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午,用了些午膳便擺駕萬芳園。
他看著下面一群心思各異的女子,只覺得蛇蝎美人四個字不假。他是個傀儡皇帝,而這些個世家小姐,哪一個身后沒有政治的大手,又有哪一個不帶著陰謀的亂流。
不對,若說起來,還真有一個……
少年帝王看著那個一身金黃的女子,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的痛,也不知是眼睛被閃瞎,還是內(nèi)心被震撼。偏偏那個女子還不自知,一臉不耐,連哪怕偽裝一下的微笑都欠奉。
“琴丫頭,上前來?!币娝l(fā)呆,太后薄唇緊抿,又換上極憐愛的笑容招呼左丞之女上前,“這是你舅舅家的姑娘,算起來該是你的表妹,溫婉嫻靜,知書達(dá)理。你們表兄妹間也該親近親近?!?br/>
他看著眼前的女子,鵝黃小衫綠羅裙,精心勾畫的妝容,舉手投足間貴氣十足,倒是和年輕時候的太后有五分相像。心中哂笑,面上卻露出極欣喜的笑容:“駱妹妹天人之姿,朕很是喜歡?!?br/>
太后滿意地點頭,又拉過駱云琴的手熱絡(luò)地問些兄弟如何之類的家常。
“魏全,那個姑娘是誰家的?”見太后已達(dá)成目的不再盯著他,少年喚魏公公近前來詢問,“就那個?!?br/>
“回陛下,那位正是今兒提過的,陸閣老家的,陸茯苓小姐?!蔽汗吐暬卮稹?br/>
“那個病秧子?”少年著實驚訝了一下,想了下又笑開了,“陸家是京中出了名了清貴人家,陸少樸更是不問紅塵,怎么這孫女倒是半點不似陸家人?!?br/>
“可不是么。”魏公公似是想到了什么樂事,笑著繼續(xù)說道,“送帖子的小子回話說,這位陸小姐本是不愿來的,還是陸閣老回府說動。只是送去的衣裳飾物一應(yīng)給退了回來。這一身似乎是陸小姐自個兒決定的,倒是特別?!?br/>
“陸茯苓……有趣?!?br/>
而渾然不知自己已經(jīng)被狼盯上的陸小姐,此時正努力壓制著自己的不耐。
原本今日計劃要去京郊的繡坊挑幾個用得上手的繡娘帶回錦繡莊。畢竟何府嫁女的繡活訂單催的正緊。黃金千兩啊……想想都能笑醒的買賣。
可是,一早就被八百年不回府的爺爺叫去,說什么今日是選妃的日子讓準(zhǔn)備一下進(jìn)宮赴宴。任她撒嬌耍賴,爺爺都不為所動。
無奈,為了避免嫁進(jìn)宮墻的悲劇,她婉言謝絕了禮官拿來的水碧色衣裳,換上了一身金光燦燦的衣飾。開玩笑,安穩(wěn)生活她還沒有過夠呢,后宮那種水深火熱的地方,敬謝不敏。
據(jù)說,今上是一個軟弱,病懨,吊兒郎當(dāng),且極不靠譜的人。
這是晚上回府后,陸茯苓從丫鬟中打聽來的消息。
她撇撇嘴:“那倒也未必,如今政事如何,明眼人一看便知。后宮太后獨斷,前朝四王專權(quán),他一個傀儡皇帝也做不得什么主?!?br/>
丫鬟們又說了些八卦消息便嬉笑著退下,關(guān)門出去了。
“姑娘這話不錯,但是如今言行須得更謹(jǐn)慎些。”崖香是她的貼身丫鬟兼近衛(wèi),比她年長3歲,性子沉靜些,是自小跟著她上北順山的。一邊為她卸下頭上各種釵環(huán),一邊又忍不住說道,“以往扮作男兒在京中行事,是因為姑娘向來稱病從不見外人,便沒人想的起來陸家。此次閣老爺堅持讓姑娘進(jìn)宮赴宴,又未制止姑娘胡亂打扮,想來定是有什么原委。姑娘還是仔細(xì)些為好?!?br/>
“放心吧。你家小姐心里有數(shù)?!标戃蜍呋顒恿讼陆┲本o繃的脖子,“除非小皇帝眼睛瞎了?!?br/>
崖香被茯苓的動作逗笑了,很是無奈。
兩人都未注意到,窗外,一個身影幾個起落間,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