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眾人為二人安危擔心之際,塵土狂揚中,兩條人影拋迭出來,正是他二人。白江雄口鼻來血,顯然傷得極重。吳賴披頭散發(fā),灰頭土臉,雖然狼狽不堪,傷勢卻并不如何重。
章羽也不好受,被氣浪掀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踉蹌落地之后又吐出一口鮮血,這才勉強站穩(wěn)。
“爹!”
“吳賴!”
白如雪和慕秋蟬反應最快,箭步上前,將二人扶住。
“咳咳,不要緊,我沒事?!卑捉墼谀角锵s的攙扶下艱難的站了起來,又咳出兩口鮮血,臉色又蒼白幾分,這才虛弱道。
吳賴卻輕輕推開慕秋蟬,拄著黑兵徐徐站了起來,冰冷的目光死死盯著章羽,好似一頭即將發(fā)狂的雄獅。
章羽被他盯得遍體生寒,卻沒有理他,目光落在白江雄身上,冷然道,“好一個白江雄,本尊倒是低估了你的耐性。有如此厲害的道家法器卻一直不用,直等到本尊施展魔炎刀才動用,了不起!”
他言語雖是稱贊,神色卻是惱怒之極。
若非有那銅鐘,白江雄此次絕無幸免的可能,他也因此功虧一簣,怎能不惱火。
當然還有另外一人更讓他恨之入骨,那就是吳賴。
要不是吳賴在關鍵時刻誅殺黑熊妖,力挽狂瀾,即便是白江雄有那厲害法器也于事無補,白家仍難免覆滅。
所以他心頭對吳賴的恨意比之白江雄更盛,言罷又陰森森盯著前者道,“小子,本尊今次就暫且放你一馬,下次本尊必將你碎尸萬段。”
他心知大勢已去,自然不會再留在此地,不過走之前總要說些狠話,否則也太沒面子了。
“去你娘的,你放過老子,老子還不放過你呢!”吳賴聞言勃然大怒,目中殺氣騰騰,語氣無比冰寒道,“你以為你還有下次么,老子現(xiàn)在就取你狗命!”
他是真的怒了,怒不可遏!
今夜無數(shù)人因章羽喪命,白江雄也傷成這樣,這一筆筆血債必須要用鮮血來還,他今天就是拼了性命,也非宰了這畜生不可。而且章羽眼下也深受重創(chuàng),正是殺之的絕佳時機。
他既要殺人,自然不會有半點猶豫,暗喝一聲激發(fā)金痣,強行催動已經(jīng)大為損耗的至陽真精,同時拼著加重傷勢再次催動至陽真火,準備合二者之力滅殺此獠。
章羽見他剛才就催動過一次真火,眼下渾身傷痕累累,氣息萎頓,顯然不可能再有什么本事能威脅到自己,還以為他不過是惱怒說些狠話,不屑冷哼道,“哼,就憑你?說大話也不怕閃了舌頭!”
“奶奶的,還敢狂,受死吧!”吳賴狂喝一聲,倏地發(fā)動,高速射向章羽,黑兵如槍,疾刺而去。
只要章羽托大接他這一棍,即便是能勉強抵擋住那恐怖的巨力,也必將被滔滔火海湮沒,必死無疑。
不過他顯然高估了章羽的勇氣。
“怎么可能,這小子竟然還有再戰(zhàn)之力!”
章羽大驚色變,那想到他竟似沒有受傷,反而氣勢更加勇猛,再加之不敢久留此地,哪敢硬接,怪叫一聲騰身閃開,然后化作一道黑煙沖天而起,迅速遁走。
“他娘的,膽小鬼,有種你別跑,回來和小爺大戰(zhàn)三百回合,看小爺不把你打成豬頭!”吳賴哪想到這家伙竟如此膽小,這全力一棍自然落空,反噬力震得體內氣血翻涌,難過得差點沒吐血,氣得破口大罵。
不過他也知道罵也無用,更不會讓章羽這般從容逃走,當即強行壓下翻涌的氣血,真火注入黑兵,用盡全力將之射出去。
嗖!
黑兵破空而去,尚在空中便已噌的一聲噴出純青火焰,化作一條火龍直追章羽而去。
“什么!”
章羽嚇得魂飛魄散,哪里敢讓這可破蒼穹的一棍擊中,強提一口氣,右掌反手一掌劈在棍頭上。
砰!
掌力與黑兵上的沖勁交擊,巨響雷鳴,黑兵勢道已盡,往下急墜,至陽真火卻如附骨之疽般纏繞上章羽的手臂,熊熊烈烈,頃刻間便可蔓延其全身。
生死一線之際,章羽倒也果斷,左掌化刀硬生生將整條右臂斬下,避免了被真火活活燒死的下場,往白府外飛遁,轉眼間就消失在夜空中,只留下他那凄厲的慘叫聲。
“小畜生,你千萬不要落到我手里,否則我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靠,這樣都被他跑了!”眼見章羽飛遁逃走,自己卻留之不住,吳賴氣急攻心,噴出一蓬鮮血。
窩囊,真他娘的窩囊!
章羽先前便已被白江雄重創(chuàng),實力不足平時五成,但饒是如此,自己使出渾身解數(shù)仍沒能殺死他,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他雖然將此視為恥辱,殊不知旁人心中早已掀起千丈巨浪,狂駭之情已然難用言語來形容一二。
要知道吳賴不過煉精境修為,竟能化氣境強者逼到斷臂保命的地步,僅是這等驕人戰(zhàn)績便足以自傲。雖說章羽受了重傷,但也莫忘了他之前誅殺黑熊妖時亦耗損不小,否則今次章羽能否活命還是兩說。
誅殺黑熊妖,力挽狂瀾扭轉戰(zhàn)局,重創(chuàng)章羽,這一樁樁一件件無一不令人難以置信且困難重重的事情,可他愣是憑借著自己的實力和智慧辦到了,叫人如何能不震駭絕倫。
若非親眼所見,簡直不可思議。
就在眾人震撼難言之時,剩下的為數(shù)不多的妖靈見章羽遁走,無心戀戰(zhàn),倉皇而逃,不片刻就逃得干干凈凈。
白家眾守衛(wèi)有心將這些畜生斬殺殆盡,奈何本身亦傷亡慘重,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得放棄。
群妖退走,整個戰(zhàn)場剎那間陷入異常的平靜中,只聽得呼呼夜風聲。
然而平靜是極其短暫的,下一刻四面八方爆發(fā)出震天的歡呼聲,眾人都圍了過來,口中都高呼著一個人的名字。
吳賴。
若不是他危急時刻挺身而出,力挽狂瀾,白家將覆滅,無數(shù)人將喪命,他就是他們的英雄,他配得上這榮耀。
望著猶如被眾星捧月般的吳賴,慕秋蟬妙目流波,熠熠生輝,傾慕之情溢于言表。
白如雪神色復雜,時而美眸亮如明月,時而黯然無光,令人可知她的心情必定更加復雜。
白江雄則無比欣慰的看著吳賴,心頭感觸良多。
從前那個還需要他保護的少年已經(jīng)徹底成長起來來了,成為足可獨當一面的高手,他心頭自是高興。然而這一幕與十六年又何其相似,歷史幾乎重演,不同的只是父親變成了兒子,而吳賴比當年的吳不凡更加優(yōu)秀。
他畢竟還不到十六歲,卻已經(jīng)有了如此成就,將來必將是沖天的蛟龍,小小的江城,區(qū)區(qū)的白家不可能,也不應該困住他。
他也看出吳賴心有不甘,于是安慰道,“賴兒,你不必介懷,此人身受重傷又斷去一臂,即便是傷愈修為也必定大大倒退,不足為慮?!?br/>
吳賴當然知他所言非虛,可到嘴的鴨子就這么飛了,任誰心里也不好受。
“不行,絕不能讓他逃脫,否則后患無窮!”痛打落水狗,斬草要除根,吳賴心下冷然,下決心要徹底誅除此人,當即道,“白叔叔,他受了重傷絕對跑不遠,讓人給我準備快馬一匹,我不殺此人誓不罷休!”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令人不敢懷疑他的決心。
白江雄皺眉道,“你傷得也不輕,這般不顧一切追殺,恐怕加重傷勢?!?br/>
慕秋蟬知他一旦做出決定便絕不會更改,又擔心他的身體,趕忙道,“不如這樣,你先留下來療傷,我?guī)巳プ罚业剿睦铣苍倥扇送ㄖ?,想來那時你的傷勢已無大礙,咱們再一起圍殺他?!?br/>
她這個建議可謂極佳,既不會讓章羽逃脫,又可讓吳賴有時間療傷,可謂兩全其美。
吳賴知她是為自己好,再加之眼下身體的確十分虛弱,就算追上章羽也沒有十足的把握將之誅殺,于是點頭答應,又叮囑道,“那就拜托你了,不過你也要小心一點,不要貿然動手,我一定會盡快趕來?!?br/>
慕秋蟬見他如此關心自己安慰,面露喜色,微笑道,“放心好了,我雖然沒有你那么變態(tài),卻也不是那么柔弱,一定會保護好自己的?!?br/>
“汗,什么叫變態(tài),注意一下你的措辭,明明是威武霸氣、實力強悍好吧。”吳賴好生無語,白眼一翻,沒好氣道。
眾人聞言失笑。
原本緊張凝重的氣氛,卻也因此緩和了氣氛。
慕秋蟬臉上則露出勝利的笑容,也不再調侃他,當即挑選人手,準備快馬,不一會兒就準備妥當。
白如雪對白江雄道,“爹,我也要去,多一個人也多一份照應?!?br/>
白楓亦自告奮勇道,“大伯,還有我!”這還是他第一次真心誠意叫這一聲“大伯”。
白江雄掃了白家眾人一眼,眼見族內高手傷的傷死的死,能派出的高手已然不多,只得點頭同意道,“你們去吧,多加小心?!?br/>
事不宜遲,確定好人選之后,慕秋蟬、白如雪、白楓三人率領百余名沒受多少傷的精銳之士,策馬揚鞭,往城外疾馳而去。
蹄聲如雷,踏破夜里的寧靜,漸行漸遠。
東方,天際魚白。
吳賴亦不遲疑,當即找了個僻靜之處運功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