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玉一收到密信,就立刻來找葉無鶯,剛好看到司卿起卦,索性就等了一等,聽到結(jié)果出來也長舒了一口氣。
“盡管卜卦這種事若是牽涉自身,難免會不那么準確,所以,我是為趙申屠起的卦?!彼厩渚従徴f,“雖然他不會因此感謝我。”
葉無鶯一笑,謝玉這才將密信遞了過去,“趙申屠果然還有殺手锏。”
“這我一點都不意外,他要是沒有點手段,就不是趙申屠了?!比~無鶯匆匆掃過密信,他忽然心中一動,“恐怕趙博瑞已經(jīng)暴露了。”
謝玉挑眉,“其實我也這么覺得。”她纖細的手指點了點這封密信,“趙申屠其實很愿意這個傳過來,畢竟是一種威懾嘛?!?br/>
在魔法炮持續(xù)不斷的炮火聲中,他們只寥寥說了幾句,就又往城墻看去。
裂縫已經(jīng)越來越大,容不得趙申屠不動手了。
城門緩緩打開,黑河之上那道好似懸空的橋上,終于出現(xiàn)了全副武裝的士兵。
拱衛(wèi)京城的大殷士兵其實并不算少,除了禁衛(wèi)和掌握在趙申屠手中的四營之外,還有常年輪值駐守京城的幾位將軍,好歹也帶著十萬左右的士兵。同是十萬,和葉無鶯帶來的這十萬士兵可是完全不能相比。
即便如此,這也是大殷的精兵了,遠遠瞧去軍容整齊,只一看還是相當有威懾力的。
只是見過血的士兵和沒見過血的到底有差距,葉無鶯這邊所有的士兵巍然不動,若是仔細朝著黑河橋上那些大殷士兵臉上看去,還是能看出些許不安的。
他們之中的很多,甚至沒有經(jīng)歷過真正的戰(zhàn)爭。
然而,這并不是最重要的,葉無鶯抬著頭,看向半空之中,已經(jīng)有黑影遮天蔽日而來,不是一只,他粗略一數(shù)也有七八只。
“這就是所謂的窮奇?”
“可不要小看這東西,”謝玉的臉色有些凝重,“聽說即便是圣者賢士,面對它們也毫無辦法。它們是趙申屠的寶貝,宮中除了皇后之外,其余妃嬪都不知道還有這么些東西藏在深宮之中?!?br/>
司卿的臉色卻有些奇怪,他皺著眉,“怎么會呢……”
“發(fā)現(xiàn)了什么?”葉無鶯朝他看去。
“這東西的制作恐怕是參考的巫偶,”司卿肯定地說,“我最精通偶之一道,一看就很清楚,卻不知道到底是誰教的他。只是他畢竟不是巫,肯定做不出巫偶來,巫也不屑于做出這樣的怪物,所以巫偶都是人形,從未有過這等怪物模樣。”
“也就是說,這所謂的‘窮奇’,其實是類似巫偶的東西?”葉無鶯問。
司卿仔細看著,“他不是巫,所以這些怪物里面沒有巫魂,他用的是其他辦法來操縱它們,這種方法恐怕并不會太穩(wěn)定,因此‘窮奇’的智慧肯定不高?!?br/>
比起巫偶來絕對差得遠了。
但是趙申屠也算是獨辟蹊徑,用制作巫偶的方法,做出了這些怪物,其實也不需要太高的智慧,單看外形和恐怖程度,就知道它們具有可怕的破壞力。
一只黑影重重朝下方落來,葉無鶯臉色一變,如果讓它真的這么硬生生砸下來,下方的魔法炮和士兵絕對無法幸免。
“還不快出手!”他叫了起來。
光明神這才不情不愿地飛了起來,懸浮在半空之中,瑩白的光芒立刻籠罩了下方一片土地。
“砰”地一聲,一只窮奇落在了那淺乳白色的光罩上,發(fā)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從光明教會那里拿來的好東西不少,別說圣光城那個防護陣了,光明城和神輝山上有更好的防護陣,光明神說過,若論防御,當初眾神林立的時候,也沒幾個能超過他。
趙申屠站在城墻之上,看到這景象不禁稍稍驚訝了一下,隨即微笑,“看來我這兒子也有不少手段呢?!?br/>
話是這樣說,諸位大臣看著窮奇發(fā)威正開心呢,發(fā)現(xiàn)并不能真正傷害到葉無鶯,不禁又憂心忡忡起來。
“給我將那人射下來?!壁w申屠卻已經(jīng)指著半空中身著白袍的光明神說。
他的身后走出來三個健壯的漢子,他們是清一色的圣者,每個年齡都沒超過五十歲,身上的氣息十分可怕,更難得的是三人長得一模一樣,竟是難以分辨。
他們抬著一把巨弓,用抬來形容十分恰當,是因為這把弓實在是太大太重了,大到他們本就是身負巨力圣者,都無法拿起來。
三人合力,方才能拉開這把黑黝黝的弓,弓上無箭,卻在拉弓的時候,就聽到了恐怖的空氣被破開的聲音。
司卿見到了城墻上的場景,他的手一揮,肯蘭和七十二騎士已經(jīng)守護在了光明神的身側(cè),他們本就是特殊的巫偶,身負光明之力,靈魂也是潔凈無垢,光明之力大放,對于他們的增幅也十分可觀。
在光明神的身邊,他們比之前更要強上一倍!
可是,弓弦上漸漸凝聚的那支如風一般淺綠色的弓箭卻讓光明神都感到了一絲威脅,他有身為神靈的驕傲,卻也不愿意就這么退縮,于是,仍然留在原地,只是光明之力如盛放的蓮花,耀眼得叫城墻上凝視這邊的人幾乎睜不開眼睛。
“錚!”
弓弦嗡鳴的聲音讓附近的眾人腦中一震,視線都有一瞬的模糊,那一箭終于飛了出去。
箭飛之時,竟帶著風雷之聲,仿佛一瞬間天昏地暗,猶如神臨。
光明神微微色變,看著那七十二騎士結(jié)起陣勢攔在他的面前,那支箭一下子射穿了最前面那個騎士,一穿而過,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直到最后的肯蘭。
肯蘭的雙手死死抓著那把似乎不存在的箭支,發(fā)出一聲怒吼,感覺自己的雙手被顫動的箭支徹底震成了碎片。
可還是攔不住……攔不住!
然后,就出現(xiàn)了一個從容的身影,用一把劍,以尖對尖,那長劍發(fā)出一聲尖銳的劍嘯,劍尖被毀,但那支淺綠色的箭支也被破開,竟好似從未出現(xiàn)過一樣消散在空氣里。
有了肯蘭等人的緩沖,葉無鶯才能一劍解了此箭之威。他面無表情地看向城墻,看著趙申屠身后那三個臉色發(fā)白的漢子。
趙申屠竟然在微笑,他開口說,“你用這么多人擋住了一箭,難道還能擋住第二箭嗎?”
他并未收聲,身為圣者,他的聲音在炮火聲中都顯得十分清晰。
然而回應(yīng)他的是司卿嘲諷的聲音,他慢條斯理地說,“誰告訴你他們是人?”他的巫陣一落,肯蘭等人竟然是肉眼可以看到的速度恢復(fù)如初。
趙申屠的笑容終于消失不見了,“竟然是巫偶。”
肯蘭等人實在是太像真人了,由于注入的是肯蘭和那些騎士的靈魂,他們的眼神靈動,絲毫瞧不出巫偶的痕跡,也難怪趙申屠把他們當做了強大的人類。
阿澤卻站在司卿背后悄悄說,“竟然可以恢復(fù)如初?天巫大人你變得好厲害啊?!?br/>
司卿這會兒的心情不算糟糕,于是壓低了聲音哼了一聲說,“騙他的,哪有這么容易恢復(fù)啊,只是表面看上去好了而已,真是麻煩,到時候修復(fù)起來又是個大工程,嘖嘖,肯蘭的手完全毀了,要全部重做。”
阿澤:“……”
趙申屠終于沒有再讓那三人射出第二箭。
借助這后羿弓射出一箭就要耗費三人巨大的心力,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以他們的能力,頂多也只能射出三箭就要徹底廢了,至少要休息十年才能好。代價太大,而眼見著不能取得什么效果,趙申屠覺得得不償失,自然不會再用。
哪怕有那七十三人的緩沖,葉無鶯能夠一劍破掉射日箭,也讓趙申屠又高看了他一眼。
恐怕他的實力已經(jīng)增強到了與自己相差無幾的地步。
“原本我對大殷并沒有多少興趣。”葉無鶯忽然開口,“單單是遙遠的那片大陸,都需要我用漫長的時間去征服,慢慢地去改造他們,可是你并不準備放過我?!?br/>
趙申屠挑起了眉,他沒想到葉無鶯在陣前說這個。
“若是我現(xiàn)在不來,再等上數(shù)月,便是你兵臨城下。”葉無鶯忽然也笑了,“我這人脾氣不好,從來不是被動得等別人來打的性格,既然你不仁,就不要怪我不義。”
“放肆!”一個老大臣憤怒地叫了起來,“他是你的父親!如此不忠不孝之徒,還有臉說什么仁義!”
“不忠不孝?”葉無鶯反問,“何為忠孝?他可曾承認過我是他的兒子?既然從未有父子之名,談何孝與不孝。至于忠……”他的笑容顯得有些譏諷,“是啊,他是給了我官位,可是那與我替大殷做的那些事相稱嗎?他一邊讓我成了統(tǒng)領(lǐng),當了將軍,一邊讓我游離在大殷的管制之外,我沒有上過一□□,除了他給我的賞賜連俸祿都沒看到——是啊,他是給了我官職,那些虛假的東西你問問他自己信嗎?對這樣一個時時刻刻想讓我死的人談忠孝才是最大的笑話!”
老大臣顫抖著嘴唇,卻不敢當著趙申屠的面再反駁了。
葉無鶯有一點說的不錯,趙申屠從未真正將葉無鶯當做他可以用的臣子,也沒有給過他應(yīng)有的榮耀。
“談什么忠孝仁義本來就是一件愚蠢的事,那些玩意兒根本就是狗屁?!壁w申屠緩緩說,“這一點你倒是真的很像我?!?br/>
葉無鶯平靜地看著他,只聽趙申屠說:“我只相信四個字,那就是——”
“成王敗寇。”
為了成王,他可以不擇手段,也從未相信過什么忠孝仁義。
趙申屠從來就是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