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洛來回剃了幾遍,伸手上去摸了摸,發(fā)覺不刺手了,這才算是大功告成了。
他整個人瘦了一大圈,臉上的輪廓依然完美,刀削斧鑿一樣立體,蒼白的臉色可能是因為有熱水的浸潤,竟然奇異的透出些紅潤的血色來,陽剛中透出一絲溫文爾雅的氣質(zhì)來。
她握著毛巾,不由的看的癡了。
他也不提醒,就溫和的看著她,良久,微笑道:“我好看嗎?”
她回過神,臉頰發(fā)燙,發(fā)覺手上的毛巾已經(jīng)涼了,羞得有點沒臉的端著涼掉的水,起身去換了盆熱水過來。
把空調(diào)關(guān)了,免得空調(diào)的風吹涼了他。
她解開他病號服的扣子,拿毛巾緩緩擦去他身上的冷汗,又拿了套新的給他換上,他任由她擺弄,身體被擦拭干凈了,讓他覺得沉重的身體輕巧了不少,心里頓時漫出無盡的溫柔。
他身體虛弱,即使他努力配合,為了給他換衣服她也費了不少勁,一切完事的時候,她后背的衣服已經(jīng)濕噠噠的黏在背上了,何況五月的天氣正在炎熱。
他倚在病床上看她,此時的她汗?jié)竦陌l(fā)絲粘在她的額頭上,眼睛由于哭泣而浮腫,眼圈發(fā)青,素著一張臉,可以看到皮膚上面的小瑕疵,可是他就覺得她好看,目光定在她臉上怎么也舍不得移開,她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低問:“怎么了?我臉上有什么東西嗎?花了嗎?”
“讓我好好看看你。”
席洛聞言,安靜的坐到了他的床邊,他伸手輕輕撫著她的臉,定定的看著她,像是要把她的一切都印在心上。
隔了一會兒,由于藥物的作用,他又陷入了沉睡之中。
再次醒來的時候,裴哲西睜眼,發(fā)覺裴明翰坐在床邊,病房里并沒有席洛的身影,他楞了一下,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預(yù)感,問道:“席洛呢?”
裴明翰道:“你又睡了十多個小時,她擔心得要命,又一直沒怎么吃東西,有點撐不住了,差點暈倒,心月帶她去輸液了。”
裴哲西一聽,一顆心又吊了起來。
裴明翰嘆息:“你要是真的關(guān)心她,就快點好起來!”
“我真睡了這么久?”
裴明翰沒有說話,點了點頭。
裴哲西沉吟片刻,問道:“我身體的情況,醫(yī)生那邊怎么說?”
裴明翰聽到他這么問,心下稍定,這還是這幾天以來,他第一次開始關(guān)心自己身體的狀況。
“大哥,你放心,醫(yī)生說你的病情已經(jīng)穩(wěn)定下來了,血也已經(jīng)止住了,你只要好好調(diào)養(yǎng),就應(yīng)該沒什么事。你……你用的藥物的副作用會致人嗜睡,再說,你吐了那么多的血,身體本就虛弱,精神也不好,肯定需要睡覺來補充體力,你別瞎想,好好的,現(xiàn)在席洛和安安都陪在你的身邊,你該治療治療,該睡覺睡覺!”
裴哲西看著裴明翰這么關(guān)心他,真的不知道該說什么好,過了一會,心下了然,兄弟之間不該是這樣嗎,于是笑道:“也是,這段時間我都沒有好好休息過了,這次我就當是休假了……只是要辛苦你了。”
裴明翰有點不好意思:“大哥,你能這樣想就好,畢竟身體是自己的,你要是真的出了事,讓我們怎么辦?裴氏還需要你去主持大局?”
裴明翰知道他會不放心,裴氏的事情,又跟他說了一下,請君入甕釣魚上鉤的戲碼,在裴哲西突然的病危的情況下,進展的出奇的順利。
裴哲西聽他說完,緩了好了一會兒才說,“能夠收網(wǎng),就盡早收了,時間拖的越久,越容易給敵人漏網(wǎng)的機會,我知道這次要想把鄭天成打死不可能,但我們也要讓他元氣大傷,再也無力跟我們抗衡才行,但是你也要記住,商場上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張慶池那邊你要多留一個心眼……”
他精神不太好,身體虛弱,說了一會兒頭就開始發(fā)暈,兩人又斷斷續(xù)續(xù)說了一些事情,他說的說的便要睡著了,困得眼睛都快要睜不開了,卻還是忍著不肯睡。
他是想要等席洛回來,席洛不在身邊,他總是擔心她再也不回來了。
迷迷糊糊中不知道過了多久,似乎很短,又似乎很長,門被打開,席洛一手舉著點滴瓶,一手打著點滴走了進來。
裴明翰扭頭看到她,連忙站起來過去幫她提著點滴瓶,“你還好吧!”
“嗯!”席洛點頭,兩人之間總是有點尷尬,席洛轉(zhuǎn)身關(guān)上門,看了眼床上的裴哲西,“他醒過沒?”
“醒了?!迸崦骱草p聲說道,“剛剛又睡了?!?br/>
席洛走過去坐到剛才裴明翰坐的椅子上,裴明翰幫她把點滴瓶掛好,裴哲西聽到聲響,睜開眼,眼神渾濁,看著她所在的方向,微微一笑,伸出手,她連忙伸出那只沒有打點滴的手給他握住。
裴哲西墨澈的眼終于聚焦,亮了起來,看到她紅紅的眼眶,輕聲說道,“對不起,又讓你哭了?!?br/>
席洛想起他昏睡不醒的樣子,心里一陣難過。
“我只是累了,加上身體太虛弱了,睡得沉了些,你別胡思亂想了,何況醫(yī)生不是說我的病情已經(jīng)穩(wěn)定了嗎,別操心。”
她點頭,感覺到他手心已經(jīng)有了淺淺的暖意,心稍稍放下了一些,只是眼底依然盛滿了擔憂。
他輕輕一笑,說道:“過來,我看看你的眼睛到底長大了多少?”
裴明翰看著他們旁若無人的說著話,不想打擾,悄悄的走到病房外,掩上門,離開。
席洛站起來,傾身過去讓他看,他伸手輕輕的撫上她微微紅腫的眼皮,說道:“以后不許在為我哭了,看你眼睛腫的,都長大了一倍了,眼睛太大就不好看了……”
“我這樣是誰的害的?!毕遴阶?,“還不是你害的,你快點給我好起來?!?br/>
“我一定會好的,你放心?!彼拇綔厝岬挠≡谒难燮ど稀?br/>
“可是我不喜歡我的老婆像兔子一樣有一雙紅眼睛,那樣感覺有點怪怪的?!彼竽笏南掳汀?br/>
席洛抬手想抬手打掉他作亂的手,卻忘記了空閑的那只手正扎著輸液的針管,不小心觸到了針頭,痛的蹙了下眉頭。
雖然有點痛,但她心里卻是高興的,因為裴哲西開始跟她說俏皮話了。
裴哲西憔悴的俊臉,跟著她緊蹙的眉頭皺了一下,連忙阻住她的動作,“別動,一會兒要是針頭移位了,手背該腫了?!?br/>
席洛想笑他是久病成良醫(yī),卻怎么也說不出口,心里只覺得酸澀。
裴哲西看她那吶吶的樣子,好像又要哭了,忙伸手戳了戳她的臉,“不準哭,知道不?”
“嗯?!?br/>
席洛淚光閃爍點點頭。
他把她插著輸液針的手拿過來和自己同樣插著輸液針的手放在一起,一大一小,般配的很,一想到她是為了照顧他,才會暈倒輸液的,他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你要困了,就睡吧!”席洛看他久久不語,柔聲道:“放心,我在這里不會走。”
“嗯!”他松開了她的手,“你也好好休息,到旁邊的沙發(fā)上躺一下吧,你這樣坐著很累人的。”
“嗯。”她輕輕應(yīng)了聲,站起來,取下了輸液瓶。
看到席洛真的要走開去,明明是他讓她去休息的,手里瞬間失去了她的溫度,他的心里瞬間空落落的。
席洛卻并沒有走到旁邊的陪床沙發(fā)那里去,而是提著輸液瓶,走到了門口,把虛掩的門輕輕的關(guān)上了,然后扭頭對他一笑,走回去,把輸液瓶掛會原位,“挪過去一點?!?br/>
突來的驚喜,想煙花一樣在他的心里炸裂開,他盡力的挪動了一下位置,席洛已經(jīng)躺到他的旁邊,背對著他了,“你別誤會啊,我只是想讓你好的快一些,那天我不是這樣陪著你睡了一晚上,你的情況就穩(wěn)定了嗎……”
她嘴硬的說著這樣的話,白皙的臉蛋卻紅的快要滴血了。
裴哲西離不開她,她有何嘗離得開他,只有兩人靠在一起,分享著彼此的溫度,她才能安心,因為她實在是太害怕,哪天醒過來,看到的會是一具失去了溫度變得冰冷冷的尸體。
裴哲西哪里會不知道她別扭的意思,伸手環(huán)住她的腰,她放松身體跟他挨在了一起,這樣的感覺真的是太美好了,輕柔和緩的呼吸聲,他隨著她的節(jié)奏呼吸,終究抵擋不住濃濃的睡意,沉沉的睡了過去。
席洛聽到他安靜平緩的呼吸聲,知道他是睡著了,睜開了眼睛……
裴哲西的病情終于得到了控制,再也沒有出現(xiàn)前幾日那種出血的情況,席洛緊繃的神經(jīng)放松了一些,有種卸下了千斤重擔的感覺。
在第二天,受了刺激差點暈倒的裴奶奶,終于在知道這個好消息之后,放心的暈了過去。
醫(yī)生把她的病房安排在了隔壁,老年人年紀大了總會有這樣那樣的老年病,比起裴哲西他們倒是沒有那么擔心裴奶奶,因為她那已經(jīng)是老毛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