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畫中為何會是我？”常朔大為吃驚，他記憶中絕不存在這樣的畫面。

    畫紙右側(cè)邊緣處的人像并不大，但畫手功力頗為深厚，用極為細膩的筆觸將畫中常朔的五官神色、手臂動作詳實勾勒出來，是以讓他一望便認出。

    “畫中為何會有你，原因只有你自己知道，”司楠意有所示的指了指前額，然后帶著微妙的笑容望著他，“我想你不會是真的失憶。”

    常朔聞言低頭不語，有意避開司楠帶著窺探的笑容與目光。

    他確實不是真的失憶，但也并未擁有完整記憶。按常007說法，禁區(qū)藥劑和時空穿越會給記憶帶來副作用，大概需要兩到三天才能恢復正常。

    依司楠所述，這副圖畫來自奪舍“旃荼羅”的穿越者。常007當時判斷，這批人是穿越試驗的失敗者，故而沒有任何禁術(shù)輔助，所以才無力反抗，過得窮困潦倒。

    之前他還調(diào)侃跟這些“乞丐”或許是同批穿越，沒想到還真是一語成讖，若非如此，怎會看到他的樣子并畫下來？

    司楠說的對，畫中為何會出現(xiàn)他，答案確實只有他自己才能找到。

    可在他腦中寄居的常007知不知道呢？這家伙一直沒吭氣，不知道又干嘛了。

    常朔敲了敲腦袋，許久不見常007搭理，只好開始重新審視這份素描。

    魔鬼藏在細節(jié)中，真相也是。

    他很快就得到第一個結(jié)論：圖畫中的自己是在飛機上。判斷依據(jù)很簡單，有小推車的常見交通工具就是飛機和動車，而飛機的行李架是封閉式的，動車高鐵的行李架則是開放式。畫中常朔附近一排高懸的行李架部封閉，所以答案呼之欲出。

    解決了一個問題，他將目光移到畫中的自己身上，只能看到上半身的圓領(lǐng)T恤短袖，說明當時應(yīng)是夏季。

    可他最近一次坐飛機是在半年前。那時他正在找工作，恰逢渝市大規(guī)模招聘警察，于是他抱著試一試的態(tài)度報了名。耐心等到筆試通知后，他才意識到所在城市并沒有考場，只能打飛旳去渝市參加筆試。那時還是1月份，天氣寒冷，他穿著保暖棉衣，絕不會是一身夏裝。

    問題出在哪？是如常007所說，部分記憶受穿越影響，還是畫者記憶混亂畫錯了人？

    “畫者是誰？他現(xiàn)在哪里？”

    遇事不鉆牛角尖，換個角度，問題或許就能迎刃而解。

    然而司楠臉上的笑容忽然僵住了，一絲悲戚不受控制的浮上絕美面容。

    “他已經(jīng)死了……”

    常朔見狀頓感尷尬，于是拱手賠禮道，“在下不是有意惹姑娘傷心，還請姑娘恕罪。”心中同時在想，此人竟然死了，看司楠姑娘表現(xiàn)，兩人關(guān)系肯定不一般，眼下也就不好再追問什么，

    “無妨……”司楠垂首道，臉上戚容仍然難以掩除。

    三足鼎發(fā)出咕嘟咕嘟的聲音，一個個水泡翻騰著升到湯面，每次的碎裂都散發(fā)出濃郁的香氣。

    很香，但常朔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湯鼎另一側(cè)。

    過了片刻，司楠終于抬起頭，傷心神色似乎表面上已經(jīng)褪去。

    “我甚至都沒能看上他最后一面……”，她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到常朔臉上，然后說出一句讓他毛骨悚然的話。

    “……不過，你剛見過他最后一面，就在休莫覇的營寨中?！?br/>
    “什么？你說的是……”常朔打了一個寒顫，馬上想起化作人形的亡靈“弗蘭肯斯坦”。它被斬首前正好與自己對視，最后變換的面孔就是副漢人模樣。

    “他叫皮睿緹，是兩百失憶‘旃荼羅’之一，使君替他脫離賤籍后，又發(fā)現(xiàn)他描畫天分極高，招攬為下屬。”司楠說到“招攬為下屬”的時，似是想起什么有趣往事，隱藏的悲戚中夾雜了一絲閃過的笑意，目光也不自覺的游移開。

    皮睿緹？！

    這個名字如劈開濃重云層的閃電，在常朔腦海激起一串炸雷。

    時隔半日，他又見到這三個字，就在穿越不久后發(fā)現(xiàn)的無人木舟上。當時船上血跡斑斑、碎尸遍地，除了沉睡的亡靈之血，還有一個藏有交易文書和印章的包裹，就在印章和文書上，他發(fā)現(xiàn)了這個名字。

    這個名字，這個人，他心中都毫無印象，為何會一再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現(xiàn)在他周圍？

    這是一個巧合，還是一個陰謀？常朔覺得皮下冷颼颼的，連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是怎么死的？被怪物殺死的？”

    他不得不追問下去。即便剛剛因為勾起對方傷心事而道歉。

    “不知道，或許是休莫覇，或許是亡靈，或許是其他人，”司楠答道，齒縫中每透出一個字，聲音中便似增添一分恨意。

    “司楠，”一個疲憊喑啞的聲音忽然隔著帳篷傳來。常朔聽出是精絕使節(jié)。

    “使君！”司楠聞聲剛要起身相迎，一個身影便已躬身趨入帳內(nèi)坐下。

    常朔仔細打量來者，果然是精絕使節(jié)。

    “你通知所有人，只帶必要行囊，還有夠吃三天的干糧，準備好以后告訴我！”

    此時的精絕使節(jié)語速比先前快了不少，舉手投足間顯露出實干家的氣質(zhì)，由鬢角至下頜留著的一圈濃密絡(luò)腮黑胡，讓人感到威不可犯，肩膀?qū)掗?，額頭飽滿，雙眉緊鎖，眼眸中像是有兩簇火焰在燃燒。

    “司楠領(lǐng)命！”司楠聽到命令立刻起身離開，沒有一絲拖泥帶水，就像上緊了的發(fā)條。

    精絕使節(jié)看了一眼常朔，注意到他手上還拿著皮睿緹所畫素描。

    “這幅畫的作者認識我？畫中發(fā)生了什么事？”常朔搶問道，對方已經(jīng)準備跑路，不抓緊時間問，恐怕就來不及了。

    他想起穿越時在禁術(shù)·伯奇的功能區(qū)翻到的3段信息，一段是沒有畫面的聲音，一段是沒有聲音的畫面，最后看到的才是畫面、聲音兼具的完整視頻。

    那段醫(yī)療艙中的視頻不長，應(yīng)是他輸入禁區(qū)藥劑和芯片后的樣子，但他怎么來到古代，沒有更多信息可供佐證。穿越成功后，常007就一直在對禁區(qū)做維護，他沒機會、也沒想到再做查看，是以他一直認為自己是從醫(yī)療艙中傳送而來。

    可眼下有人畫出多名穿越者同時在場的畫面，那就不由得讓人深思了。

    “嚴格的說，皮睿緹并不認識你。”說完話便端起常朔案前的漆碗，一飲而盡。那本是司楠為常朔盛舀的，剛才二人一直在說話，故而留至現(xiàn)在。

    “若不是動用秘器，他也難得畫出這幅素描……”見到常朔嘴唇蠕動，精絕使節(jié)抬手穩(wěn)穩(wěn)按住他的手腕，然后續(xù)道。

    “……不要急，我會告訴一切你可以知道的。這是一個涉及許多人的故事，每個人都涉及很多秘密，先從哪里講起呢？……”

    精絕使節(jié)沒再看著他，而是垂瞼凝視水汽繚繞的湯鍋，似是在組織語言回答。

    “……就從我是誰開始吧。講完后，如果還有時間，我會問你幾個問題?！?br/>
    最后，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