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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樓時只有我一個人站在電梯里。||

    我望了望電梯廳天花板夾角處的攝像頭，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當(dāng)l還在這家公司時的場景。那時候我倆正無盡曖昧著，但我總對他躲躲閃閃的。偶爾幾次我們兩人單獨一起搭電梯時，并肩無語，彼此傾聽著對方的呼吸，空氣中你彌漫著一種緊張的荷爾蒙。我用眼角的余光打探著他，發(fā)現(xiàn)他好像在望攝像頭。在一起之后，我們在偏遠的飯店里一起坐電梯，l依舊習(xí)慣性地避諱在攝像頭面前有親昵的舉動。如今看見任何一個電梯里的攝像頭，我總會想起他來。

    l在我生活中留下的印跡還是非常多的。然而我得逐漸忘了它們。

    我直接坐到了l的車的后座位上。他讓我坐到前面副駕駛位上來，我沒有同意。

    當(dāng)時l的臉色就很不好了。

    一路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每當(dāng)他試探性地挑逗我時，我就拒絕回應(yīng)。就這樣，他越開越快，我不禁輕聲囑咐了一句：“小心開車啊。”l沒有理我。眼前的路況變得熟悉起來，我鼓起勇氣說：“我不去酒店?！?br/>
    “那你要去哪里?！眑不以為然。

    “我們?nèi)ソ叞??！蔽姨嶙h。

    “去酒店?！眑確認道。

    車廂里沉悶的氣壓驟然上升，一場角力。

    “那你讓我下車吧?！蔽业吐曊f道。我一直害怕違逆l，是因為不忍他不悅和傷心，但我并不懦弱&mdah;撕破臉皮的一天總該來了。

    l火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在背后看著他。

    “l(fā)，我有男朋友了?！?br/>
    “這個我知道。然后呢？你就不想要我了？”

    我愕然。但我已預(yù)料到他什么話都有可能說出來。我有點尷尬地解釋道：“我跟你不一樣，我不能同時跟兩個人……”話說到一半發(fā)現(xiàn)異常失禮，l估計要氣炸了。我坐在后面看不見他的臉，于是我慌忙搜羅合適的語言：“我……我是覺得我應(yīng)該對我男朋友負責(zé)，他也對我很好，而且我們是想要結(jié)婚的?；楹笪也荒茉倬S持這樣的狀態(tài)了，我做不到，也不會快樂?！蹦┝宋疫€畫蛇添足地補了一句廢話：“l(fā)，謝謝你這么久以來的照顧?！?br/>
    “你才跟他認識多久你就要結(jié)婚！”我聽見l憤恨唾棄的口吻。

    “我是說未來可能會結(jié)婚……我們剛確定關(guān)系。但是……”

    “我都說過了，我們的關(guān)系對雙方的生活不會造成任何影響！”l很不耐煩地訓(xùn)斥上了。

    “可是影響到我了！”我終于忍不住爆發(fā)了，把心底的積郁一股腦傾瀉出來，“對你是沒什么影響，但是我跟你不一樣！我要談戀愛、結(jié)婚，就只能喜歡一個人！我跟你在一起就是因為喜歡你，沒有別的，但我也要過正常人的生活??！我做不到欺上瞞下游刃有余，那樣的生活會讓我精神分裂的！”

    “精神分裂！別把自己說得那么嚇人?！眑不為所動。他似乎也早料到了我辯解的理由，開始長篇大論的勸解：“你還沒有結(jié)婚，你還體會不到?；橐鍪呛芷降?，你跟你老公的激情沒幾年就會磨光了。我跟你的關(guān)系就是為平淡乏味的生活增添激情和樂趣、排遣壓力的，所以你不用想太多，也不需要有過重的心理負擔(dān)……”

    言者無意。而我坐在后面徹頭徹尾地冷卻，好像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冰水。

    果然還是一樣？

    從我第一次被l約出來揩油的嫌惡，到我倆傻了吧唧地坐在醫(yī)院里等待查驗結(jié)果，到每次外出過夜他緊摟著我的臂彎……什么也不能證明。就算他喜歡我，也僅限于排遣自己的寂寞。

    我從未要求他愛我，但我一直以為經(jīng)歷了這么長的時間他多少已經(jīng)不再把我當(dāng)成單純的泄欲工具。我高估我自己了。

    l完全想不到他冠冕堂皇的說辭會起到絕對的反效果。我跟他確實并非一類人，我徹底地失望，對這兩年混亂的情欲糾葛產(chǎn)生了近乎絕望的質(zhì)疑。

    “停車?！蔽颐畹?。

    他側(cè)了側(cè)腦袋，好像沒聽清我的話的樣子。

    “我叫你停車！”

    “你tm有病啊！”

    “停車！”我氣急敗壞地踹了他駕駛位椅背一腳，“我要下車！”

    l快速變線，急剎在路邊。我扳開車門一躍而下，穿過綠化帶飛速離開。

    身后傳來熄火、再打火、發(fā)動機轟鳴的聲音。

    我懶得回頭。我知道l早就一腳油門踩到底一路狂飆四處亂竄地開走了，這蠢貨每次都拿自己的命出氣。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在打車回公司之前，我一頭栽進了一個商場，買了一個巨型冰淇淋吃到自己胃痛。本想趁機血拼一下安慰自己，結(jié)果一點逛街的心情都沒有，只好平復(fù)了一下情緒，打道回府。

    我逃跑的時候，氣得眼圈發(fā)紅。但只休息了兩天，我便逐漸冷靜下來。

    我想l只不過是不能接受我提出分手，被別人甩了他不甘心，像他那樣驕傲的男人。他理想中的結(jié)果，應(yīng)該是等到自己玩厭了再找個機會離開我，如果我哭天搶地，他會好言相勸，美其名曰為我好。不料被我提前將了一軍，他完全沒有準備好在這樣的時間、以這樣的形式收尾，不符合他完美主義的設(shè)想，有點狼狽，一時間氣急攻心也是難免。

    所以我打算在下次談判的時候，改變策略。以一個他比較能夠“接受”的理由，給他一個臺階下。

    我細細捻著那條永未送出的佛珠。

    如果我和l不是以這樣非常態(tài)的關(guān)系開始，我們未必會相互忍耐那么久&mdah;如果我們走正常的戀愛道路，我可能受不了他的專制和任性，他或許會嫌棄我的敏感和多事，我們在戀愛期間賭氣爭吵到分手的可能性非常之大。我們的個性都太強，并不很合適，只是當(dāng)焦點僅圈在相互調(diào)情哄逗和短暫的肉體依戀上時，我們自覺天衣無縫罷了。

    你不仁別怪我不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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