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不止顧遲微愣住,與他對視之后的人面上也神色略微有異。
“你為什么可以沒事”由于顧遲沒有阻攔,問話的少年已經(jīng)重新把他的左眼捂上。
少年身上的衣袍因方才被人按倒在地面而沾上了許多灰塵,但頂著張俊秀好看的臉,他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當前的處境狀況,反而抬眼望著青年,目光認真地像在做什么學術研究。
和他左邊眼睛對視的人,無一例外會遭受石化。他一開始捂著眼睛,便是無意傷害一個對他出示了善意的人只是對方的舉措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因為我的靈力比你強?!鳖欉t大大言簡意賅地回答。方才對視一瞬間靈力碰撞的結果,是他贏了,而對方的左眼要讓人石化只能是在靈力高于對手的情況下。
如果一開始看見對方披于肩后的霜白華發(fā)他還沒太大在意,到剛剛看見對方的左眼時,可以是即刻確認了身份。
未來流月城的七殺祭司,瞳。作為反派boss之一存在,未來會自愿死于主角團手中,以身殉城。
“哦,明白了?!辈幻靼诪槭裁辞嗄昕此哪抗庠趧偛诺囊凰查g有些復雜,但瞳只是點點頭,不作他問。
眼前的身影尚且年幼,膚色蒼白,右邊未遮擋住的眼眸無波無瀾,灰黑色,像是一潭幽深古井。長相其實真該用標致來形容,俊秀非常,可知若是再年長些大概就能換以俊美這個形容詞了。
“”顧遲微斂下目光,整座流月城從開始就已經(jīng)注定走向悲劇的結局,他到底能夠為這座神裔之城里的人做些什么呢
即使不為系統(tǒng)所發(fā)布的任務,顧遲也想為流月城做點什么。因為流月城的悲劇,到底和自家徒弟是不無關系。
最初長琴在與火神祝融、水神共工一同前往不周山捉拿黑龍之時,因見黑龍的金色眼瞳,認出是昔日好友驚詫之下忘記彈奏。是否有意放過暫且不論,這一疏忽所引來的后續(xù)就直接導致了不周山天柱傾塌。
天柱傾塌,人間由此經(jīng)受一場幾近覆滅的災劫。
流月城一開始正是為煉制五色石以補天才建起,以神樹矩木為基,漂浮于北疆上空,是一座浮空之城。但那時煉制五色石是眾神的工作,與現(xiàn)居于流月城中的烈山部人并無關系。
烈山部為遠古部族,天生善馭靈氣且歲數(shù)長久,信奉人皇神農(nóng)。是因不忍生靈涂炭,才向神農(nóng)自請入流月城相助。在烈山部人入住以后,神農(nóng)將一滴神血封入矩木,由此烈山部人能可不飲不食而活。
雖然補天計劃進展極盡艱難,人間生靈死傷慘重。但這天裂最終還是被協(xié)力奔波的眾神修補完好。舊日陰影揮散,天光重新透入人間的蒼茫大地,經(jīng)受過災劫無情洗禮的人界似乎終于能開始緩慢的復興
然而現(xiàn)實,大抵總是難如人愿,而往往比所能承受的還更為殘酷許多。
當下界人民以為災劫已過之時,人界就開始漫溢濁氣,于下界生存的生靈因此紛紛病亡。流月城高居天上,濁氣比之下界稀薄許多,烈山部人居于其中才幸而避過了滅族災難。
神農(nóng)命烈山部人暫居流月城內,承諾會為之另尋適宜居所,但自此之后卻再無回來。
神也會消亡,顧遲不知道神農(nóng)是因神力衰竭,消亡而無法回來亦或是還活得好好的,只是遺忘放棄了信奉著他烈山部人。
但無論原因為何,那時天皇伏羲為防流月城中的一些機密外泄,就在流月城中部下結界。外界之人無法進入,城內之人無法出去數(shù)千年,烈山部人就這么被困在這座貧瘠冷寂的城中。
人間濁氣在這數(shù)千年間只有增無減,長此以往,烈山部人即使高居天上也逃不過濁氣侵染。越來越多的族民患上無可治愈的絕癥,肢體潰爛,往往在盛年之時就痛苦死去。
但這也非是最絕望的事情,最絕望的事情該是擺在眼前卻全然無解的覆滅死局。
神農(nóng)滴入矩木中的那一滴神血終有耗盡的一天,到那時,烈山部人再不能不飲不食而活。他們需要食物,但這座城中沒有,而伏羲部下的結界又讓他們無法離開這座浮空之城
再到浮空城,流月城之所以能漂浮與九天之上,是靠燃補天計劃中所剩下的五色石。五色石也終有耗盡的一天,在無有五色石作為燃料之城的一日,這座神裔之城就將墜往下界。
所有族民都在城中餓死或是墜亡下界,這兩種同樣慘烈的終局種讓人選,要選個好一點的顧遲表示他是選不出來。
退一萬步講,即使流月城沒有伏羲部下的結界,下界濁氣漫溢,無法適應濁氣的烈山部人即使能出去又如何想要在下界尋得能安身立命的地方,成功幾率接近于無。
從開始就注定走向悲劇的一座神裔之城,這個開始,卻是有自家徒弟的一部分原因,或者是很大一部分原因。
顧遲想為這座神裔之城做些什么,但自從他回到這個世界,知曉自己是身處什么地方起整整十年,即便通曉未來之事也仍想不出能讓流月城擺脫困局的方法。
難道就非得按照原定軌跡流月城與心魔合作,而最終要瞳、沈夜等人以性命來換得烈山部的存續(xù)不可
顧遲這一心念間是轉過許多,實際時間卻只過去了短短幾秒。
“怪、怪物天相大人您快些制住他。”余光瞥見的血紅赤色就把這群孩嚇得不輕,他們幾日前可是眼睜睜看著一個同伴被石化了的,在與這個怪物對視的一瞬間就變成了一塊石頭。
今天他們是用了些不那么正大光明的招數(shù)才把人制住了,現(xiàn)在半路殺出個高位祭司來把人再又放開
他們現(xiàn)在走是沒人攔著,但這怪物沒解決,之后要是被尋上門來報復該如何
“沒事我就走了?!蓖穆曇舻投彛犉饋磉€有些慢條斯理。他也確是打算如他所的,轉身離開。
不過顧遲還沒來得及回應,那邊還在遮著自己雙目的人就先不干了,搶先開口道“天相大人,他這怪物殺害同族,您不能放他離開?!?br/>
完他又再端起驕矜姿態(tài),微抬起下巴得意道“既然天相大人您口口聲聲律法,殺害同族我記得是該被處以極刑吧不若現(xiàn)在就動手,之后的事情由我去跟我爹講,就不勞煩您了?!?br/>
這時冷不丁地,瞳冒出一句“你的頭腦能裝下的東西確實非常有限?!?br/>
表情不變,語速不變,瞳右邊幽深的灰黑色眼睛就稍轉過去瞟了對方一眼不過是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他暫停下了準備離開的動作,完后雙唇閉合著,微抿成一條線,唇色很淡,唇形很是好看。
“咳”顧遲大大掩唇低咳了咳,忽然有些想笑。
他大概聽懂了對方的這句呃冷幽默,但殺害同族者處以極刑,這句話前面確實還該有蓄意兩字。
停下咳聲,也壓下唇角沒忍住揚起的那一絲弧度,顧遲道“此事我之后會去了解清楚,你現(xiàn)在告訴我,是誰先動的手”
“當然是”
對方正準備一口咬定是瞳先動的手,但完第三個字時,他的喉嚨像是被什么無形的東西徹底堵住,突然就失聲了沒法再下去。
“我是流月城的天相祭司,位司什么,你既為城主一脈的旁系,對此該是清楚?!鳖欉t再低咳一聲“在我面前撒謊的話,就會”
是這么,顧遲這時再默念咒訣解開了施放在對方身上的禁言術法,這種手法騙騙孩還是沒有問題畢竟天相祭司這一身份要顧遲來,真是能用神棍來形容。
這下領頭的那少年雙手從擋眼變成捂在他的脖頸上,沒被遮擋的臉上,表情驚慌。
然后就變得誠實無比“我們是我們先去找他麻煩的?!?br/>
顧遲輕頷下首表示明了,對這一眾還圍著不肯走的人,語聲微沉道“速速散去,只這一次我不追究你們在神農(nóng)壽誕興事該受的懲罰?!?br/>
“至于方才提及的事情,我會親自查明經(jīng)過,屆時再另定處罰?!?br/>
“是”四周一個個都還尚且年幼的少年相繼應聲,領頭的那個應得極不甘愿,但他實在是被剛才失聲的那一下嚇到了,不敢再作。
一下子人作鳥獸散,場地只余兩人,顯得頗為空闊。
見對方?jīng)]有要話的意思,顧遲打算開口道個別就好。眼前之人值得他關注,但不急于一時,他今日也還有事情未完要去往祭臺一趟。
但顧遲把雙唇微張,正準備開口之際,前邊矮了他一截的年幼身影卻像是不穩(wěn)了,身體一個斜傾向他倒了過來。
顧遲大大反射性地把人接住,養(yǎng)徒弟養(yǎng)久了,下意識還是一種庇護的姿勢,差不多就半圈在懷里了。
瞳“”
顧遲忽然想起,他眼前這年幼身影也是和許多族民一樣,因濁氣而患上了無可治愈的惡疾。
他記憶中對方在未來時候的模樣,就是坐著一張輪椅。
但這么早就開始了嗎照目前情況看來,對方似乎也已是無法久。
“你家住城中何處我送你回去?!辈怀鲅栽儐栐蛞膊怀鲅蕴峒?,顧遲只溫和著聲音對要倚靠在他身上才能勉強立的少年道。
“再往東南走?!敝獣粤苛Χ鵀?,瞳并不拒絕眼前青年的提議。超過了能可立的最大時限,腿腳上的痛感就愈發(fā)錐心刺骨。
承受著尖銳痛感,瞳就膚色蒼白的俊秀面容上并未顯露分毫,眼皮照舊輕耷著像是懶得微抬一下,只是額上冒出的冷汗出賣了他。
東南恰好順路,祭臺也是于東南方向。
顧遲對他點下頭,先把人扶穩(wěn)了,然后背對著他蹲下。
“這樣會快一些,我尚有事,送你回家之后就得趕過去了?!毕氲綄Ψ揭苍S會介意,顧遲就先給他找了個理由。
瞳“哦”
所聽聞的話音落后,顧遲背上也隨即多了份重量,一具身體順從地趴了上來。
“你的手可以放我肩上,或是你想抱住脖頸也可以?!?br/>
瞳再應了一聲,被人背了起來,這種經(jīng)歷對他而言太過陌生。
平時他如果不住了,那就先摔到地上。腿腳如果痛得再走不動,或是沒有能再起來的力氣,那就用爬的,或是等到有再自己起來。
頭顱輕靠在青年背上,瞳半闔了雙眼。
這種陌生但并不討厭的安定感,讓他有些困了福利 ”hongcha866” 微鑫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