼的東西,是不是趁亂爬進了誰的肚子里?

    眾人面面相覷,皆是作聲不得,現(xiàn)在的四個幸存者,至少有一個人變成了“房間”,該如何將這個人辨別出來?更為難的是一旦分辨出來,就必須將此人殺掉,況且一行人經(jīng)歷了無數(shù)艱難險阻生死變故,把性命栓在一起,才從重泉之下活著出來,不管哪個人成為“房間”,都只有死路一條,問題是誰能下得去手?

    司馬灰想起“二學生”的事,知道是不是“房間”從表面上根本看不出來,很后悔沒顧得上將“拜蛇人石碑”的信息記錄下來,想來想去也只有通過石碑,才可以確認誰是“房間”。

    勝香鄰擔憂地說:倘若無意中將“綠色墳墓”從地下帶出去,那可真是百死莫贖了。

    羅大舌頭出主意道:“誰要是覺得自己吃過死人肉,趁早自覺點把手舉起來,早年間有幾句老話說得甚好,所謂山里埋寶山含秀,沙有黃金沙放光,鬼胎若藏人肺腑,言談話語不尋?!?br/>
    司馬灰說沒準咱們這幾個人,都已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房間”,那就不是具體哪一個人的問題了,要盡快想個法子進行準確鑒別。

    羅大舌頭說:“那真是無法可想了,既然分辨不出來……”說著話,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接著說道:“咱不如都照這來上一槍,尸體往海里一沉,這樣才能確保萬無一失,你們先來,我斷后,咱下輩子再見了。”

    司馬灰早將生死置之度外了,也根本沒想過還能從重泉之下逃出來,何況當初在緬甸曾被地震炸彈里的化學落葉劑灼傷,料來活下去也不會有什么好結(jié)果,只要能把“綠色墳墓”徹底解決掉,死也閉得上眼了,可要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此處,卻不肯甘心,真沒有別的辦法可想了嗎?

    絕境中忽生一計,考古隊所擔心的事,是在化石空殼里失去意識期間,變成了吃過死人肉的“房間”,那個渾身長眼的樹形怪物,似肉非肉,像是死氣凝結(jié)而成,所以說它是塊死人肉,凡是直接吃過死人肉的“房間”,身上的傷口可以自愈,誰出現(xiàn)這種反常跡象,誰的身上就有死人肉。

    眾人懸著個心,分別用刀在手背上劃了一條口子,但無人出現(xiàn)自愈的跡象,可見考古隊里沒有“房間”存在,這才松了口氣。

    司馬灰心想“熵”畢竟也是有生之物,大概是穿過北緯30度水體之際,受地壓影響失去了意識,考古隊的四個人又比它提前恢復了知覺,迅速離開了那化石空殼,因此得以幸免,一切都是猜測,也只能說但愿如此了。

    此時四個人都是又冷又餓疲憊欲死,讓高思揚依次包裹了手背上的傷口,就在殼洞里離蜷縮著身子昏睡過去,任憑菊石殼體隨著滾滾浮波,在無邊無際的地下之海中不住航行。

    地心熱泉噴涌造成的震動,使北緯30度水體深處的怪魚,受驚后紛紛浮上水面,那些深水之魚,大多帶有發(fā)光器,以此在黑暗陰冷的水域中作為誘餌捕食。

    眾人陸續(xù)醒來之后,動手捉了幾條魚,雖然莫能辨其種類,但都餓紅了眼,可也顧不得許多了,當即用刀刮去魚鱗,直接生吃魚肉,只覺滋味甜鮮,肥厚多汁,毫無想象中腥惡難擋之感,吃過食物之后,勝香鄰的氣色也恢復了許多。

    司馬灰留下魚骨,同時收集到生物發(fā)光劑和油膏,臨時作成照明的魚骨燈燭,卻也可以入水不熄,風吹不滅,那漆黑的地洞中聚集著濃密磁霧,不時有閃電從頭頂掠過,現(xiàn)在有了魚骨燈燭,再加上磁霧里迸發(fā)出的白光,盡可替代考古隊一直在使用的礦燈。

    羅大舌頭見這些魚模樣古怪,前后兩對魚鰭,頗像人的四肢,不免想起陰山古島附近的行尸走肉,說不定這些魚也是死人變的。

    高思揚聽到這話,又看海中之魚模樣古怪,越想越是惡心,忍不住伏在艇邊大口嘔吐起來。

    勝香鄰說隔絕在北緯30度地下之海里的史前魚類,應該屬于泥盆紀時期,那時候的鯊魚還是有鱗的,多骨魚盛行,緩慢像兩棲生物轉(zhuǎn)變,所以有些魚好像生有短小的四肢,但肯定不是陰山古島上的水鬼。

    高思揚這才感到放心,不過置身在菊石上,部分晝夜的在北緯30度水體中航行,最后一定會被磁山吸過去,以現(xiàn)在的狀況,固然有命撐到那里,也得讓山中的伏尸拖去吃了,再退一步說,即便僥幸不死,仍會因接觸磁山時間太長,導致記憶消失,退化成半人半魚的怪物。

    司馬灰等人深知此事無可避免,但處在漂浮的菊石殼體上隨波逐流,周圍洪波洶涌,全是漆黑無邊的地下海水,根本沒辦法控制航向,落到這種境地,再大的本事都無從施展,也只有聽天由命罷了。

    受到之前的大地震影響,洪波翻滾的地下之海中,不時有驟雨降下,偶爾還出現(xiàn)凜冽如冰沙般的固態(tài)降水,環(huán)境惡劣至極,然而考古隊竟能耐得住陰寒酷熱,可能也與在地谷中服食過成形的肉芝有關(guān),又有菊石殼子能夠容身避險,否則性命早已不保。

    四個人就這樣搭乘浮艇般的化石殼子,也分不清是在日里夜里,只是隨著滾滾濁流,在地殼之下不斷的向前航行,卻還存了求生的念頭,盡量保存剩余的槍支彈藥和礦燈電池,并且收集生物發(fā)光劑,多制魚骨燈燭。

    這一天羅大舌頭跟司馬灰說起自打在緬甸野人山裂谷,遇到“綠色墳墓”開始,到如今不過半年時間,卻經(jīng)受了無數(shù)變故,更見到了常人難以想象的事物,想到“宋地球、阿脆、勝玉、Karaeik、穆營長、通訊班長劉江河、二學生”等等,這一路上真是死了太多人了,天幸在毀掉“拜蛇人石碑”之后,終于沒讓那怪物從深淵里爬出來,這次倘若能從北緯30度水體中逃出生天,回到家可真要給佛爺燒幾柱高香了。

    司馬灰覺得“熵”就像一部巨大的幽靈電臺,內(nèi)部存在強烈的生物電信號,活人被它吞掉之后,意識就會陷進一個沒有出口的無底洞,在那里見到的一切,其實都是“熵”這個怪物變的,所以洞里的東西破壞掉之后還會再次復原,而且這東西活了上萬年不死,誰都奈何它不得,說是個古神也不為過了,一旦讓它逃出去,必將引出一場無窮無盡的災禍,就因為考古隊不聽勸告,總想解開那些不為人知的謎團,擅自接近了“拜蛇人石碑”,才陷進無底洞中,險些拉開了一系列重大災難的序幕,此刻回想起當時困在洞中的遭遇,仍不免心驚肉跳感到十分后怕,看來也是命不該絕,沒準還有機會逃離這無始無終的北緯30度怪圈,因此不能放棄希望。

    想是這么想,但這銜尾蛇般的北緯30度線地下之海,實在是進來容易出去難,除了那座浮在大海上的磁山,再也找不到任何參照物,接近磁山又會受到那些半人半魚的水鬼襲擊,還將面臨失去記憶變成行尸走肉的危險。

    眾人思來想去,面對著漆黑無邊的茫茫洪波,都覺得前途兇多吉少,氣氛立時沉寂下來。

    司馬灰對其余三人說道:“我估計人類對地下之海感到恐怖,可能也不是事出偶然,其根本原因,在于古代拜蛇人引發(fā)的那次大洪水,這場特大的水災淹沒了許多陸地,毀滅了古人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成果,以至于人類在許多領(lǐng)域都不得不重新開始,現(xiàn)在人們對水下遺跡的高度敏感,以及對深水的無比恐懼,實際上正是源于人類對那場史前災難的朦朧記憶,這北緯30度地下之海的雖然可怕,咱們卻對它的情況有所了解,總能找到途徑脫身,此地最大的威脅無非來自那座磁山……”

    正說著話,就看遠處有道慘白的電光掠過,海面上出現(xiàn)了一大片朦朦朧朧的黑影,似乎是起伏的山體輪廓,四個人同時閉口不言,目不轉(zhuǎn)瞬地望著前方,霧中的雷電卻不再出現(xiàn),海面上黑漆漆的一片,只聽得波濤洶涌,卻看不到遠處的情況了。

    北緯30度水體循環(huán)往復,考古隊搭乘載具在浮波中渡海航行,遲早會被地殼下的大磁山吸過去,但是具體時間無法估計,另外誰也沒想到這么快就接近了磁山。

    那座古島附近有很多浸死鬼般的活尸,其祖先都是被吸在此處的遇難者退化,變成了半人半魚的冷血之物,大都隱匿在深水和山洞里,習性悍惡兇殘,過壁如履平地,最是難以對付。

    高思揚望到起伏的山體,忙把步槍抓到手中,緊張注視著附近水面,以防有水鬼突然爬上來。

    司馬灰則是應變沉著,他扣上帽子,先將瓦爾特P38手槍的保險打開,然后把儲存的魚骨燈燭都裝在背包里帶在身上,只留幾支交給勝香鄰用來照明。

    羅大舌頭立刻抄起加拿大雙管獵熊槍,檢查了一下僅剩的三發(fā)8號彈藥沒有受潮,當即裝填在槍膛內(nèi),兩眼盯著黑茫茫的水面,問道:“你們剛才瞧清楚沒有,是那座磁山嗎?怎么這么大?”

    這時又一道電光從半空掠過,矯若驚龍,司馬灰借著閃電望去,前方山體起伏的輪廓朦朧隱現(xiàn),猶如一尊漆黑的巨神,以亙古不滅的靜默之姿橫臥在海面上,確實和上次看到的地形全然不同,不過那時考古隊從神農(nóng)架落進北緯30度水體,航行了無數(shù)個晝夜之后,才發(fā)現(xiàn)了失蹤的Z-615潛艇以及一個很大的洞窟,其實那洞窟就是化石空殼,它與Z-615潛艇都被磁山吸在周圍,而考古隊從未真正踏上磁山,加上當時又是漆黑無光,連這座古島的大致輪廓都沒看清,此刻見山體規(guī)模大得超乎想象,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寒氣。

    電閃雷鳴之際,距離浮波盡頭的磁山越來越近,司馬灰抓緊時間告訴其余三人,這里波濤洶涌,又存在著一股無形的巨大吸力,所以無法從兩側(cè)繞行,如今只有穿越磁山,菊石空殼很快就會被磁山吸住擱淺,留在水面上容易受到攻擊,到時候應當盡快登上這座古島,然后一路向前跑,途中不能停留,一旦被困住,兩三天內(nèi)就會被抹去記憶成為行尸走肉。

    眾人心知陰山古島附近全是伏尸,在槍支彈藥充足的情況下也是難以穿越,何況以現(xiàn)在的裝備,恐怕走不到一半,就得被那些半人半魚的東西拖去吃了,但眼看這形勢有進無退,也只得橫下心來鋌而走險,手心里各自捏了一把冷汗。

    此時突然傳來一陣顫動,眾人身子都跟著向前傾去,原來菊石空殼觸地擱淺。

    司馬灰借著魚骨燈燭往周圍照視,看到前邊就是漆黑的山體,當即握著手槍,第一個跳下來,羅大舌頭等人也相繼跟了下來,腳底下雖能站住,但那刺骨冰冷的地下水,幾乎沒過了膝蓋,加之怒濤洶涌,將人身不由己地往前推動,四個人根本無法停留,被迫涉水前行,登上了陰山古島。

    這座古島整體就是塊大得異乎尋常的磁山,它受北緯30度水體推動,一直浮在地下之海中繞圈,大部分都在水面以下,露出來山體也有百米多高,全是漆黑的磁石,地勢起伏平緩,寸草不生,周圍吸著不少鸚鵡螺和菊石的空殼,猶如一個個巨大怪異的石窟。

    一行人提心吊膽,直接等上古島,走了幾步,腳步就開始變得沉重起來,他們知道這磁山有吸鐵之力,離得越近吸力越強,無奈把獵刀和水壺等金屬物品丟掉,這些東西剛離開手,只聽“當”的一聲響,便被吸在地面上了,再想撿起來卻覺得重了數(shù)倍。

    眾人見狀無不駭然,僅剩下衣服和武裝帶上的金屬扣子,以及步槍彈藥有少量金屬部件,尚可勉強承受,也是為了應對隨時可能出現(xiàn)的危險,只要還能走得動,就不敢將防身的東西全部丟棄。

    一路順著山勢逶迤向前,始終不見任何動靜,這倒顯得十分反常,司馬灰等人不免疑心,磁山附近那些怪物為何全部消失了?

    北緯30度這座大磁山,從古就被視為鎮(zhèn)著無數(shù)惡鬼的陰山,春秋時期更是將許多奴隸和俘虜扔到山中,還有沿北緯30度各地失蹤遇難的飛機和艦船,包括這些幸存者在內(nèi),困在這座陰山古島上的人,都被抹去記憶退化成了半人半魚的冷血生物,存活繁衍下來的為數(shù)不少,至今躲藏在山上洞穴和附近的水面下,考古隊在發(fā)現(xiàn)Z-615潛艇,以及進入鸚鵡螺化石洞窟的時候,曾與這些東西有過激烈接觸,險些丟掉性命,此時有備而來,卻不見了它們的蹤跡。

    羅大舌頭感到十分僥幸:“誰說倒霉要倒一輩子,看來人生里偶爾也能出現(xiàn)點好事?!?br/>
    司馬灰覺得這跟來自地心的震動有關(guān),深水里的大魚都浮上海面了,陰山附近的伏尸大概也被嚇跑了,可也沒準都在前邊等著,反正遇不上總比遇上了要好,如今是顧不上那么多了,必須盡快穿越磁山,還要設(shè)法在山的另一端尋找可以渡海的載具,遠遠逃離大磁山。

    高思揚卻認為生路渺茫,這次就算一行四人能夠安全穿越磁山,也仍置身浮漆黑無邊的大海上,隨著滾滾浮波不停航行,直到再次接近磁山,然后呢?為了避免被抹掉記憶變成行尸走肉,又要再次穿越磁山,這么一圈接一圈地輪回下去,到幾時才是盡頭?

    司馬灰說沒想到這么快就接近磁山了,甚至還沒來得及思索對策,要想從地殼下的大海里逃出去,也該在沿途想辦法,而留在山里卻只有死路一條,現(xiàn)在能做的僅是穿越這座大磁山爭取時間,所以千萬別猶豫。

    話是這么說,其實司馬灰心里也在嘀咕,腳下則是半步不停,地勢漸行漸高,走到山脊附近,就見面前是架飛機殘骸,機身損毀嚴重,又受地下潮氣所侵,外殼遍布銹蝕,已分辨不出是什么型號,但是看起來似乎是一架重型轟炸機,北緯30度繞經(jīng)的區(qū)域,都是事故災難的多發(fā)區(qū)域,失蹤的飛機潛艇艦船和人員不計其數(shù),原因大多和地底磁山有關(guān)。

    司馬灰等人以為Z-615潛艇是個特例,此時才發(fā)現(xiàn)被磁山吸住的物體不止一個,除了這架重型轟炸機,附近還有一切其它的機體殘骸,估計是從百慕大三角海域失蹤之后,被亂流卷進地底,落在了這座大磁山上。

    羅大舌頭看得眼直,忽然感到一陣吸力,雙筒獵熊槍竟脫手而出,直飛向面前的山壁,這加拿大獵熊槍鋼鐵構(gòu)件較多,磁山深處的吸力很強,所以最先被吸了過去,司馬灰的“瓦爾特P38”和高思揚的拉桿式步槍,也同樣是握不住了,只得放手丟掉。

    四個人就覺衣服和背包上的扣子,都快要被一股無形之力扯脫了,不由得相顧失色,想不到地底大磁山居然有如斯之力,此刻兩手空空,心里更是發(fā)慌,當即分發(fā)了魚骨燈燭用于照明,加快腳步越過山脊。

    這時高處的云層中劃過一個火球,轟雷震天,聽起來放佛就是炸響在耳邊,司馬灰等人的頭發(fā)根子都豎了起來,無不為之駭然,全力以赴爬上山脊,那黑沉沉的磁山輪廓,正被閃電映得一片慘白,只見那地勢起伏,前方凸起著一道更高的山脊。

    眾人并不知道這座磁山究竟有多大,眼見翻過一道山脊仍不見盡頭,無奈后退無路,只好硬著頭皮子繼續(xù)向前,據(jù)說當年楚幽王曾鑄九尊大金人固定此山,真想象不出那九尊金人有何等巨大,又是以什么古法熔鑄而成?

    四個人將身上攜帶的礦燈和電池,包括手表指北針在內(nèi),能扔的全都扔了,就連背包上的金屬扣子也拆掉不要,這才能繼續(xù)行動。

    一路氣喘吁吁地行至第二道山脊,就見前邊還有第三道山脊,高度比當中這道低了許多,等到看清了地形,剛要接著往前走,高思揚忽然拽住司馬灰的衣服,驚恐地指向身后道:“不好了,那個怪物追上來了!”

    司馬灰轉(zhuǎn)身回顧,只見起伏的山體后出現(xiàn)了一個巨大的樹形黑影,伸展著無數(shù)根須般的觸手,渾身上下都是怪眼,周遭黑霧繚繞,模糊詭異的輪廓使人望而生畏,卻是那個本該落進地心里的古老神祗,可它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座大磁山附近?

    眾人看了這等情形,臉上盡皆失色,此時身上的槍支彈藥全被磁山吸去了,就算手里還有步槍,也完全抵擋不了這個不死不滅的怪物,事到如今無法可想,更來不及尋思是怎么回事,只能接著逃跑,于是撒開兩條腿,拼命奔下山脊。

    山勢起伏,下行容易上行難,開始攀蹬第三道山脊的時候,速度被迫減慢,眾人邊逃邊合計,這個活了萬年不死的“熵”,就像一處通往“虛”的無底洞,它能夠不斷使壞死的軀體復原,考古隊落在無底洞里,感受到時間會逆向飛逝,實際上都是這個怪物在一次次恢復原狀,那無底洞中的一切事物,除了古代拜蛇人遺留下來的化石空殼之外,有可能全是眾人意識中的感受,不過即然能切實感受到“虛”,那又何嘗不是真實?

    “熵”在陷入地心的一瞬間,自知將會墜入萬劫不復的境地,就把考古隊拖進了無底洞中,想讓這四個人變成“房間”,將它的一部分帶出地面,而“熵”的本體卻并沒有被熱海熔化,它是憑著能夠不斷再生復原的軀體,從重泉絕深處爬了出來,真不知怎樣才能將這怪物置于死地。不過它追著考古隊接近陰山之后,身上黑霧般的磁波,開始逐漸被山體吸收,所以才地露出模糊的面目,如果將它困在磁山中一段時間,也會變成無知無識的東西,但這至少也需要好幾天時間,然而在一個小時之內(nèi),它就會將考古隊的幸存者全部吞掉,然后離開地底大磁山,找個地方等待著爬出深淵的機會到來。

    司馬灰腦中一連轉(zhuǎn)了幾個念頭,卻沒有任何可行的辦法,從沒感到像現(xiàn)在這么絕望,后悔當初就應該死在緬甸,如今也就不會發(fā)生這一可怕的結(jié)果了,無奈這世上沒有后悔藥可吃,恍惚間已跟其余三人行至最后一道山脊,雷鳴電閃中看向身后,就見后面在霧中浮現(xiàn)出的巨樹,與這座漆黑的磁山輪廓幾乎渾為了一體,前方則是洶涌翻滾的地下之海,唯見浮波茫茫,再也無路可逃。

    浮在北緯30度水體中的大磁山,分為前中后三道山脊,一行人攀上第三道山脊,下臨滾滾洪波,洶涌異常,這地下之海淵深莫測,如果有人掉落其中,任憑你水性精熟,也無異于滴血入深潭,眨眼間就會被茫茫浮波吞沒。

    四人眼見走投無路,便手舉魚骨燈燭向附近照視,思量著要找個漂浮之物,哪怕是截枯樹根也好,卻看附近的山體有道裂開的深壑,眼見無路可逃,只得先進去躲避一時,于是相繼跳下去。

    山體間的溝壑非常狹窄,兩側(cè)絕壁峭立,寬處也僅容兩個人并肩通過,往里走又有幾條洞穴相連,深處腥臭刺鼻。

    羅大舌頭膽子大起來的時候,天底下沒有他不敢捅的婁子,可膽子小的時候又比兔子還小,此時手無寸鐵,又看這里面黑咕隆咚的不知道有些什么,膽氣自然不足,就問司馬灰接下來作何打算?”

    司馬灰說現(xiàn)在別指望能逃走了,到了這種彈盡糧絕的地步,落進北緯30度水體與困在磁山中,都不免一死,可“熵”追到此地,多半是因為考古隊知道了太多的秘密,不把剩下的人員全部吃掉,它絕不會善罷甘休,所以咱們要盡量活下去,同時把這個怪物拖在磁山附近,讓山體將它的意識徹底消除。

    羅大舌頭明白這么做也是同歸于盡之舉,考古隊和“熵”都會被磁山抹掉意識,卻總比死得沒有價值要好,當即點頭同意。

    高思揚對司馬灰說:“你又在想當然了,你怎么知道那怪物是為了吞掉考古隊,才爬上這座大磁山的?沒準它也是身不由己,被磁山吸過來的亦未可知?”

    這時一直沒怎么說話的勝香鄰,突然開口說司馬灰猜的沒錯,那個被古代拜蛇人視為異神的怪物,之前一直在石碑對面處于僵死狀態(tài),當考古隊翻過石碑走進了無底洞,“熵”就有把握引著考古隊破壞石碑,可在破壞石碑的那一瞬之間,它不得不將咱們幾個人從無底洞里放出來,否則洞中發(fā)生的一切事件,都不會真正觸及洞外的“拜蛇人石碑”,它又擔心處于僵死狀態(tài)時間太久,復原后無法直接將考古隊一口吞掉,所以才說出了許多秘密,讓咱們的礦燈電池迅速消耗,那么考古隊即使逃出了神廟,在沒有照明設(shè)備的情況下,也無法在地底逃出太遠,但是后來發(fā)生的事誰都預料不到,反倒是追上來的“熵”,被引進了沼澤,陷下硫磺湖,它只好將考古隊拖進無底洞里,撞穿了熱海引發(fā)了強烈的地震,使化石空殼浮出北緯30度水體,以便有人變成房間,將它的一部分帶出地底。然而“熵”的本體也在地震中隨著熱泉浮至此處,它對這一切也是始料不及,此時過海爬上磁山,正是為了將考古隊的人員全部吞掉,因為咱們知道的事實在太多了,留下任何一個活口都是隱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