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其實呢，雨歇你若真想討你家?guī)煾禋g心，倒也不是什么難事?！?br/>
    雖然狐貍的話可信度不高，但是雨歇還是忍不住眼睛一亮：“何解？”

    狐貍作出一副心酸狀：“你當著人家的面謀劃著討另一個男人開心，你讓人家情何以堪呢！”

    不正經(jīng)慣了的狐貍果然是很難保持從一而終的正經(jīng)。

    雨歇很淡定，眼尾一掃，一句話都不說，只死死地瞅著它。

    狐貍打了個寒顫，只好劃拉著爪子妥協(xié)：“好吧好吧，遇見你這只負心的雌性是人家一生中最大的劫難，人家認命還不成么！你不就是想要討你家?guī)煾禋g心么，這又有何難？對癥下藥不就得了?！?br/>
    雨歇瞬間垮下臉來，滿臉陰郁：“這還用你來說？！老娘要是知道師傅究竟好哪一口，還用得著在這里自個兒糾結(jié)？就是不知道才煩的好不好？！”

    狐貍微微一笑，琥珀色的眸子瞇起：“你家?guī)煾狄膊皇菬o欲無求的圣人，自然是有喜愛之物……雨歇難道不覺得，他佩戴的那管簫有些簡陋了么？”

    雨歇心里恍然，師傅身邊是時時帶著那管竹簫的，以前她倒是沒怎么覺得，也沒見師傅吹過，就將它當作個裝飾品，看一眼也就過去了，從未記進心里去。現(xiàn)在經(jīng)由狐貍一提醒，倒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那簫確實是舊了一些，也簡陋了一些，跟師傅本人雖沒有太大違和感，終歸還是有些不相配的……從這里下手倒也是個挺不錯的突破口，畢竟要送貴重的禮物，她這般兩袖清風(fēng)……不，是連袖子都沒有的窮酸妖怪也是送不起的。心中這樣想著，嘴中卻道：“你怎么會知道的這么清楚？”

    狐貍嬌羞掩面，絲毫沒有一點被懷疑者該有的情緒：“那可是人家的情敵喔，人家若是連這點都不弄清楚，還怎么混呢？”話末還不忘拋給雨歇一記媚眼。

    雨歇默默無語……她錯了，她真的不該給狐貍這個惡心自己的機會！

    一個問題解決了，就會有千千萬萬個問題冒出來。

    雨歇現(xiàn)在開始尋思自己如何在這半個月的時間內(nèi)去找一管上好的簫？這可不是一個簡單的問題。何況她只有區(qū)區(qū)半月的時間，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了。

    真是……一個頭兩個大?。?br/>
    “這種物件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你若是想找一管頂級的簫，倒也不是個簡單的事情。畢竟占了個頂級的名，多半是已經(jīng)有主的了。雨歇若是去搶，恐怕也難?！焙傇诙咇搿?br/>
    雨歇也是知道這一點的，心里后悔不已。早知道當初在陶庫的時候，就應(yīng)該趁機撈上一把，省得現(xiàn)在連送個禮物都這般捉襟見肘。可憐她當時就像是個土豹子進城，光顧著眼花繚亂都沒想起找些好的收起來……唯一的收獲也不過是本壓箱底的破書！還是本壓箱底的臭脾氣的破書！

    “頂級的簫確實是不好找，可要找到頂級的材料，卻沒有這么難。雨歇不若退一步試試？”

    雨歇眼前一亮，這個主意可以用！“那我現(xiàn)在是不是去找一塊上好的玉？”山海妖界倒是有不少地方有玉礦，要找決計不是什么難事。

    “玉？！”狐貍的聲音尖利地拔地而起，十分尖酸刻薄：“那種滿地都是的俗物你怎么好意思送出去？這簡直就是丟人家的臉嘛！”

    雨歇被自己的一口氣給憋住。好吧，她不懂這個世界奢侈品的狀況。

    雖然見不得狐貍那副小人得志狀，但是現(xiàn)在確實是她有求于人，只好按捺著脾氣請教道：“那你說，最好的材料是什么？”

    “自然是……”狐貍拖長了音，將小人得志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自然是紫竹！”

    雨歇下意識一尾巴拍過去，怒道：“你耍我！”

    狐貍猝不及防被拍到，兩條小腿迎風(fēng)抽搐，分外委屈：“人家這么真心誠意地相助于你，你便是這么回報人家的么？人家哪里有說錯，你倒是指給人家聽聽？人家說的紫竹難道不是頂級的材料？其干細而色深紫，段之可為管簫，又是美觀又是實用，拿出去還很有面子！你若是不服，倒說出一個更好的讓我聽聽！”

    你還有理了是吧！

    雨歇自然知道紫竹這種玩意確實是貴重，對他們妖怪來說，更是貴重?zé)o比。因為妖界是長不出紫竹來的。紫竹生長首先所需要的便是靈力，而且是醇正無比的靈力！可便是有了醇正的靈力，紫竹也不一定能活得下來。這玩意之所以貴重，其中最大的一個原因，便是它數(shù)量極少，連仙界都沒有。

    以雨歇容量有限的腦里所容納的常識里，也就只有南海落伽山普陀崖上長了那么一小片……可是，普陀崖那是什么人想去就能去的么？那可是佛的地盤！比神更難對付的佛……狐貍是要讓她找死去么？雖說傳聞中的菩薩們都是大慈大悲圣母無比的，但傳聞這種東西向來都是不靠譜的！她區(qū)區(qū)一介小妖若是真的敢因這不靠譜的傳聞就上普陀崖討要紫竹的話……下場估計是可想而知的。

    狐貍突爾瞇眼，一臉諱莫如深：“雨歇，你莫不是以為這世間紫竹全長在了觀世音的地盤上？”

    雨歇咋舌不已：“……難道不是？”

    狐貍笑得一臉賤兮兮，“雨歇，不要拿著無知當純潔喔，孤陋寡聞可是一種罪過呢！”

    雨歇默：“……”被狐貍鄙視了，這個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奇恥大辱！

    狐貍好不得意，意氣風(fēng)發(fā)：“其實紫竹這種東西雖然稀缺，但也不是完全不可得的。人家本就沒想過讓你去普陀崖……便是那觀世音肯將紫竹白送與你，那么遠的距離，憑你的騰云術(shù)恐怕也是趕不回來的?！?br/>
    雨歇怒了，齜牙咧嘴：“你敢瞧不起我！”雖然這說的確實是事實！“你自己的騰云術(shù)說不準還不如我！”

    狐貍純潔地望天，“雖然人家不會生蛋，但是人家可以說蛋不好吃……這不矛盾。雨歇，這般小氣做什么，人家肯指出你的缺點，那是因為人家關(guān)心你，在乎你，你該高興的是不是？”

    雨歇直起身子，冷著一張臉，面無表情道：“抱歉，我高興不起來?！?br/>
    狐貍扭捏：“討厭！”見雨歇面色委實是極不痛快，便利落地說道：“其實這天底之下還是有一處紫竹林的，且不比普陀崖的差！”

    “重點！”

    狐貍一臉鄭重?zé)o比，表情分外嚴肅：“人家剛好去過那里……雨歇若是親人家一下，人家便帶你去！”

    雨歇：“……果斷去死去死去死！”

    心動不如行動，雨歇是個行動派，既然已經(jīng)有了目標，那么現(xiàn)下就是將它做完，越是拖下去越是沒有安全感。

    阿玥說她現(xiàn)在最好便是鞏固修為，雨歇便借著這個由頭，如此如此這般這般交待了傀儡一番，告訴他們應(yīng)當如何對阿玥傳話，設(shè)了個結(jié)界便隨著狐貍出發(fā)了。

    ……

    狐貍一臉憂傷，一瘸一拐地在前頭帶路，雨歇優(yōu)哉游哉跟在后頭，騰云駕霧行了整整三天，在第三日日落黃昏時終于來到了傳說中的紫竹林。

    雨歇從未趕過這么遠的路，晚間歇息的地方都是荒郊野外，生怕遇到什么比她還大型的妖怪，都不敢好好休息。畢竟，靠狐貍是靠不住的……如果非要靠狐貍，她還不如什么都不靠，聽天由命還能夠強一些！結(jié)果自然是妖力耗盡，到目的地的那一天，她是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有氣無力地恐嚇道：“這回要是再出什么紕漏，回去我一定剝了你的狐貍皮送給師傅當圍脖！”

    狐貍撣撣自己依舊華美到連?；覊m都沒沾上的皮毛，更加憂傷，裝模作樣感嘆道：“雌性，果然是無情又任性的生物！”

    雨歇不理它。

    事先狐貍便已經(jīng)說這紫竹林長期無人居住，連結(jié)界損了一個洞都無人修補，要取紫竹實在是簡單得很。雨歇原本并沒有覺得有什么不妥，等半個腦袋進結(jié)界的時候突然頓住，轉(zhuǎn)身盯著它：“這么說來，這紫竹林是有主的？那你告訴我，這是誰的領(lǐng)地？”

    狐貍眨著純潔無比的大眼睛，“你問人家……人家怎么可能會知道！”

    雨歇自然不會相信它的鬼話，狐貍這家伙成日里給她惹麻煩已經(jīng)讓她對它信心殆盡，雖然知道它不會害她，但是絕對有她苦頭吃。這個時候她若再像個純潔樸素的傻大姑，什么懷疑都沒有就往結(jié)界里頭扎進去，萬一出了個什么事，她連哭都無處去哭。雨歇咄咄逼人，不肯松口：“你不知道，那你怎么對這里這般清楚？這么大的結(jié)界便是破了個洞，也不是一般人能夠找得到的，不是么？”

    狐貍羞答答地眄了她一眼：“人家上回路過這里，被一只破鏡獸調(diào)戲了，你也知道，人家這般美貌如花風(fēng)采照人，便是碰到個什么奇形怪狀的東西也是不奇怪的。誰知那家伙粗蠻得很，連句好話都不會說直接用上蠻力，你知道人家對你的一顆癡心似鐵，自然不會輕易就范……然后，那家伙一用力，就出現(xiàn)了這么個洞。然后……討厭，雨歇你懂的！”

    雨歇：“……”她不懂她不懂不懂不懂！

    她已經(jīng)失去了跟狐貍說話的興趣，現(xiàn)在一個字都不想跟它談起，一頭鉆進結(jié)界中，端的是義無返顧。狐貍扒拉著爪子坐在外頭，眼睛微微瞇起，掩住一片金色流光，“嘖……這是被嫌棄了么？”半晌，搖頭晃腦邁著優(yōu)雅的小狐步走進身后的一片茂茂蔥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