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您所言,大明朝幾萬個官吏,都可以求我高拱提拔提拔,照顧照顧嗎?”
沒錯,高拱今天就是來找事來的。
再加上他性子很直,不會也不能忍著看著對徐階的不滿,于是正好沒地方找徐階的茬呢。
高拱:哎呦不錯哦!正好沒理由找徐階的麻煩呢!
那么咱們徐閣老新帝繼位以來也沒什么對高拱不好的地方,后者為什么要莫名其妙的對付他呢?
理由有兩個:
一,皇帝已經(jīng)在很多場合表明了徐階的不客氣和不滿。
尤其是前日對徐階說的那句希望言官們彈劾你的時候,你也能如此善解人意!
這話放出來信息量就很大了。
雖然現(xiàn)在還很多朝堂名官不是徐階提拔的就是徐階在科舉選出來的,但有頭有臉有權(quán)利的很多人對徐階不滿已經(jīng)很久了。
高拱就是最大的一個。
首先,三十多歲才中了進士的高拱,對年少成名的徐階有著骨子里的嫉妒。
再來,高拱性子直,官場上得罪了不少人,而徐階很擅長裝孫子,處事圓滑,這讓高拱更看不起他。
最后就是,高拱覺得自己身為曾經(jīng)的裕王老師,成為一人之下的首輔是應(yīng)該的,自己的入閣也是應(yīng)該的。
但徐階覺得,老子在嘉靖45年就推薦你入了閣,你卻不感激我?還處處跟我陰陽怪氣?
所以這二人的矛盾就越來越大
第二個原因就是,徐階前面幾次都沒有完全站在皇帝這邊。
這對他的老師,完全支持皇帝的高拱來說,那更是不忠的表現(xiàn)!
“老夫沒說所有的官員都應(yīng)該照顧,我說的是年輕人需要我們這些老的帶一帶!”
“就像徐閣老你年輕時那樣?”高拱冷笑道,“可憐我高某人沒你們這種福氣,出入官場沒人帶,也不是熬過來了?他們就是打著這種旗號想給我安上一個收受賄賂的罪名!”
確實,徐階已經(jīng)當(dāng)了好幾年官的時候高拱才剛剛中了進士,而一路得罪人的他升遷的也不如徐階快。
高拱這個人人如其名,性格高傲且極其難拱,很少能成為他的朋友,因為他不但自負才高,且常常藐視同事和上級,動不動就是一句:你們這幫鱉孫!
所以徐階上面的話更踩中了高拱的雷區(qū)。
意識到自己首輔身份沒必要因為這點事和天官鬧矛盾的徐階軟了下來。
“高大人,這個單子我收下了,等會交給都察院,看看他們怎么說吧?”
“畢竟這過年過節(jié)的,互相送禮的官員們也不少,單單責(zé)罰這幾個,也不合適!”
但高拱卻不肯罷休。
“閣老,逢年過節(jié)送禮送那么貴重的東西?你既然說那幾個是年輕人,那他們何來這么多的錢?我高拱好想知道啊,讓我也富裕富??珊??”
“你…”
徐階一時語塞,站起身又不知如何反駁,又氣沖沖的坐下來。
自己竟然被高拱噴的不知如何反駁!
一旁的張居正不能再看下去了,便開口道,“閣老,弟子就不耽擱了,把剛才的賬目拿進去給陛下看吧?”
徐階心領(lǐng)神會,摸著額頭裝著很累的樣子。
“去吧去吧!”
“順便,既然高大人不同意把這名單交給都察院,那就勞煩你一趟,帶給陛下看看吧!”
“是!”
張居正仿佛完全不知道他們剛剛為什么吵架一樣,準(zhǔn)備去拿過名單。
手伸到一半,突然出現(xiàn)高拱的手把名單給拿了下來。
“這么點小事還麻煩陛下,這是丟內(nèi)閣的臉!”
“小事你還哪來這里鬧?”張居正心里吐槽一句。
徐階也找到了突破口,趕緊說,“既然是小事,那老夫回去教訓(xùn)他們幾句,肅卿你呢,把他們的送的禮退回去也就罷了吧!”
高拱瞪大了眼睛,看看張居正,又看看徐階,只好作罷。
“我就沒別的事了!”說完便走了出去。
高拱出去后,師徒二人也松了口氣。
張居正這才上前拿起那張名單仔細看著,怪不得高拱這么生氣,原來這幾個人都是剛剛被安排進吏部。
徐階的學(xué)生加上剛剛進來吏部就這樣送禮,也難免人高拱懷疑這是徐階安排的。
雖然徐階沒必要跟他過不去。
他也不敢跟高拱公開撕破臉皮。
人家那帝師的身份是跟你開玩笑的嗎?
緩了口氣這才氣順了的徐階也消氣了,便帶著滿意的眼神向張居正看過去。
“太岳啊,你這手出的恰到好處??!”
“恩師過獎,弟子也不能眼睜睜看著您被欺負!”
張居正從一個官階僅僅五品的翰林院侍講,一年多的時間里經(jīng)過禮部、吏部侍郎,禮部尚書而入內(nèi)閣,實際是得到了徐階的大力引薦與提拔。
在封建專制主義集權(quán)時期,這種帶有知遇之恩的官場上的被提拔者是提拔者的學(xué)生,而張居正也一直對徐階執(zhí)弟子禮,自言:“不肖受知于老師,天下莫不聞?!?br/>
在嘉靖朝后幾年,張居正和高拱關(guān)系還不錯,經(jīng)常在一起稱兄道弟的。
但嘉靖駕崩之后,徐階發(fā)現(xiàn)內(nèi)閣里高拱和郭樸是一伙的,李春芳又是老油條誰也不得罪,誰也不深交。
他需要一個對自己忠誠的人進入內(nèi)閣。
而這個人就是名義上裕王的老師之一,自己的門生—張居正。
但嘉靖駕崩之后,徐階在擬遺詔的時候,耍了一手,徹底讓二人從朋友變成了普通同事。
那就是徐階在擬遺詔的時候,偷偷的瞞著其他閣員,只和自己的學(xué)生張居正商議了。
這讓暴脾氣高拱直接破防了。
張居正是誰?一個連內(nèi)閣都沒進來的后輩憑什么跟你一起起草先帝遺詔,他什么身份?什么份量?
徐階這一招,也讓高拱和張居正沒辦法再像以前那樣友好相處,彼此之間有了不少間隙。
也之后只能讓張居正不得不緊緊跟在徐階身后,雖然他的政治理念和高拱更相似。
“但是老夫還是告訴你,千萬不要跟高拱有了矛盾?!毙祀A道。
“你是前途無量的人,年輕一輩中難得的聰明人,老夫希望你不要樹敵??!”
“恩師放心,學(xué)生私底下跟任何人都沒有矛盾!”
張居正這話倒是真的,想當(dāng)年連嚴嵩都沒找出他黨爭的證據(jù),他明明是徐階的人,但就是找不到黨爭的痕跡。
張神童厲害就厲害在這!
“好了,趕緊去跟陛下匯報這些吧!”
“是!”
來到乾清宮前,張居正卻突然發(fā)現(xiàn)門前的守衛(wèi)和太監(jiān)比平日里少了很多。
看到他捧著一些奏章,封保趕緊上前攔住。
“張大人,此時不宜進去!”
張居正看了看大門,又看看封保慌張的樣子,嘴角壓不住的上揚起來。
“皇后娘娘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