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楚地記得我靠在陰暗潮濕的天牢角落里,身體里插著一把魔劍,我還握著它的柄,就好像是我自己自縊而亡。
我那所謂的父親站在牢籠外面,確定我沒了氣息,才負著雙手離去。
好像我還聽見薇拉的聲音,也許,是她趕來救我了。
那修絕呢?修絕還活著嗎……
清風拂面,我隨心所欲地躺在草原上,鳥鳴聲空靈悠長。
我想,這里應該是母親和她愛的天帝初遇的地方。
星空廣闊無垠,星河璀璨。
渡魂來接我,我當然是要跟著他走的。
從今往后,我便要忘了一切,重新轉世投胎。
我再也見不到修絕了。
都是我的錯,若我不被仇恨蒙蔽了雙目,我們本可以風月無間,琴瑟和諧。
走過無妄涯,往生想要開口問。
但我伸手打斷了她。她那一套說辭,只不過騙騙那些什么都不懂的人罷了。
我問她,修絕還活著么?
她點點頭,紅唇勾起一個笑,顯得詭譎不已。
“你笑起來有點難看?!?br/>
話音剛落,她便斂了笑意,好似很生氣一般。
我無奈地解釋:“開玩笑罷了。薇拉呢?”
“如愿以償。”
那么,我終是大仇得報了。倒也挺好的,他們好好地活著,我也能解脫。
既然夙愿已經(jīng)達成,我便不必再拿仇恨禁錮著自己,我為了一己私欲,害了身邊真正為我著想的人,又是何苦。
與惡龍纏斗過久,自身亦成為惡龍。
凝視深淵過久,深淵將回以凝視。
那一切就算了吧。
往生的手中懸著朵紅得發(fā)黑的彼岸花,花瓣就好像是修絕還是條小龍蛇的時候,時不時吐出來的信子。
她凝視著我,眼里有些許探究。
我忽然感覺有點好笑。
“你該不是第一次見到魔族的人吧?!蔽倚χ鴵u搖頭:“我不會拿走你手里的彼岸花。”
往生似是抬了頭瞥我一眼,想對我露出一個程式型的笑容,嘴角卻抽搐了兩下,還是硬生生把笑意憋了回去。
我知道,她還在意我剛才說的話。
原來她也是有感情的么?
她側開身子,身形一點點淡去,又一點點匯聚成一座彩虹橋,延伸至我腳下。頭頂?shù)男强找脖贿@座橋上散發(fā)出的光彩照得愈發(fā)明亮。
橋的另一邊高聳入云,不知通向何處。
但我只管走就好了。
陽光明媚,春風輕拂,空氣里浮著些星星點點的塵埃,一粒粒像是小孩子吹出的泡泡。
高墻爬滿藤蔓,古舊又潮濕,墻角生了些青色苔蘚。墻邊的灌木叢中,葉子簌簌地抖動幾下,隨著一聲尖銳的貓叫,一只通體純黑的母貓拖著身子踉踉蹌蹌地跑遠了。
一只手伸進灌木叢里,自稀疏的地方捧出只粉紅粉紅的小貓崽子,眼睛還沒睜開,弱不經(jīng)風,柔弱地惹人憐惜。全身毛茸茸的,蜷縮在男人的手掌中,粉嫩的爪子有意無意地撓了他兩下。
男人取下肩頭的狐皮,包裹住小奶貓的身體,輕笑一聲,眉目舒展開來,連他的蛇瞳里都是柔情滿懷:“這次我會好好保護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