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跟著寧加一一起回來的是付尤,兩人肯定會留在家中過夜,情況并非如此。
再者,楚喬喬擔(dān)心寵物們,不得在外留宿,倆姑娘就回去了。
一路上到進(jìn)家門,楚喬喬避開了那位出獄者的話題,聽著寧加一說楓林小鎮(zhèn),那山那小河,還有那一片農(nóng)田。
末了,話題偏巧以寧加一正在幫忙輔導(dǎo)的孩子——王育才結(jié)束。
寧加一偏頭看了眼坐在副駕駛位抱著大寶的楚喬喬說起王育才時,那種眼睛她見過,就是叔叔出獄之后,老熟人看過去的眼神一樣。
倘若自己不曾認(rèn)識坐過牢的人,突然有天知道路過的陌生人他曾經(jīng)殺過人,心里面多少有點忌憚。
一剎那的恐懼感或許掩飾不了,但也不至于永遠(yuǎn)用有色眼鏡去看待,包括她/他的家人。
寧加一微笑著否認(rèn)楚喬喬的基因論,末了,告訴她:“他父親是被逼認(rèn)罪的,他沒有殺人。”
車內(nèi)登時安靜下來。
車窗被甩在后面的夜景,靜態(tài)和動態(tài)交錯的美感有幾分炫目。
前面談及到故事主人翁正在家中興奮地發(fā)呆著,十分鐘又一個十分鐘。
王順才無罪釋放,本該屬于他的房子和錢回來了一半。
另外一半,王城父母拿不出來,也有不想拿的意思,尋思著大家好歹也是多年的鄰居,不至于為了賠償款而把他們兩個老東西逼上絕路。
王順才對王城的恨很復(fù)雜,屬于那種我見了你恨不得用一把銹刀,一刀一刀刺穿你的身體,同時又想殺死自己。
他知道王城死掉之后,一身輕松,之后又是一陣戰(zhàn)栗,怕他來自己的夢恐嚇自己。
從前在監(jiān)獄里面數(shù)著一分一秒過活,現(xiàn)在他坐在自己屋里頭,瞧見了多年不見,差點死掉的老母親,終于可以抱抱自己可憐的兒子。
他興奮的難以平復(fù)自己的心情。
王育才定時會去探監(jiān),父親的模樣在他眼里沒有太大的變化。
對姚金而言不是,王順才被警察帶走以及此次此刻就在客廳沙發(fā)坐著的模樣,兩者之間的差別有多懸殊,她比任何都清楚,也比任何人都心疼。
心疼歸心疼,她也不說一個字,畢竟兒子干了不要臉的事。
老人家重病了一場,心里倒是變得更加明凈了,撇開血緣關(guān)系,她要督促兒孫,只要兒子干了錯事,她第一個報警。
這會兒老人躺在床上笑瞇瞇的盯著房門口,喊了一聲:
“兒啊,你趕緊過來?!?br/>
王順才聞聲后不敢耽擱一秒鐘,起身就往老母親的房間跑,輕聲輕語問她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你娘哪兒都好啊,別慌。順才啊,中午人多,娘也不好跟你說,你寧大爺還有宋大媽對我們家的恩情你也知道的,明兒你一定要記得多買點東西去看看他們?!?br/>
“好咧,我肯定不會忘記的?!?br/>
王順才答應(yīng)了一遍又一遍。
次日一早,王順才六點鐘就起來了,在監(jiān)獄里面的時候,六點起床就是他的習(xí)慣。
老母親和兒子還在睡覺,王順才拿上零零碎碎的錢躡手躡手出門去買菜。
菜市場有兩個操場那么大,比起從前的集市干凈多了,王順才跟開了眼界似得,走幾步就停下來左右看看。
他怕有人認(rèn)出自己,往往怕什么來什么,有人指著他鼻子問他是不是王順才,他低下頭說:是。
聲音如蚊子在哼哼。
有的人知道他就是王順才,看人的眼神登時就不一樣。
王順才也不好意思繼續(xù)站著,趕緊往前頭走,然后就聽到那人說:
“王順才你們都忘記了啊,就是那個好吃懶做,玩王城老婆的家伙?!?br/>
看來大家伙兒一點都沒有忘記我,王順才在心里苦笑。
三個西紅柿、兩根黃瓜、一把韭菜還有三顆雞蛋。
王順才結(jié)賬的時候發(fā)現(xiàn)每個攤位邊上掛著兩個小牌牌,上面的字認(rèn)識,圖案是一點都沒有看出來是什么。聽到老板娘說是掃碼還是付現(xiàn),他愣了愣,最后還是從口袋里面掏出皺巴巴的零錢。
回家的路上,王順才想跟兒子買瓶奶,去了超市,就差五毛錢,王順才想讓人便宜點,賣他得了,收銀員二話不說把酸奶收走了。
王順才再開口,話還未從嗓子擠出來,后面排隊的中年女人就催促他趕緊走開,別耽誤她的時間。他只好怯怯地離開。
變化太大了,王順才覺得自己得需要好一段時間才能夠適應(yīng)下來。
“兒子,快起來?!?br/>
喊了三五遍都沒有反應(yīng),王順才把兒子從床上拖起來,拉著他的手去了洗手間。
“我跟你說啊,你要是不想再繼續(xù)留級,你給我好好上課,不然你對得起張克成嗎!”
王育才是被王順才一巴掌打清醒的,懵逼臉望著他:“一大清早你瘋了嗎?”
“以前我就是打少了,以后啊,你要是再逃課,惹事,要是我不把你打死,你就是我爹!”
姚金杵著拐杖慢慢悠悠挪到了洗手間門口,呵斥兩人:
“大的不像是大的,小的也不像是小的,都別說了,趕緊來吃飯?!?br/>
王育才生著氣,吃的也就少。
“趕緊回來,把你碗舔干凈,糧食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嗎?”
姚金看向?qū)O子:“聽你爸的話,吃干凈咯。”
王育才不想被打,吃的樣子又不服氣。
“過來!”
“干什么?。俊?br/>
“這是給你的零花錢?!?br/>
王順才把一張五塊錢紙幣放在桌上,又補了一句:“買啥那是你的事,只要你好好上課,不給我挑事就成?!?br/>
王育才橫著眼睛哼了幾聲,手刷一下就帶走了錢,背上書包出門。
“娘,你在家好生待著,我出去找找事?!?br/>
“兒啊,你也剛剛回來,別太著急,慢慢來啊?!?br/>
王順才也不知道老娘這是安慰自己還是怕自己在外頭被人罵,他笑了笑,搖頭說:
“我曉得的,你放心哈,吃完了就放著,我回來再收拾。”
王順才說完就拿著一布袋離開,他繞著小區(qū)走了兩圈,感嘆了好幾聲,想到寧在福和宋梅,趕緊加快步子去小賣部。
寧小賣部安裝了門鈴,來往的客人出入會有提示音。
成阿嵐在收拾零食區(qū)的貨架,只聽到了聲音沒有見到人,遲了幾分鐘再回頭,看見王順才提著煙和酒站在收銀臺后面。
“嫂子?!?br/>
“順才,你找我爸的吧?”
王順才點點頭。
“你等等哈?!?br/>
成阿嵐給家里打電話,寧在福接到電話不久后就來了。
王順才見狀迎上去,“寧大爺,我給您來道謝,也是道歉的?!痹捯袈?,雙手奉上煙和酒。
“這東西你拿回去退了,給你老母親和兒子多買一點東西啊?!?br/>
王順才二話沒說,噗通一聲跪地:
“寧大爺,我對不起你們家娃兒,也對不起你們二老,你們一家人能夠那樣照顧我老娘,還幫我兒子學(xué)習(xí),我感謝你們?!?br/>
“站起來!”
“寧大爺,以后我就是你兒子,我肯定會好好孝敬你們的?!?br/>
寧在福給成阿嵐遞了個眼色,兩人把王順才扶起來。
“只要你以后踏踏實實做事,本本分分做人,我跟你宋大娘就特別高興了。之前的事都過去了,咱們以后就不提了。”
王順才高興得哭出聲,握緊了寧在福的手不肯松。
“你再這樣抓著我,我手都快被你扯斷啦。”
王順才一聽忙撒手,“寧大爺,沒弄疼你吧。”
“沒事了,回家去照顧你娘吧?!?br/>
寧在福硬是不肯收東西,王順才提著煙和酒去平價商店退了,幾百塊錢揣在口袋里面,他想著自己也就會修車,小區(qū)里面也就一間鋪子,也不差人。
工地上也不缺人。
“看來我還是的出去找事做才行啊。”
王順才在小區(qū)門口逗留了幾分鐘,隨便找個人問問那里可以搭公交車,他順著方向走,等了半個小時才等來261.
在外尋了半天,毫無所獲。
王順才再掏出口袋里面的錢,非但沒有賺錢,還用了幾十塊。
眼見著天都快黑了。
王順才一回家就鉆進(jìn)廚房準(zhǔn)備晚飯,也沒什么好做的,剩下的菜和米飯隨便一炒,熱了就可以吃。
姚金和王順才坐在飯桌旁等孩子回家,左等右等都不見門外有動靜,王順才心里有著急,拿上一根棍子出門。
十多分鐘之后。
王育才紅著眼睛站在飯桌旁。
“我早上怎么跟你說的!”
“……”王育才不吭聲。
“要是不再不出去找你,你是不是要打人???”
“我沒有?!?br/>
“你當(dāng)老子眼睛瞎啊,沒看見你手上拿著磚頭?”
“是他們先打我的,我就是嚇唬嚇唬他們?!?br/>
姚金聽明白了,壓下兒子的手,“飯都快涼了,吃了再說。”
“這什么鬼東西啊,我不吃?!?br/>
“你給我回來!”
王順才一把抓住兒子的衣領(lǐng)子連衣服帶人扯過來。
“不吃也得吃!”
“你除了罵我打我就不能夠干一點其他的事嗎?你回來之后,別人就不會天天往家里送好吃好喝的。你也沒錢給我們買,就知道兇,兇什么??!”
王順才一拳頭砸在飯桌上,三個人的碗筷都震了震。
“我沒打架,你要是不信那是你的事?!?br/>
王育才說完掉頭要走,姚金拉住他的手。
“你要是再這樣跟你爸爸說話,奶奶也抽你!還有你,孩子話都沒有說話,你動不動就生氣,生氣是辦法嗎?”
飯桌上總算是安靜下來。
王育才其實不挑食,因為想挑沒得挑,他就是看不慣王順才一回家就一個勁兒的發(fā)脾氣。
“吃飯吧?!?br/>
王順才沒去看兒子的臉,反思自己對孩子是不是太兇了。
“兒啊,我知道你現(xiàn)在肯定不好找事,要不,你去問問馬康?他認(rèn)識的人多,路子也廣,興許很快就能夠幫你找到事做的?!?br/>
“娘,這是我自己的事,我會自己看著辦,反正你們放心,我一定不會在家好吃懶做的?!?br/>
王順才快速扒拉炒飯,幾口就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