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宋棠棠爬華山回來,當天晚上方明華在自己宿舍,拿出稿紙就開始自己寫作。
白天在華山上吟誦的那首詩,讓他想起另一部意識流電影,畢贛執(zhí)導的《路邊野餐》。
該片講述了一個生活在黔省凱里的鄉(xiāng)村醫(yī)生,為了尋找侄子,來到陌生的小鎮(zhèn),在這個亦真亦幻的小鎮(zhèn)中,他與逝去的愛人在一個神秘時空獲得重逢的故事。
此片是畢贛的處女作品,意識流的創(chuàng)作手法又夾雜著魔幻現(xiàn)實主義,整部電影猶如一首抒情詩般,柔軟似水而光芒四射。
那首詩就出自電影里七首詩之一。
這部電影票房和口碑都不錯,獲得金馬獎的“最佳新導演”、“國際影評人費比西獎”等。
方明華決定再一次將電影改編成。
當然這里還有一個問題,就是電影的背景是定在九十年代,如果要搬到這個時代,必須更換時代背景,包括影片中出現(xiàn)的一些道具,如摩托車等。
但這都不是什么難事,摩托車可以用自行車代替,至于火車——就將故事發(fā)生地址搬到黔桂鐵路附近,查下地圖即可。
嗯,就這樣。
方明華再一次陷入瘋狂當中。
白天上班,下班后哪都不去,連最喜歡看的《大俠霍元甲》也不看了——其實也看不到。
家里的彩電每天晚上都準時搬到院子里,早就圍滿了人,連家屬院外面的人跑進來看,方明華站在外面根本都看不清,只是那首《萬里長城永不倒》聽到讓人熱血沸騰。
那就安心寫作吧。
《路邊野餐》也就一個短篇兩萬字左右,方明華寫完以后,第一個讀者就是宋棠棠。
姑娘知道這幾天他在寫作,所以也沒來打擾,今天是接到方明華的電話,專程過來看他。
當然不是空手的,手里提著今年新產的明前龍井。
方明華已經習慣了姑娘的照顧,也就不客氣拿起一小撮先泡一杯嘗嘗鮮再說。
宋棠棠坐在旁邊靜靜看著他的手稿。
方明華品著茶,輕輕哼著歌,宋棠棠坐在旁邊靜靜看著他的手稿。
紅巖上紅梅開
千里冰霜腳下踩
三九嚴寒何所懼
一片丹心向陽開向陽開
自從前年在南疆月下看過宋棠棠的獨舞之后,方明華就對這首歌上了頭,沒事就喜歡哼兩句。
他以為宋棠棠需要看一段時間沒想到姑娘看的速度并不慢。
“看完了?!?br/>
“看懂了?”
“嗯,你用了夢境,好像是發(fā)生在另外一個世界,時間看上去很亂,但并非這樣。”
“你這篇有三個時間點,十八年前陳升和妻子張夕修水庫的時候中認識,他是花和尚的好兄弟,花和尚的兒子比兒子被仇家砍了手。陳升替他報仇,結果被判刑九年。
九年前,陳升出獄,陳升說在監(jiān)獄里特意學了一首歌想唱給媳婦張夕。黃三告訴他,張夕去年就病逝了。陳升母親曾經希望陳升能當一名赤腳醫(yī)生,安安穩(wěn)穩(wěn)過日子。
現(xiàn)在老醫(yī)生給老陳拔火罐。老陳說要請假去鎮(zhèn)遠。老醫(yī)生拿出一張照片,一件衣服,托老陳帶給林愛人。
上了列車,穿過隧道,到了蕩麥這個地方,其實這些都是他的夢境!出了隧道夢就醒了,又進入現(xiàn)實。.明華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故事的核心就是講了三代人的愛情,老醫(yī)生和她的心上人,陳升和他老婆,成年后的衛(wèi)衛(wèi)和洋洋,明華,對不對?”
方明華聽了大為驚訝:“可以啊,棠棠,伱不僅舞跳的好,我發(fā)現(xiàn)邏輯思維能力也很強,上次那本《太陽照常升起》,你在回信中也很快理出故事頭緒。”
“上本書還很晦澀、很難懂,我費了不少腦筋?!惫媚飲尚Φ溃骸斑@本書相對就要簡單點,不過文字更加富有詩意!”
“喜歡嗎?”
“喜歡!也喜歡里面的幾首詩!我給你朗誦一首好不好?”
“好啊?!?br/>
姑娘拿起書稿翻到其中一頁,站在房間中央,看著方明華,聲情并茂朗誦起來:
背著手
在亞熱帶的酒館
門前吹風
晚了就坐下
看柔和的閃電
背著城市
亞熱帶季風的河岸
方明華決定去申城。
這部《路邊野餐》已經寫好,趕緊去申城改稿,不能再拖。
于是就向領導請假,然后告別父母,背上自己的那形影不離的黃挎包,
買了一張去申城的硬臥,踏上東去的旅途。
經過一天一夜,第二下午才到達申城。
火車放慢速度鳴著長笛,徐徐從居民區(qū)中穿過,兩邊都是低矮的平房,鐵軌邊都是過往的行人,見到火車來依舊如此淡定。
八十年代初的申城自然沒有后世那么繁華,但它依舊是國內經濟最發(fā)達的城市!
現(xiàn)在正值下班高峰期,大街上的藍色老式公交車和各種小車川流不息,但更多的是騎著自行車的上班族,匯成自行車的海洋。
方明華還看到一輛白色小汽車,硬朗的外形,很引人注目。
一代神車—桑塔納出現(xiàn)了!
方明華下車后,依舊買了張申城市地圖,坐上公交車直奔位于靜安巨鹿路的《收獲》雜志社。
等他趕過去,已經下班,方明華就在附近找了家國營旅館住下來。
晚上,特意坐公交去了外灘。
我的天啦
這么多人!
方明華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
沿著外灘水泥堤墻就是所謂的情人墻,密密麻麻都是男女青年,幾乎都是情侶!一個個卿卿我我,旁若無人做出親密動作。
連方明華這個穿越過來的老男人看見就有點不好意思。
不是說八十年代姑娘都是含蓄保守的嗎?人怎么這么多,膽子這么大?
其實他哪里知道,這一切歸結到住房問題。
1950年后申城城市建設長期處于停滯狀態(tài),其中又以住宅為民生最大問題。一間十平米房間三代同堂乃至四代同堂,在浦西地區(qū)屬于常見現(xiàn)象,至于兩代人一房就更是平常。
在這種情況下,夫妻行房事都已經困難,需要找家人外出后的機會,不然就必須要不顧倫理、臉皮了。
青年戀愛,自然就更不容易,盡管不乏談三年戀愛連手也沒有拉過的靦腆男女,但畢竟有那不會少數(shù)的無法抑制“力必多”的青年。
而外灘則是最好的地方。
人的心理是奇妙的,當人一蜂擁,隨眾的本能也便發(fā)揮了起來。盡管這年代男女多是靦腆,但見有大膽的情侶相擁著,相擁的男女越多,原不敢相擁的便越有了慚愧,從慚愧中猛生出突破的膽量來。
因此外灘實在是個學習、實現(xiàn)的好去處,這又成了吸引試圖實現(xiàn)突破的情侶們前來的一種隱秘緣由。
算了,不看了。
再看晚上睡不著。
方明華轉身就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