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清晨還有一個多時辰,整座湫城突然間沸騰了起來,火光沖天,鐘鼓長鳴,官府衙役和官兵們匯聚到城門口,只等縣官的命令,便要直奔城外落魂澗。
富貴堂皇的陳府此時也燈火通明,剛剛有人送來了一封信,正是因為這一封信,整座陳府都在震動。
“趙家也要牽扯進來了嗎?”陳坤德在大堂內來回踱步,他把手中的那封信攥得緊緊的,腦海里思索著應對趙家的方法。
蘇恒和北驥有勾結,這本是極為隱秘之事,如果不是因為楊家那尊幽鳥的神通,蘇恒的秘密恐怕到現(xiàn)在都沒人知道。
可現(xiàn)在趙家也明顯知道蘇恒與北驥的關系,還明確表示要插上一手,那么楊趙這兩個龐然大族的關系,到底要怎么處理,就成了陳坤德眼下的首要大事。
“趕緊把那送信人請進來,就說我在此恭候大駕?!标惱さ鲁烈髌虒υ谝慌院蛎墓苁抡f。
管事急匆匆走出去,又急匆匆趕回來,“大老爺,送信的人已經走了,他……另外還給您帶了句話。”
“什么話?”陳坤德問道。
“這……這……”管事面露難色,似是難以啟齒。
“快說?!标惱さ卵劬σ坏?,嚇得管事趕緊跪在地上。
“那送信人說……說,趙家辦事從來都沒有商量的余地,他只是來通知我陳家,陳家……照辦就是了?!惫苁露哙轮蛟诘厣习言捳f完了。
陳坤德面上一陣潮紅涌起,他猛地將信握緊,粗大的鼻孔深深吸了幾口氣,“好一個趙家,好一個趙家……”
可是他依舊不敢做什么,他揮退了管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楊家要蘇恒活,趙家卻要蘇恒死,這兩個從離楚開國之始便存在的龐大家族,在面對北驥的時候,意見竟完全相反。而陳家這個不起眼的小家族就被夾在中間,稍有處置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大禍。
“罷了,既然已經搭上了楊家這艘船,我也只能聽楊家行事了?!标惱さ陆K于有了決斷,“來人,召集我陳家護衛(wèi),今夜趕往落魂澗……”
“是!”管事應聲領命。
待管事走后,陳坤德再次走進后堂的密室洞穴里。
書房中,黑衣人正坐在椅子上看著眼前的書。
“兩名幽瑯衛(wèi)就這么死了。”黑衣人的聲音平淡如常。
陳坤德?lián)渫ㄒ宦暪蛟诘厣?,“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小人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小小的湫城竟然會來了這么多一品高手!”
“一品高手是不多見?!焙谝氯苏酒饋?,走到陳坤德跟前,俯瞰著這猶如螻蟻一般的陳家族長,“所以說湫城并不太平,你在湫城經營了這么多年,可知道還有其他什么勢力?”
陳坤德額頭上的汗大顆大顆的往下滑落,“陳家在湫城已經整整二十年,可從來都不知道湫城還有什么高手,最多也不過二品高手……”
“廢物!”黑衣人輕描淡寫地說道,他一腳搭在陳坤德的頭上,并未用力,可陳坤德卻像頂著一座大山一般,直接趴倒在地。
“你再去安排,務必要把那北驥逆賊捉拿歸案……我會再派兩名幽瑯衛(wèi)配合你的行動,這一次如果再有什么差池,相信尊座大人是不會輕饒你陳家的。”
“小人知道了,小人知道了……”陳坤德趴在地上連連應聲。
……
與此同時,陳府的另一處宅院,才回來一天的陳家大公子也絲毫沒有睡意,他坐在庭前的臺階上,一身素雅錦衣,面容蒼白,看起來像是大病已久。
“那白衣蘇魔似是知道了一些什么,我那三弟太過稚嫩,恐怕逃不過此人的眼目,所以必須要除掉!”他的聲音很輕。
“除掉是必須的,可是此行落魂澗,已有三方人馬匯聚,我們如何才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地動手?”陳家大公子身旁一個白衣蒙面人悄然出現(xiàn),“我慶天府因為此人已經死去了兩個人,一個是殺死你五弟的人,另外一個卻是因為那白衣蘇魔而被幽瑯衛(wèi)發(fā)現(xiàn),直接遭到滅口。”
陳家大公子展開手中的羽扇,一雙狹長的眸子里掠過一絲思索的神色,“官府衙門的官兵,我陳家護衛(wèi),以及那些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幽瑯衛(wèi),如果你們慶天府再出馬,恐怕落魂澗可就有的玩了?!?br/>
“我慶天府一直隱藏在黑暗中,所以不可能明目張膽地出現(xiàn),我們只能暗中出手?!卑滓旅擅嫒苏f出了自己的要求。
“這個我自然知曉,慶天府在沒有完成自己的大業(yè)之前,是不可能出現(xiàn)在臺面上的,不然廟堂之上,或是江湖之中,都將再無你們的立身之地?!标惣掖蠊幼旖俏?,“不如陳某送你一條計策如何?”
“什么計策?”
“驅狼吞虎,借刀殺人?!标惣掖蠊由n白的臉上此時隱現(xiàn)出一抹病態(tài)的潮紅,“既然我要奪下陳家,那么這白衣蘇魔必須要死,我家那老頭子也必須要死,何不讓他們自相殘殺?你慶天府完全可以在最后出手,一舉定乾坤?!?br/>
白衣蒙面人站起身,“想不到你一個陳家大公子為了自己的江山,竟然敢殺弟弒父!只是那白衣蘇魔如何才能按照我們的想法去做事?”
“一將功成萬骨枯罷了,我那父親喊我回來還不是為了搭上鉅壽楊家那條船?”陳家大公子也站起身,輕笑道,“別忘了蘇魔身邊的那個小和尚,只要有那個把柄,他即便是當年敢與幽鳥尊座一戰(zhàn)的白衣蘇魔,也注定是一個可隨意揉捏的泥團。”
“看來在你陳大公子眼中,這天下之事也都逃不過你的計謀。”白衣蒙面人頗有深意地看向陳家大公子。
“一人之力終究有限,即便歷經千辛萬苦跨入了傳說中的仙道之境,卻也逃不過一支萬人大軍的圍剿?!标惣掖蠊迂撌侄?,一股無法言喻的氣息油然而生,“就算是天下第一人,劍仙李玄清,不也一生不敢入鉅壽?若是讓他獨面十萬騎兵,焉能有活路?”
“我陳千秋若是有一日可突破這狹小樊籠,定當如鯤鵬展翅,天下萬事皆可成我掌中棋盤,這才是我追求的大道!”陳家大公子一句話仿佛是天地洪雷炸響,一旁的白衣蒙面幾乎就要站立不穩(wěn),此人若不是失心瘋,那就定然胸藏乾坤!
“好!若你真有此等實力,我慶天府自會助你上青天!”白衣蒙面人道,他一腳輕點,整個人如大鳥一般躍出庭院,渺渺不知蹤影。
陳千秋看了一眼東方亮著的太白金星,“最后一次月圓快來咯……”說罷,轉身走回了屋子里,亮了一晚上的燭火,終于熄滅了。
……
“魂兮,魂兮,無歸處,遺落黃泉水……”
“天地有靈兮,草木消長,萬物落魂澗……”
當蘇恒帶著無疆趕到落魂澗時,東方已經發(fā)白,一個小牧童坐在一頭足有一人多高的大青牛背上,悠然自得地唱著不知名的歌謠。
大青牛一人多高,長有一丈三尺有余,頭頂的兩個犄角好像要頂破了天一樣,神武非常,饒是蘇恒見多識廣,也從沒見過這么神武有力的青牛。
“這位小哥,請問前方是落魂澗嗎?”蘇恒沖著小牧童喊道。
“兩位是要進這落魂澗?”小牧童驅趕著大青牛走到蘇恒面前,大青牛體型龐大,小牧童連它的一條腿都比不上,本以為走起路來會是地動山搖,沒想到竟然沒有一點大動靜,只有踩在草地上的細微聲音。
蘇恒和無疆朝小牧童行了一禮,“我們遭受仇家追殺,只有逃進落魂澗,才有可能有一線生機?!?br/>
“兩位不要著急,還請聽我一言,這落魂澗中有一條惡龍,近幾日就要蘇醒,恐怕不是你們能惹得起的,萬一要是碰到那條惡龍,那可就連命都沒了?!毙∧镣e著小鞭子指向落魂澗深處,“前方的路被落魂澗攔腰截住,你們想從這里過,必須要渡過深澗,一旦如此,必定會驚到那條惡龍!”
“惡龍!怎么可能?”蘇恒與無疆面面相覷,他們都從對方的神情里看出了震驚。龍,那可是神話傳說中才有的神獸,怎么可能會出現(xiàn)在這里?
小牧童摸了摸大青牛背上柔軟的長毛,“這惡龍乃是一條巨蟒所化,眼下正是到了它化蛇為蛟的時候,你說它不是惡龍是什么?”
“化蛇為蛟?”蘇恒心頭一跳,這種神話志異中的事情竟然會被自己碰到,這未免太夸張了些。
“巨蟒化蛟,那時這惡龍可就是化成了妖,也就是和我們的仙道相似,到時候怕是仙道中人也不好收拾了。”小牧童圓溜溜的大眼睛充滿了靈氣,“現(xiàn)在,你們還要去落魂澗嗎?”
蘇恒摸了摸無疆的腦袋,眼中閃過一絲堅定,“無論如何,我們必須要穿過這落魂澗!”
“那我就不阻攔你們了……”小牧童驅趕著大青牛讓開了路,“富貴自有天定?!?br/>
說罷,小牧童騎著大青牛一步一步往西方悠然走去。
“我們快走!”蘇恒拍了拍還在看牧童的無疆,“追兵馬上就快到了,我們要盡快穿過落魂澗?!?br/>
“好!”雖然覺得這個小牧童看起來似乎有些眼熟,但無疆還是趕緊拋去雜念,跟著蘇恒走進了這片遠近聞名的大兇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