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塵聽得目瞪口呆。
不被承認是什么意思?
想到玄祉身上的魔氣,還有魔族特有的紅蓮業(yè)火,她的后背一陣寒意:“難道……玄祉不是天君和天后所出?”
“這個嘛?!庇虚e撓了撓下巴,思索著該怎么和她解釋:“聽我爹說,大殿下確是天君天后所生。”
“那為什么……”
“這就要牽扯到天族的一樁秘辛了。”有閑煞有介事的壓低了聲音:“要從九萬年說起。”
九萬年前,天君除了天后外,還有一位恩寵正盛的側(cè)妃知慕。天后和知慕差不多時間有了身孕。當時,天君受鳳族魔君之邀,攜天后造訪幽冥山。
幽冥山是仙魔之氣共存之地,除去受邀的天君天后,沒有人能進去。因此那日,幽冥山內(nèi)發(fā)生了什么,無人知曉。
但從幽冥山回天族后,發(fā)生很多邪門之事。先是天君的側(cè)妃知慕小產(chǎn),悲痛欲絕下,知慕多次尋死,被天君攔下。
幾日后,知慕身著素衣,踏上九霄云殿,當眾推翻了天君的御案。并在眾仙驚愕之時,揮劍砍傷天君。此乃眾目睽睽之下觸犯天規(guī),難以饒恕。
天君震怒,遂將其打入禁地,終生不得出。而在押送禁地的路上,知慕自毀元神,灰飛煙滅。
就在知慕自盡的第二日,天后臨盆,天族眾仙歡慶,天君更是親自守在天后身側(cè)。
然而,第二件邪門的事發(fā)生了,這天后生出來的,竟是一只通體漆黑的怪物。雖有龍的模樣,卻背上生翼,魔氣肆意。一落地便噴出邪火,燒毀了芙蓉殿。
天君天后大駭,遂將玄祉藏匿起來。并向外宣布稱,天后在巡訪幽冥山時,受魔氣侵蝕,誕下殘兒。
而后數(shù)萬年,天族再沒人提起這位殘兒。直到三萬年前,天后壽宴,正當長玉和長玠兩位殿下皆在場慶賀之時,一位玄衣少年也翩翩走上前來。眾仙不知這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少年,正欲呵斥,卻聽到他口中說出母后二字。大殿里頓時一片嘩然。
“這少年便是玄祉?”忘塵迫不及待的問。
“正是?!庇虚e點頭:“那時候,天族才記起這個消失已久的殘兒。不過天后仍然不待見他就是。聽說玄祉一出現(xiàn),天后氣得差點暈厥,場面一度陷入混亂?!?br/>
“可玄祉不殘呀,他也有仙氣的,只是魔氣更盛。也許是像鳳凰那樣,兼具神魔之力,該是喜事才對,天后為何會不待見他?”忘塵拍拍手上的糕點渣渣,困惑的看向有閑。
“兼具神魔之力,說著好聽?!庇虚e笑道:“那你說,鳳族為何明明是仙籍,卻要住在魔界?”
這個問題著實把忘塵問住了,她把腦袋擱在膝蓋上,左思右想,也沒想出來個所以然。
見她想的那么焦灼,有閑搖搖頭:“仙魔本就相斥,人們以前敬重鳳族,是因為鳳族滔天的實力,而不是因為他們兼具神魔之力。有些特質(zhì),只有在強者身上才能稱之為優(yōu)點。在一般人身上,便是致命的缺陷。”
忘塵出神的望著和有閑之間的結(jié)界,腦海中浮現(xiàn)出“人微言輕”這句話。那日,她央求玄祉把她帶走時,他如是說。她本以為這是他的推托之詞,沒想到竟是真的。
人微言輕。
她不曉在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他的內(nèi)心是怎樣的感受。不過連自己母親的承認都得不到,一定是一件不太舒服的事情。
“那么到底,玄祉為什么會變成這樣?真的是受到魔氣侵蝕嗎?”
“不知道,其中原因恐怕只有當事人才最清楚。起初不少八卦仙人猜測,是天君在巡訪幽冥山時,被魔君下了什么蠱,所以子嗣受到影響,非死即殘。但后來隨著長玉的出生,這種傳言也就越來越少了。”
下蠱么。
忘塵激靈靈打了個寒噤。
連續(xù)兩樁事撞在一起,確實詭異。會想到下蠱,也是人之常情。
可憐的是那天君的側(cè)妃,知慕知慕,知之慕之,想必和天君也一同度過了很多個滿心歡喜的歲月,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場。
忘塵長長的嘆了口氣。
“你嘆什么氣,該惆悵的人是我才對。”有閑揶揄道。
“我只是覺得天家多涼薄,為知慕仙子感到不值?!蓖鼔m道。
“知慕……”有閑眼睛里也閃過一絲悲涼:“我知道這些事,就是因為知慕……出自我們白鷺一族。她原是個傲氣的性子,為了天君,委身做了側(cè)室,卻也沒能得到善待。打她去世之后,我們和天族關系一直不好。這也是為什么天族想要與我們聯(lián)姻?!?br/>
既然如此,天君何不為有閑與山護賜婚?忘塵覺得奇怪,天君不可能不知道,白有閑喜歡山護。他想聯(lián)姻,何不成人之美,做個讓兩邊都高興的事。不過轉(zhuǎn)念一想,山護不算是天君一家的人,天君恐怕不放心把有閑許給山護。
“那紫云神君怎么看?若是兩邊都不同意,退了這婚應該不難吧?”忘塵猶豫的問。
“他?”有閑一提起紫云神君,十分來氣,瞬間從地上坐了起來,來回走了好幾步。
“那可是個老古板,君命如天!他不僅接了這樁婚事,還派人送了一大摞云煙府的律令,足足有一丈高,讓我熟讀背誦!”
“額……所以你就逃出來了?”忘塵竟不知道,成親還要學規(guī)矩,萬一……萬一她哪天也嫁人了,豈不是也要過這一關。
“那是必須的,長這么大我連北海的規(guī)矩都一竅不通,他還敢讓我學他的規(guī)矩,做夢呢吧。況且我是不會嫁給他的,我白有閑今生只嫁一人,那就是阿護。就算是要學,我也只學山神殿的規(guī)矩!”
山神殿的規(guī)矩恐怕也不少,忘塵心下暗想。
又絮絮叨叨的說了一陣,聽說山護去了凡間,有閑和忘塵說,過兩日再來看她,便回了北海水君在天宮的府邸。
有閑走后,天華宮靜的出奇。忘塵慢吞吞的沿著天華宮走了一圈,心里想了一會玄祉的事,不知道玄祉從魔界回來了沒有。
長玠也不知道在凡間如何了,會不會遇到什么危險?萬一又像上次那樣變得半透明,消失不見了該怎么辦?
想著想著,忘塵不免有些擔心。
有閑沒來找她之前,她覺得一個人在天華宮也沒什么,這會兒有閑走了,她倒覺得這天華宮確實冷清了些。
繞了一圈,忘塵又爬回了梧桐樹上。長玠說過,他很快就回來。興許,睡一覺起來,他就會突然出現(xiàn)。就像那天,她走在蕭瑟的街道上,一抬頭就能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