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幾日,李大媽就給遠在s市的兒子通了電話,給林凡找了一份還算輕巧的工作。
一大早,林凡婉拒了父母的送別,拿上背包只身來到火車站。臨行時,林凡看到父親失神的坐著,不停的吐著煙。
“爸,別抽那么多煙?!?br/>
“嗯!”父親答應(yīng)著,然后默不作聲。一旁的母親只顧著往兒子狹小的包里盡量多裝東西。
火車剛剛要發(fā)動,一陣悲涼油然而生。林凡望著窗外,眼睛一動也不動。坐在他身旁的鄰坐,穿著筆挺的西裝,梳著光亮的頭發(fā),一只手扳著腳趾,另一只手用力的搓著腳泥,不時的還環(huán)顧四周,露出一臉的愜意。這時候一個身影,猛地從窗外拍擊著玻璃。
“小胖!”林凡心里一驚。
他在站臺上小跑著,追著林凡的窗口。
“小凡哥,小凡哥。混不好,記得回來,咱一起養(yǎng)豬。”
一路追著,一路拍打著玻璃。
林凡站起身來,趴在窗上卻什么也沒聽清。小胖只顧喘著粗氣拍打著玻璃,不理會上前拉他的人。
站臺上,工作人員趕忙把他拉了回去,連拉帶拽的,總算把他拉到安全線內(nèi)。
“小胖子,你不要命了?”
一位拉住小胖,反而被小胖拖了很遠距離的工作人員喘著氣說道。
小胖灰頭土臉的被請進了民警辦公室,兩個油頭粉面的警察翹著二郎腿,吐著煙。盯著蹲在墻角里的小胖老半天,只見他一臉的委屈。不停的念叨:“我送我哥呢,送我哥呢……”
九月的s市,暑意尚未全消。正午的太陽下依然彌漫著熱氣。
頂著太陽,林凡扛起一桶水走進了工地。
“大家都來喝點水吧?!睅讉€工人聞聲就走了過來。
來到這里已經(jīng)工作有幾天了,林凡很快適應(yīng)了這里。他每天的工作就是給工人送水、登記上工次數(shù),看看有沒有曠工的。這似乎有點像人事管理的工作,是在李大媽兒子的工地上做的。
李大媽的大兒子,三十歲了。母親是寡婦,隨母姓,叫李成,有個弟弟叫李功。父親早年是能人,能掐會算,據(jù)說是酒后騎自行車撞到了電線桿上離世的,也算是酒駕出車禍的“先驅(qū)”了。兩兄弟在s市闖蕩了很多年,終于自己做了個小工頭。由于上學(xué)的時候兩人都是睡過來的,所以他這百十來號工人都得由林凡來幫他記錄。
工資,不多也不少,一個月兩千。
林凡拿到第一筆工資后,給家里寄去了大半。也不忘給遠在b市的心上人寫信,只是這信許久沒有得到回復(fù),心里別提有多忐忑。
過了大半年,李大媽的兩個兒子在經(jīng)濟高速發(fā)展的大背景下,又攬了幾處工地。場面越做越大越大,加之個人愛好太多,吃喝嫖賭,那是全不耽誤,所以忙的這邊已經(jīng)顧不上那邊了。索性就把林凡所在的工地交給了他全權(quán)管理,工資漲了好幾倍。
唯一遺憾的是,這一年沒能回家陪父母過春節(jié),林凡給家里打了一通電話,沒說幾句就匆匆掛了。
“林工,你看這進展的太慢了,老板知道會罵娘的,今天要不要加班呢?”一個小工頭,貼著林凡笑瞇瞇的問。
林凡斬釘截鐵的說:“那就加吧,給大伙說加班費一分不會少!”
“好嘞!”
回到簡易的工棚宿舍里,林凡開始記錄加班和勞保用品的消耗。
第二天,一大早,李大媽的兒子開車來到工地,一頭扎進了林凡的工棚里。伸手掀開被子,在林凡屁股上拍了一下,嚇得林凡一驚。
“走!小凡,今天李哥帶你到s市市區(qū)玩玩,看看大城市和咱老家有啥不一樣的?!?br/>
“哦。”林凡答應(yīng)著,難掩興奮飛快的穿著衣服。
一路從郊區(qū)驅(qū)車到了市中心,林凡看到了比他們工地更高的樓房,比家鄉(xiāng)村子還要寬的馬路。高樓林立間,有著無數(shù)叫不出名字的商鋪,巨大樓房的玻璃折射著陽光,形形色色的人、各種膚色出現(xiàn)在他面前。當(dāng)然,還有各種裙擺,不同的絲襪,眼睛幾乎都不夠用。
林凡指了指一個裙子短到了大腿根的女人道:“那就是超短裙吧?”
李大媽家的兒子笑著就說:“我們那時候剛到s市,大夏天的滿大街都是穿著四角內(nèi)褲的女人,后來才知道那叫熱褲。我背著蛇皮口袋在大街上游蕩,都找不到東西南北。”
他點燃一直煙,抽了一口,又說道:“等你真正融入到城市,才能了解它。只不過大城市里什么都好,就是沒有天真,也沒有‘真’。”
林凡好奇的看著車窗外,每一件事物都是那么新鮮,眼神飄在了每個角落。
這一天,他吃了長這么大最貴的一次飯,買了最好看的衣服、鞋子,看到了他認為最不可思議繁華大都市。這城市里,燈火通明的夜晚夾雜著霓虹,滿街都是化了妝的漂亮姑娘,讓他頭暈?zāi)垦?,似乎都來不及眨眼,生怕錯過了任何的新奇。
他終于明白,原來大城市是這么好,也許b市如同s市一般,讓人眼花繚亂吧。
躺在床上,望著工棚的彩鋼頂,他沉思著。也許是在想家,也許是在思念誰。一顆青春的心靈,深夜未眠。
不知不覺中在工地上工作了大半年,林凡曬黑了許多。不過人也結(jié)實了,每天和工人們在一起出工、收工,生活倒也充實。
陽春三月,濕瀝瀝的小雨滿天空的飄灑著。春天的氣息不僅帶來了楊柳的枝枝新葉,就連空氣里都有春的味道。
這一處工地已經(jīng)完工,工人們冒著小雨開始收拾東西。林凡站在雨中看著每個人的動作,眼神已經(jīng)錘煉的相當(dāng)尖銳。
“大家把能用的工具和設(shè)備歸類,不要亂放?!绷址舱驹谌巳豪锎舐暯辛似饋?。
雨剛剛停了一會,幾輛車又把他們拉到了下一處工地。對于這種折騰,林凡早已經(jīng)習(xí)慣了,熟練的指揮著大家搬運東西。
簡單的安頓后,天已經(jīng)黑了下來,路燈早早的就亮起來了。工地的對面,微亮的廣告牌下幾個露肉的姑娘正拉著過路行人的衣襟。工棚里的工人們騷動不安,翹著腳望著對面,蠢蠢欲動的想要過去體驗一把。
林凡坐在低矮的辦公桌前,開始寫信,他已經(jīng)忘記是第幾封了,信得內(nèi)容無非是想知道對方的現(xiàn)狀,也間接順帶表達一下曖昧。
剛落筆,一個挺著將軍肚,穿著大氣的,像老板模樣的人,輕輕敲了林凡的門。踏著小步走了進來。
“你是林工吧?”
“對,是我。您是?”
那人笑著遞上名片,對林凡說道:“林工,你可真年輕呀!我是這工地的供料商,我姓王。今天來,是想請林工吃個飯,大家以后還要精誠合作呢,先彼此了解一下對方嘛?!?br/>
林凡連忙推諉說:“王總,我想您可能誤會了,我只是個打工的,臨時負責(zé)這片工地?!?br/>
“不會錯的,我就是要找負責(zé)人啦,你太謙虛了?!闭f著,把林凡拉了出去,說是要吃吃飯,洗洗澡,交個朋友。
林凡丈二和尚一般,在車上一路都沒想明白,為何要請他吃飯呢?
還在思考間,車就到了一家酒店門前。兩個穿著考究的迎賓打開了車門。
“歡迎光臨!”
林凡略帶羞澀的和這個叫王總的走了進去,一直走到包間都還低著頭。
“林工,坐嘛。”
林凡應(yīng)聲坐下,才看清,房間里滿是精細的木雕,一張偌大的桌子上鋪著金黃色的絲綢桌布。閃著水晶光的酒杯和美玉般的瓷壺擺在桌間。林凡努力想讓自己平靜,可還是緊張的心“砰砰”亂跳。
王總坐在了林凡的對面,一張大桌子,讓兩人頓時感覺遠了好多。不一會兒,桌面上就擺滿了造型精美的菜肴,滿滿的一大桌子。
王總伸手示意服務(wù)員為林凡倒酒,站在房間里許久的女服務(wù)員熟練的打開一瓶紅酒,給林凡倒上,之后就是王總的酒杯。
王總笑的瞇著眼睛說:“來,林工,咱們交個朋友?!闭f著舉起酒杯。
林凡僵笑道:“王總,不怕您笑話,我沒喝過酒?!闭f完一臉尷尬。
王總話鋒一轉(zhuǎn):“沒事,沒事。酒不在多,大家交個朋友嘛!我這個人,尤其喜歡和年輕人交朋友,你看你們多有活力。”
王總說完就干了酒杯里的酒,林凡不好推諉,只好硬著頭皮喝了下去。紅酒喝到肚子里后,他突然發(fā)現(xiàn)也沒那么難以下咽。
王總指著身邊倒酒的服務(wù)員滿臉猥瑣的說道:“你看現(xiàn)在的姑娘多好看,你看那臉蛋,你看那身材。還是年輕好呀!”
林凡一臉復(fù)雜的表情,不知是尷尬還是害羞。
“哎呦喂!你看我,這話題跑題了,來,我自罰一杯?!闭f著仰頭一飲而盡。
“來,來。這一杯我敬你,林工。你這個可愛的小朋友我交定了?!蓖蹩傉f著又是一杯。
林凡拿著蹩腳的高腳杯,頗為別扭的站起身道:“王總,我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