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后突然變得靜謐的鄴城,在白天,也很少見到路人在行走。或許人們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但每個人都能感覺到那一座偌大的宮城內(nèi)透露的隱隱威壓。進進出出的士兵個個表情凝重,有著風(fēng)雨欲來的氛圍。
也或許,所有人都已經(jīng)猜到,這個國家即將被一位新的掌權(quán)者控制,而他們能做到的,只是明哲保身。
沈嘉彥穿著銀黑色的鎧甲,手中握著自己的佩劍,站在城下卻是臉色凝重。
他沒有能夠阻止婁氏奪取皇位,現(xiàn)如今高演已經(jīng)登上了皇位,而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在長廣王回來之前,守護皇宮,不讓它被婁氏徹底控制。
“將軍!”三聲呼喊傳來,沈嘉彥望過去,卻是王魁等人,便連忙走了過去,問道,“長廣王呢?”
王魁三人皆是相視一看,然后齊齊跪下道,“屬下等未能完成將軍的命令,請將軍責(zé)罰!”
長廣王沒能趕來?沈嘉彥臉色微變,卻又想到羅忻兒竟然也沒有跟著他們一起回來,不安的情緒立刻在他心中升起,“羅姑娘呢?”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wěn)些。
張志亮想要說,但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口,嘆了口氣,便是垂頭喪氣的模樣。
王魁見他這樣只好開口說,“我們確實找到了長廣王殿下,但是在過河的時候卻遇到偷襲,長廣王和羅姑娘都掉入了河中……”看到沈嘉彥慘敗的臉色,王魁只能硬著頭皮將更不好的消息說下去,“我們順著河找下去,在一處竹林找到了打斗的痕跡,還有長廣王身上的衣料和……和一些血跡。而那些血跡,在一個崖邊消失了……”
聽了王魁的話沈嘉彥的臉一瞬間便是面色全無,身體微微顫抖,卻還是冷靜地吩咐道,“你們先派人去崖底,”接下來的話他卻已是硬從喉間逼出,“生要見人,死要見尸?!?br/>
“是!”王魁擔(dān)心地看了一眼沈嘉彥,便帶了一支隊伍和忠叔一起去尋找高湛和羅忻兒。
沈嘉彥緩緩走了幾步,看著被王魁一起帶來的踏光。踏光像是感覺到主人的悲傷的情緒,踏了下馬蹄,用頭蹭著沈嘉彥的衣服。
他摸了摸踏光的馬鬃,輕聲說道,“告訴我,踏光,她還活著嗎?”
踏光嘶鳴了一聲,便是更加乖順地靠著他。
山間的靜謐帶來清涼的舒適,微帶溫?zé)岬暮惋L(fēng)帶來了青草、繁花的芳香。
她的鼻間聞到一股濃重的藥香味,隨即是一股熱流灌入她的喉嚨,苦澀的藥味不禁使她眉頭輕皺,雙眼也是慢慢睜開。卻看見她的面前是一位五官精致小巧,眉目清明的女子。明亮的雙眸則使那位女子看起來宛如星辰,清麗脫俗,靈氣逼人。
“你醒了!”那位女子忙將碗往地上一放,驚喜地喊道。
羅忻兒咳嗽了幾聲,才緩解了些喉嚨的不適,然后用略微沙啞的聲音說道,“你是誰?”
那位女子抿嘴一笑,清脆地說道,
“我叫陸貞?!?br/>
她略微發(fā)怔地看著陸貞明朗的笑容,卻仿佛聽見命運的齒輪,在此刻,正往著一個全新的方向轉(zhuǎn)動。
陸貞幫她捻了捻被子,然后說道,“你肩上的箭我已經(jīng)找大夫幫你取出來了,只是你還太虛弱,需要好好休息。不過你怎么會暈倒在山崖下?”
羅忻兒知道不能把黑衣人追殺的事情說出來,卻又不知如何解釋她身重一箭的事情,便模模糊糊地說道,“我也是不小心失足墜下山崖?!?br/>
陸貞聽到她的話也足以想象到當(dāng)時的驚險,便慶幸道,“幸好山崖下堆放了許多百姓們收割糧食后的稻草垛,不然你們從那么高的山崖下墜下……”
當(dāng)她聽見陸貞說“你們”的時候便急急地打斷了陸貞的話,“你說除了我之外還有人掉下來了?”
陸貞看她驚訝的模樣也是十分奇怪,于是手指指向房間的外面,說道,“還有一個男的就暈倒在你的附近,我就順便也把他帶回來了,但是只有一張床,我就把他放在外……”還沒有等她講完,她便看到羅忻兒居然就掀開被子跌跌撞撞地就要往外走,連忙喊道,“誒,你的傷還沒好呢,不能亂動!”、
羅忻兒此時哪里還聽得進她的話,扶著墻走到房間外就看到高湛躺在地上,而他的下面也只是墊了一層薄薄地稻草而已。
“殿下……”她想將他扶起來,卻因為過于虛弱反而跌坐在地上。
陸貞此時也已經(jīng)跑了出來,看見羅忻兒還是努力要把那個昏迷中的男人扶起來,便連忙上前幫她分擔(dān)一點重量。
羅忻兒也是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說道,“你能幫我把他扶到床上去嗎?”
陸貞卻是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她說道,“你傷的可比他嚴重多了!”
羅忻兒卻是固執(zhí)地搖了搖頭說道,“不,他比我重要?!?br/>
陸貞也是執(zhí)拗她不過,陪著她一起把高湛扶到了床上。然后又幫高湛蓋上被子。又見羅忻兒還是擔(dān)心地看著高湛便說道,“你不用擔(dān)心,大夫說他除了手被砍傷,就只有些皮外傷,只是因為筋疲力竭所以才一直昏睡的,”然后看著羅忻兒聽了之后如釋重負的的模樣,忽然想到了什么,便笑著湊到她的身邊說道,“怎么,難道,他是你的心上人?”
“不是!”她連忙否認,卻不知為何心跳竟開始加速,臉上也感覺熱熱的,竟然也不敢再去看躺在床上的高湛。
羅忻兒哪里知道她現(xiàn)在的行為早被陸貞看作是少女被說中心事后的行為。陸貞偷笑了幾聲便又對忻兒說道,“你也坐下來多休息一會,看完大夫后我身上已經(jīng)沒有錢,只能先去采些野菜野果委屈你們吃了?!?br/>
她轉(zhuǎn)身剛要走時,卻聽見羅忻兒叫住了她,滿臉真摯地說道,“我叫羅忻兒。還有,”忻兒向她和煦地一笑,“謝謝你,阿貞?!?br/>
“換了是誰我都會救的?!标懾懴蛩⑽⒁恍θ缓蟊阕叱隽诵∥蓐P(guān)上了門。
等陸貞走出門后忻兒又仔細檢查了高湛的傷勢。他的手臂只是被簡單地包扎了一下,鮮血早已經(jīng)滲出。她將包扎的紗布輕輕地解開,在看到高湛的傷口時卻是倒吸一口涼氣。
猙獰的傷口皮肉翻出,幾乎布滿了整條小臂,盡管敷上了草藥,還是有鮮血在滲出。
她驚愕地捂著自己的嘴,眼淚從指縫間落下。他,居然傷的這么重。
“嗯……”高湛在此時因為疼痛發(fā)出了輕微的□,身體溫度的上升也是令他的臉有了一抹異樣的紅色。
“殿下,殿下你醒了嗎?”羅忻兒見高湛發(fā)出了聲,以為他要醒過來了,卻發(fā)現(xiàn)他仍是緊閉著眼睛,只是身上卻越來越燙。
她看了看四周,看到角落處有一塊巾帕還有一個木桶,便一只手捂著左肩站起來走了過去。木桶里尚還有些水,她便取了巾帕放在里面浸濕,奈何左肩手上使不上幾分力,便只瀝去了一點水。
她小心地用巾帕擦著高湛的臉,躊躇了一會解開了高湛的衣帶,他在發(fā)燒,現(xiàn)在只能用濕巾帕來幫他降溫。
當(dāng)她撥開高湛最后一層白色褻衣后,卻看見他的身上布著許多條傷疤,只是傷疤都已經(jīng)長出了新肉,看上去也是有些年份的模樣。
她用輕輕巾帕地擦拭著那些傷疤。這些,大概都是他在戰(zhàn)爭中受的傷吧。
看著高湛有些痛苦的模樣,她也是強按捺住心中的一絲心疼,繼續(xù)幫他擦著身子。
高湛在失血過多和高燒中卻是整個人都是渾渾噩噩,只感覺到自己處在一片白色的世界。
他拼命想要看清前方的東西,卻只能看到若有若無的人影。
“阿湛?!?br/>
他猛地轉(zhuǎn)過了身,只因為聽到了那么熟悉的一句呼喚。
“阿湛,快過來。”一個有著溫柔笑容的女人站在不遠處喊著他。
“母后!”他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心歡喜地向他的母后跑去。卻在這時,他看到婁氏站在了他母后的身后,高舉著一把匕首,表情陰狠,看著他,嘴角噙著一絲冷笑,然后便是狠狠地戳向他母后。
“不——”他看著自己母后緩緩地倒在血泊中,瞋目裂眥地看向婁氏。
看著突然講起胡話的高湛,忻兒只能先按住他亂動的手,生怕他會撞到傷口。
而在這時,高湛卻喊了聲“母后”便將她摟緊了懷里,而她的臉就這么貼在他的胸膛上,一只手撐在他的腰間。意識到兩人的動作,羅忻兒的臉立刻變紅,想要起來,奈何一只手不能使力,另一只手又撐在高湛的腰上,一時也不知道怎么辦才好。
高湛在此時也是從噩夢中驚醒,卻察覺到自己身上壓著一個人。卻看見忻兒紅著臉想要掙開他鉗制著她腰的手。
當(dāng)她看見他醒了,兩人目目相對,一時竟都忘了有所動作。
“忻兒……”陸貞此時推開門興沖沖地拿著幾個野果走了進來,卻看見兩人皆是衣衫不整,高湛更是露出了精實的胸膛,便連忙轉(zhuǎn)過身驚呼了一句“我什么也沒看到”竟就這么跑了出去。
高湛和忻兒此時也是迅速分開,十分尷尬。卻又掛念著對方的傷勢,同時開口問道,
“你傷口怎么樣?”
高湛看著她卻是笑了,宛如春風(fēng)拂面,“幸好你沒事?!彼粗?,柔聲道。
她微紅著臉點了點頭,“殿下……”
“叫我阿湛吧,”他卻打斷了她的話,“在你替我擋那一箭的時候,我聽到了你叫我阿湛,”他目光溫柔,“那是我聽過的,最美好的聲音?!?br/>
“阿湛……”她也不知道為何,在他溫暖的眼神中,她竟如此自然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好像,他們之間,有些東西,發(fā)生了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