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顏在醫(yī)院里陪程梅梅呆了很久，直到卓正揚電話打過來，說他晚上估計趕不回來吃飯了，她簡單地跟卓正揚交代了幾句后，便掛上了電話。

    “你家男人還真勤快，不回來吃飯也要打個電話過來向你交代……”程梅梅無力地抬起頭，雙眼無神地看著她。

    “呵呵……”童顏笑笑。她看著程梅梅這副有氣無力的樣子，有些不忍心，與五百萬就這樣輕易地擦肩而過，這種事即使換成一般人，也要肉疼上一段時間，何況是程梅梅這種對錢存在非同一般的感情的火星人，所以這事發(fā)生在她身上，估計比在她心頭上挖下一塊肉，還要鬧心的了。

    “梅梅……”邵宇衡推門進來，手里還提著一個保溫瓶。

    程梅梅看見了邵宇衡，雙眼立馬變得凌厲，彈起身子對他吼道：“丫的，你還有膽子來！”

    邵宇衡對程梅梅的質(zhì)問不為所動，他把保溫瓶放在一邊，然后走過來對她說道：“我給你帶來了你喜歡喝的粥，起來喝點吧……”

    程梅梅譏笑道：“你以為我程梅梅是能用一碗粥擺平的人嗎，還有關(guān)于彩票這件事，今天我就把話撂下來，你必須給我一個交代?！?br/>
    邵宇衡微微嘆了口氣，放柔了聲音，“既然要找我算賬，也要先吃飽吧，不然哪有力氣找我算賬？”

    程梅梅絲毫不為邵宇衡的柔情攻勢所動，“即使餓死了，我也不吃你們邵家的東西，我怕我自己犯惡心?！?br/>
    估計邵宇衡對程梅梅這些話也司空見慣了，他面色如常，自顧坐在床沿邊，“那你說個賠償法吧，我應(yīng)該怎么賠償你損失的那個五百萬……”

    聽邵宇衡這樣一說，程梅梅倒一時說不出話來，哼哼唧唧地撇過頭，“你們邵家的錢，我程梅梅不稀罕?！?br/>
    “既然錢不稀罕，那就賠人吧?！鄙塾詈忸D了頓，“我把我賠給你如何？”

    程梅梅微微了僵了下，然后突然爆發(fā)，指著邵宇衡的鼻子吼道：“姓邵的，你千萬別太看起的自己，你在老娘眼里連塊鋼幣都不如，又怎么能跟那五百萬比？”

    邵宇衡沉默了下，然后開口道：“我會升值的，但是鈔票會貶值。”

    程梅梅冷哼了聲，然后也沉默了下。

    童顏覺得自己應(yīng)該要快點離開了，這樣微妙的氣氛實在不適合第三人存在，所以她隨便找了個借口便出了病房。

    -

    離新年已經(jīng)越來越近了，街上的裝飾已經(jīng)可以看出即將要過年的氣息。她突然想到，格拉好像從來沒有過上一個熱鬧的新年，在美國的時候，一方面由于經(jīng)濟愿意，一方面由于獨處異鄉(xiāng)的孤寂感，她和格拉兩人的新年都是過得簡簡單單凄凄慘慘。她給他過年的形式也就是，她給他煮一碗水餃，然后對他道一聲“新年快樂”。

    剛剛卓正揚給她來了電話，說晚上有個臨時會議，他估計要晚點回家，所以她想了下，便搭上公車去格拉的學(xué)校。

    她已經(jīng)給格拉換了學(xué)校，學(xué)校是卓正揚挑的，不管是從教學(xué)質(zhì)量、學(xué)風(fēng)、交通等方面考慮，都是最好的，當(dāng)然學(xué)費也貴得離譜。

    格拉在她手上本是“窮養(yǎng)”的，現(xiàn)在卓正揚一接手，就變成了“富養(yǎng)”，而且還是富得流油的那種。

    童顏到學(xué)校的時候，學(xué)校還沒有放學(xué)，她百無聊懶地坐在一間休息室里等格拉放學(xué)。這間休息室是專門為過來接孩子放學(xué)回家的家長開放的，里面有茶水有點心，這昂貴的學(xué)費不是白交的。

    “童顏……”一個略帶驚訝的聲音在她后面響起。

    她轉(zhuǎn)頭，看見一個卷發(fā)少婦站在她對面，少婦見到她貌似很高興，眼角微微翹起，露出了個笑容。

    “對不起，你是……”童顏本來想這樣問的，不過大概也覺得這樣問出口有點傷感情，所以她朝這位少婦笑了笑，等她繼續(xù)開口。

    “看你這副表情，就知道你不記得我了?！鄙賸D笑著埋怨她，然后拍了下她的肩膀。

    童顏笑，腦瓜一個激靈，試探著問道：“你是冰子？”她記起這個女人了，那時因為卓正揚跟她提出分手，這個女孩要鬧自殺，她上去攬下她，沒想到受傷的人變成了她，這樣一鬧，她和這個女孩也就認識了。五年了，女孩變成了少婦，她也變成了孩子的媽。

    少婦笑：“總算你還記得我?！鳖D了頓，“你是……過來接孩子的？”

    童顏笑笑，算是默認。

    何冰思量了下，大概也明白了什么事，然后坐了下來，仿佛打開了話匣子，徐徐說道：“我結(jié)婚了呢，現(xiàn)在過得還行，雖然當(dāng)了別人的后娘，不過日子過得還算舒心，他對我挺不錯的?！?br/>
    童顏：“這樣挺好的?！?br/>
    “你呢？”何冰問，“什么時候回來的？”

    “回來已經(jīng)有一段時間了?！蓖伒?，“我現(xiàn)在日子過得也挺舒心的?！?br/>
    何冰看了她一眼，猶豫了下問道，“那你有沒有找他？”

    童顏想了下，“我已經(jīng)和他結(jié)婚了?！?br/>
    何冰先是愣了下，良久道：“他現(xiàn)在肯定樂壞了吧……”

    童顏淡淡笑，“我們過得很開心?！?br/>
    何冰扯了個笑，然后說道：“你別看他以前花心，女朋友換一個，扔一個，一副花花大少的樣子，不過他是真的喜歡你的?！?br/>
    童顏不吭聲，靜靜地聽著。

    “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我曾經(jīng)以為他真的愛上了我，因為他對我那么好，后來我發(fā)現(xiàn)，后來我發(fā)現(xiàn)他對跟她交往的每個女人都很好……”何冰頓了頓，繼續(xù)說道：“那時候我真的很痛恨他的花心，不管他剛開始對你多好，等他膩了，就會對你提出分手?！?br/>
    童顏不好插話，只好繼續(xù)聽著。

    “我那時覺得他太不專情了，不過……”何冰看向她，“現(xiàn)在想想，他不是不專情，而是過于專情，過于癡情了，不管他以前交了多少女友，他只是在找一種感覺——跟你在一起的感覺。”

    童顏低頭笑笑，心頭情緒復(fù)雜。

    “現(xiàn)在聽你說，你和他已經(jīng)結(jié)婚了，我挺開心的?！焙伪f。

    她說完的時候，放學(xué)的鈴聲便響起來，何冰給她留了電話號碼，便離去了。

    -

    童顏來到格拉教室門口的時候，小學(xué)生已經(jīng)陸陸續(xù)續(xù)從教室里走出來，而她的格拉還在慢條斯理地整理課桌上的東西。見她站在門后，才拿起書包走了出來。

    童顏接過格拉手中的書包，邊走邊問他：“新學(xué)校怎么樣，喜歡嗎？”

    格拉想了下，回答道：“都差不多，不過這里的課間餐比較好吃?！?br/>
    童顏伸手揉了揉格拉的腦袋，然后說：“今晚媽媽帶你去外面吃，等下帶你去看看新衣服，快要過年了，媽媽給你買新衣服?！?br/>
    格拉問她：“那卓爸爸呢？”他已經(jīng)養(yǎng)成了一個習(xí)慣，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想到卓正揚。

    “他今晚要開個會，所以不能和我們一起了，如果你這次沒有挑中喜歡的，下次我們再叫上他，陪你買新衣服去。”

    格拉對她這種婆娘的說法很不屑，撇撇嘴道：“隨便啦……”

    童顏笑笑，然后叫了一輛計程車，出發(fā)去市中心。

    -

    格拉底子好，穿什么都好看，每次他從試衣間走出來，都童星范兒十足。母為子榮，童顏在一旁看得特別樂呵。

    曾經(jīng)有位學(xué)者發(fā)表了一篇學(xué)說，證明了男人不喜歡逛街已經(jīng)成為了一種定理。童顏看了格拉

    他已經(jīng)處于不耐煩的狀態(tài)了，一張小臉越來越冷。

    童顏給格拉挑了件橘黃色的兒童夾克，“這件顏色亮，走在人群不容易丟?！?br/>
    格拉看了眼這件黃得閃閃發(fā)亮的夾克，小臉垮了下來，“但是好丑……”

    童顏：“以我女性的眼光來說，很帥。”

    格拉哼哼。

    童顏滿意地笑笑，然后拉著一臉不情愿的格拉去結(jié)賬。

    結(jié)婚那天，卓正揚給了她一張卡，她一直帶在身上，結(jié)賬的時候，她看著皮夾里的幾張卡，突然不知道要抽哪張。

    有時候，人老是為一些細節(jié)的問題糾結(jié)，明明知道這些事情無關(guān)緊要，輕如鴻毛，根本不值得花心思在上面糾結(jié)，但是這些小事卻會像一根刺，卡在你的肋骨上，時時提醒你一些不愿意面對的事實。筆趣閣

    她猶豫了下，抽出卓正揚給她的那張卡結(jié)了賬，拉著格拉上樓吃晚飯。

    金和大樓的第十層是餐廳，正是兒童專柜上面一樓。

    上樓的時候，她給卓正揚打了個電話，問他想吃什么，如果需要，她給他打包帶去一份。

    卓正揚問她，“格拉想吃什么？”

    她說：“肯德基?！?br/>
    卓正揚想了下：“那就給我?guī)б煌叭彝鞍?。?br/>
    “你不是討厭油炸食品嗎？”

    卓正揚笑道：“上次看了這家店做的一個廣告，感覺一家人吃全家桶挺好的。”

    童顏笑出了聲：“矯情！”

    “我都跟一位文藝女青年結(jié)婚了，人能不變的矯情么？”

    ……

    童顏掛上手機，放入包中，正要拉著格拉進去的時候，看見了從電梯走出來的宋家母女。

    她假裝看不見，不過對方卻不打算假裝看不見她。

    “居然在這里看見童家的顏丫頭啊，真巧啊……”宋母笑容滿面地著走過來，宋子衿挽著她母親，臉上的笑容卻沒有她笑得那么好看，只是對她干干扯了個笑。

    童顏轉(zhuǎn)過身子，“確實很巧……”

    宋母看了眼格拉，臉上的笑意更加明顯：“你兒子啊，長得挺好的。”

    童顏扯笑，算是回答宋母的廢話。

    宋母又把視線從格拉的身上轉(zhuǎn)移到她手中的衣服袋中，看了幾眼衣袋上面的標(biāo)志，“這個牌子的童裝很貴吧？”、

    童顏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突然明白了些事情，頓時覺得諷刺無比。

    “聽子衿說，你已經(jīng)嫁給了卓家少爺，真不錯啊......”宋母笑得很好看，一雙眼睛尤其長得精細。她年輕的時候算是個二線演員，眼睛后來嫁給了宋何建，就當(dāng)期了全職官太太。

    童顏已經(jīng)說不出什么話來了，另一方面，她也不想讓格拉看見這樣的場景，隨便說了句客套話，便要推門帶格拉進去。

    “這是個什么社會啊，她還真能嫁入卓家……”宋母聲音不大不小，在她身后悠悠道，然后她對站在她旁邊的宋子衿道：“你也學(xué)學(xué)她，瞧瞧人家，多會勾引人……”

    格拉牽在她手上的手突然松開。

    然后“啊——”的一聲，宋母整個人向后倒去，她前面站著的是黑著小臉的格拉。

    “不準(zhǔn)你這樣說我媽媽?！备窭诵?，氣場卻很足。

    宋子衿驚呼一聲，才反應(yīng)過來，欲過來推格拉，童顏趕緊把格拉拉到她身邊。

    不知道是格拉爆發(fā)起來氣力驚人，還是宋母腳下的高跟鞋過高，她這樣被格拉一推，便整個人摔在了地上?；蛟S還摔的不輕，因為她一時還起不來身子。

    童顏護著格拉站在一旁，她沒有去扶宋母，只是冷眼看著宋子衿叫來了保安。

    宋母這樣一摔，倒是把她臉上的虛情假意給摔不見了，雖然她摔得不輕，但是卻不忘提醒保安，是格拉推倒她的。

    宋蓮英人到中年，雖然外表的一層表皮包養(yǎng)極好，但是卻很難說她骨質(zhì)是否疏松了，何況有錢人，本就生養(yǎng)得金貴。

    所以宋母雖然只是被一個小孩推了下，摔了跤而已。但是當(dāng)宋子衿和兩個保安把宋母急急忙忙送進醫(yī)院的時候，童顏也不覺得奇怪了。

    當(dāng)然，宋子衿臨走前，還不忘把她和格拉這兩位肇事者請上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