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宗明德殿偏殿之中,居遠真人與居海真人并肩而立。望著排排的祖師靈位,居遠真人喟然一嘆:“師弟,真如你五年前所言,異象叢生了!莫非,真是浩劫將至么?”
“五年前,我偶遇那位前輩,他話語之間,便是此意。”居海真人肅然點頭:“數(shù)年來,我四方游訪,諸多異狀,確是無端叢生。雖然有些乃是魔門所為,然而,有些異狀,除了那位前輩所言的天地氣機轉(zhuǎn)變,實是無從解釋?!?br/>
“天道宗傳承數(shù)千年,到得我們這一輩,雖然無甚建樹,卻也未有大過?!本舆h真人點了幾支信香,插在香爐上:“只盼不辱了祖師威名!”
居海真人亦點了幾支信香,拜了幾拜,道:“如今之勢,魔門蠢蠢欲動,又有諸般邪異叢生,憑我們一宗之力,實是力有不逮,須得與其余同道相扶互持?!?br/>
點了點頭,居遠真人道:“師弟所言甚是!前些時日,為兄曾收到海釋尊者傳信,信中亦是提及此事。無塵寺有諸位尊者坐鎮(zhèn),自然無虞,然一些邊陲之地,不少寺院已向無塵寺求救。海釋尊者希望我宗盡力相助周邊寺院,必要之時,施以援手。”
“昆侖玄境即將現(xiàn)世,當此之時,卻又發(fā)生如此之事。這期間,只怕……”居海真人嘆了口氣,未再說下去。
“為兄亦有同感!”再次點頭,居遠真人臉色頗為沉重,道:“以前,為兄只道是錯覺,然而,近些年,這些變化卻越發(fā)明顯,此間,定是有些關聯(lián)的?!?br/>
近些年來,修煉到煉虛境界以上的修煉者,都能清晰感覺到,天地元氣波動越來越強烈。這種波動,對于修煉者而言,自然妙不可言。因為天地元氣波動越強,他們便能越容易感應到,修煉起來,事半功倍。這種變化,對后輩修煉者,好處甚多,下一代弟子修煉速度必然更快。然而,居海真人和居遠真人卻高興不起來。因為,伴隨著這種變化,最直接的惡果,便是九州大地,邪異叢生,有些邊荒之地,已形如煉獄。
其實早在許多年前,居海真人和居遠真人便微微感覺到這種變化,只是并未放在心上。直到居海真人遇到神秘老者,再仔細查訪四方,而如今,感覺越發(fā)強烈,才知道事態(tài)嚴重。
有些地方,如今已人跡全無,只是其中消息,并未太過傳開。各大宗門之間,彼此卻有交換消息,但都未廣為傳播。因為,這些消息一旦傳開,必然引起巨大恐慌。
“那孩子,如何了?”居遠真人忽然轉(zhuǎn)頭問道。
“還好。”居海真人點點頭,繼而道:“日前,柳仲元曾找過我,提及此番宗內(nèi)弟子外出歷練之事。依他之意,讓那孩子外出歷練一番,也無不可?!?br/>
皺了皺眉,居遠真人道:“那孩子與青塵形貌神似,若是遇到識得青塵之人,只怕要被認出,到時,怕要生出什么枝節(jié)來?!?br/>
“無妨,只要派他們?nèi)ヒ惶庍呥h之地即可?!本雍U嫒苏f道:“更何況,天下之大,形貌相似之人,并不少見。而他如今記憶全無,根本不知青塵之事,自然無虞?!?br/>
想要再說些什么,但居遠真人最終還是點頭,道:“希望如此吧!”
每年,朝云峰開谷周年之日,居海真人都會去朝云峰大谷,遠遠看看青羽??吹角嘤馉顟B(tài)不錯,他原本的擔心便放下不少。只是,一直讓青羽守在朝云峰,不見世面,也不利于即將到來的昆侖玄境現(xiàn)世之行,因此,柳仲元提及讓青羽外出歷練,居海真人毫不猶豫點頭。
五脈大會,仍是云晉一脈丹霞峰的張巖,力挫其余四脈同代弟子,奪得第一。
與此同時,歷練任務,也由天道峰發(fā)下,各脈各峰,皆是摩拳擦掌,著手準備。諸多年輕弟子們,只當是一次普通歷練。雖然天道峰言辭之間,處處告誡弟子們要謹慎小心,然而,卻只有少數(shù)人放在心上。
夜色已深,青羽卻了無睡意。數(shù)年的朝夕相對,芊雪無微不至的關愛,早已深入他心底,已成為一種習慣。因此,離開小谷的這些日子,他其實很不習慣。
隨著漸漸長大,他對芊雪的依戀,漸漸變成了另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便如看到辛道連,他便不舒服,因為辛道連試圖靠近芊雪。正因他也竭力想讓芊雪喜歡,因而,在此之前,數(shù)年以來,他很少離開小谷,因為他覺得芊雪一個人實在有些孤單。
直到他發(fā)覺,自己在芊雪眼中,只是某個陌生人的影子,那一刻,他心中的痛恨,憤怒,無可言表。他只感覺自己一直被芊雪欺騙,被愚弄。若是別人,欺騙愚弄,他可以付之腦后,然而,這個人,卻是他最在意之人,他如何能不恨不怒?
漫無目的走了許久,耳畔水聲嘩嘩,待得回過神來,青羽才發(fā)覺,自己竟然回到了小谷的水潭邊?;秀敝?,青羽似乎又看到那個婀娜的身影,正在水潭中沐浴,渾然不知他的來到。
腦海中泛起那迤邐的畫面,青羽頓覺心口一熱,心跳加快了許多。定神看去,他目光不由凝滯,原來,一切并非幻覺,水潭中的人兒,正輕洗凝脂。
她側對著青羽,面向嘩嘩落水,嬌膩的肌膚,白如雪玉。她玉手就著清泉,輕輕擦洗胸前飽滿的雪峰,目光卻失神望著嘩嘩落入潭中的清泉。
心口一陣燥熱,青羽只感覺口中干澀,艱難地將目光移開,努力平復有些急促的呼吸。雖然很想將目光投向那絕美的風景,青羽卻又不敢。他怕自己再看一眼,便忍不住要跳入水潭,將那人兒擁入懷中,痛憐蜜愛。因此,他只得躡手躡腳離去,不想驚醒了浴中美人。
“阿九,你回來了么?”
剛剛轉(zhuǎn)過拐角,水潭那邊便傳來芊雪略有些激動的聲音,青羽面上不由一熱。此處已看不到水潭,但憑芊雪的功力,自然能感覺到他在。只是,他不知芊雪是此刻剛醒神,還是早在他離開水潭邊之時,便已醒神。若是芊雪此刻剛剛回神,便不知他二次窺浴。
“是我,姑姑?!鼻嘤鹩仓^皮應道。
“你且回小屋稍等,姑姑即刻便來。”
水潭那邊傳來芊雪的聲音,青羽應了一聲,卻仍是不確定芊雪是否知道他二次窺浴之事。
看著熟悉的小屋,數(shù)年來的溫馨,歷歷在目,青羽心中有些溫暖,又有些黯然。
“你還在生姑姑的氣么?”
身后傳來柔和的聲音,隱隱有些顫抖,青羽轉(zhuǎn)過身來,望著熟悉的絕美容顏,搖頭苦笑。
見青羽站在小屋外,并未進去,芊雪便知道青羽心中定是仍氣她,只是,她能如何解釋?或許起初,她的確將青羽當成了青塵的影子,只是,那種感覺卻漸漸變了。她不愿去解釋,若是青羽體會不到,她便是再如何解釋,也徒勞,甚至還會適得其反。
五年了,當初的小小少年,已經(jīng)長大,已高出她半個頭。只是,似乎不再對她依戀。芊雪微微抬頭,望著那雙漆黑的眼眸,心中點點酸楚。
伊人盈滿秋水的美眸,有些凄然,青羽胸中不由酸疼,心口一熱,上前一步,道:“姑姑,我……”將要出口的話語,硬生生地吞了下去,青羽改口,違心地道:“我從來就不曾生過姑姑的氣!”
原本眸中尚有些期待,如今又消散了去,芊雪芳心一酸,黯然道:“我知道的?!?br/>
夜,更深。風,微涼。兩人相對而立,默然無語。
數(shù)年朝夕相對,即便芊雪將他當成某個人的影子,然而,對他的體貼關愛,卻是不假。更何況,芊雪乃是真心真意,并非一直將他當成影子。青羽轉(zhuǎn)不過彎來,便是因為芊雪這些時日,再也沒有想要解釋之意。他數(shù)年以來,將芊雪當成自己的依戀,也容不得芊雪對自己的關愛,有半點瑕疵。
芊雪不愿解釋,是怕弄巧成拙,更何況,那人還是青羽的父親,這無論如何也無法解釋。
“姑姑,或許過些日子,你要帶大師兄二師姐,還有其余幾位師兄外出歷練了?!毕氲郊磳⒌絹淼臍v練,青羽心中忽然有些不舍,繼而又恨恨地道:“姑姑,那辛道連沒安好心,你可得多防范著?!?br/>
微微一愣,看著青羽對辛道連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模樣,芊雪心中微甜,柔聲說道:“姑姑只看著你,別的什么,卻不去管的。歷練之事,你若不愿去,姑姑自也不去?!?br/>
“姑姑!”青羽心中溫暖,卻又微微搖頭,苦笑道:“我們朝云峰本就人少力薄,此番外出歷練,自然不會所有師兄弟都去。想來大師兄和二師姐是必去的,其余幾位師兄,看誰修煉進步最大,便誰去。我這些年修煉進步如何,姑姑自是知曉?!?br/>
“哼!卻不管那么多!反正,姑姑不會讓你一人留在谷中?!避费├浜咭宦暎^而又道:“我自會找我哥說話,他答應便了,不答應,我們繼續(xù)留在谷中修煉。可好?”
看著芊雪頗有些女孩兒賭氣的味道,青羽愣了愣神,心中一酥,道:“姑姑,你對我真好!”
夜色中,芊雪俏臉微微一紅,微垂螓首,聲音輕如蚊吶:“只要你喜歡。”隨即又道:“時候不早,你早些歇息,姑姑明早做些吃的,再來喚你?!?br/>
“嗯?!鼻嘤疬B連點頭,見芊雪款步離去,又道:“姑姑,你也早些歇息。”
芊雪只是頓了頓,輕輕應了一聲,很快便離開了青羽的視線。
“只要我喜歡么?我……自是很喜歡的?!蓖费╇x去的方向,青羽神色復雜,低聲喃喃。
夜風之中,伊人已去,卻仍有淡淡馨香,縈繞青羽鼻端,直沁入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