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在他正努力地克制自己，不希望在杜寒嫣面前表現(xiàn)出自己的激動。

    “他們兩個欺負(fù)我！你快幫我打他們！”那傻婦人拉住慕容云霞的手，指著段允劍和杜寒嫣。慕容云霞微微笑著，看了一眼杜寒嫣，又望向段允劍，說道：“你怎會出現(xiàn)在這里？”

    段允劍低下頭。這世上絕不會有第二個人能讓他低頭。

    杜寒嫣沉默不語，卻暗中打量了慕容云霞一番。只覺得她雖然已到了中年的年紀(jì)，容貌卻依舊美麗，美得令她都不忍把視線從她身上離開。

    慕容云霞抓住那傻婦人的手，說道：“我說的話，你聽不聽？”

    傻婦人點頭。

    “好。他們兩位，都是我的朋友。我要你放了他們可好？”

    傻婦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段允劍與杜寒嫣，哼了一聲，說道：“你說的話，我是一定要聽的。只不過……”

    “只不過如何？”慕容云霞笑道。

    她端莊，美麗，溫柔。這是杜寒嫣對她的印象。

    傻婦人道：“只不過，要他們求著我！?！?br/>
    慕容云霞怔了一下，搖搖腦袋。如果說這世上有一個人完全了解段允劍，那便只有她自己。他的性格，他的冷酷，甚至他自私、無情的內(nèi)心，都是由她培養(yǎng)出來的。她的臉色沉下去，對那傻婦人道：“他是一個不會求人的人?！?br/>
    傻婦人看到她的神色后，便也不敢再說話。咕隆著嘴道：“你說什么，就是什么吧……”言罷，向前一翻，在半空中喊道：“快來追我??！”

    杜寒嫣大怔，以為她就要逃跑，喊道：“站?。　?br/>
    慕容云霞道：“此地的出口極為隱秘，跟著她就是?！闭f罷，又強調(diào)了一句：“前面有很多機關(guān)，我們要模仿她的步伐走?！?br/>
    眾人施展輕功跟了上去。只見那傻婦人在一條小道邊上停下了，然后望了望前方，提身躍過去。她稍微發(fā)胖的身體跳起來卻靈活自如，腳步一時在左，一時在右，走的卻完全不是尋常之路。段允劍望了一會，已看出她那步伐，正是按奇門遁甲而走的，心中不由得微微稱奇。他在杜寒嫣身邊低聲說了幾句，杜寒嫣亦是明白了其中道理，兩人遂展開步伐，向前躍去。

    慕容云霞看著他們二人的背影，臉色一沉，也趕了上去。

    ……

    影梅庵只是一個很小的庵堂，在這無名的小地方，絕對無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正因為如此，這個庵堂已不知存在了多少年。

    就連庵前的野草，也沒有人將它拔掉。

    段允劍站在那里，卻一句話也說不上來。這個地方于他而言，實在熟悉不過。在他尚年幼時，慕容云霞就曾帶他來過這里，讓他在這具古老的佛像面前跪下。

    “向它發(fā)誓！”慕容云霞曾對他斥道。

    “即使用盡你畢生的心血，也要親手殺死云中狂！快！快說啊！”她按住他的脖子，讓他把頭貼到了蒲團(tuán)上。他緩緩地說了出來：“我發(fā)誓……一定會親手殺死云中狂……”

    “哈哈哈哈……”慕容云霞很高興，只有看到他雙眼中充滿仇恨的時候，她會顯得如此高興。

    “如果你違背今天的誓言，就要受一輩子的詛咒！這是對佛祖承諾的誓言，你一定不能違背！”

    “是……”

    ……

    破舊的佛像下，慕容云霞跪坐著。她看起來很平靜，平靜如暴風(fēng)雨將來之前的天空。

    她手中的念珠不斷地轉(zhuǎn)動著，口中喃喃讀著經(jīng)文，卻似乎完全沒有留意站在她身后的段允劍。她的兒子。

    段允劍盯著她手中的念珠。佛珠不斷轉(zhuǎn)動，卻仿佛是一場暴雨，在他面前不斷落下。

    “啪噠……”

    慕容云霞突然睜開了雙眼。因為她手中念珠此時已如雨珠一般落在地上，滾到四處。

    段允劍的視線隨著這些佛珠而移動。直到發(fā)現(xiàn)有一顆珠子，被他踩在腳下。

    他要抬起腳來，慕容云霞在喉嚨間吭了一聲。

    “禍福隨緣，你又何必多此一舉？”

    段允劍握緊雙拳。

    慕容云霞站了起來，瞪著他。她的雙眼仿佛是這世間最可怕的兵器，露著寒光，穿透他的心。

    段允劍已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你不該回到這里……你應(yīng)該記得我說過，如果不能殺死云中狂，你就不能回來這里！絕不可以！”慕容云霞走到他面前，瞪著他。

    段允劍沒有勇氣看她。他的頭垂得極低極低。

    風(fēng)在影梅庵外狂吹，漱漱作響。

    段允劍道：“你不應(yīng)該欺騙我……”

    慕容云霞道：“你以為我騙了你？”

    段允劍道：“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br/>
    慕容云霞冷笑，道：“你是什么時候開始懷疑的？”

    段允劍道：“五年前?！?br/>
    慕容云霞怔住了，道：“可你，這五年來從沒有跟我說過?！?br/>
    段允劍道：“我不希望這是真的。”

    “哈哈……”慕容云霞狂笑不已，仿佛聽到一件極為可笑的事情。她走到那佛像面前，看著它，說道：“你一定要知道嗎？一定要知道嗎？別忘了，我是你的母親！”

    段允劍心中一凜，抬頭時已發(fā)現(xiàn)慕容云霞出現(xiàn)在他面前，正以一雙憤怒而悲傷的眼神看著他，說道：“我是你母親！你是我生的！你連命都是我的！你的確不該懷疑我！”

    段允劍道：“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慕容云霞怒道：“關(guān)于你那沒用的父親？”

    段允劍怒視著她。

    慕容云霞的臉色突然又換了，她笑了笑，說道：“無論如何，不管你的父親是誰，云中狂都是你的殺父仇人?！彼f完就走出去了，在門口停下，又道：“別忘了你在佛前發(fā)的誓言?！?br/>
    走出庵外后，看到杜寒嫣立在門口。慕容云霞看了她一眼，道：“你應(yīng)該知道，他就是一顆災(zāi)星。如果你想活下去，就快離開他?！?br/>
    杜寒嫣怔在原地。待她走后，才沖進(jìn)庵內(nèi)。

    “小段！”她走到段允劍面前。而他看起來呆若木雞，仿佛魂魄已不知去了何處。

    “執(zhí)著是痛的根源。兩位施主，夜深了……”佛像后的房間，走出一個尼姑。

    段允劍驀然回神，搶過去抓住她，道：“慧妙師太呢？”

    那尼姑搖搖腦袋，道：“施主，請放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