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這折子……”來人稟報道。
康熙卻是背對著他揮了揮手,阻止了他再言,“下去吧。”
那人只是看了他一眼,便退了下去。待到那輕掩門聲起,他才回身,復雜的看了眼那折子,伸出的手似是想要掀開那折子,卻又是皺著眉,抿著嘴,握成拳的手又收了回來,不知是在猶豫些什么。
而那邊,看了索額圖送來的信,太子的眼中揮之不去的怒氣,像是要把那信都給看穿了,不過薄薄一張紙,而他握著它的手,卻是青筋突現(xiàn),良久才咬著牙拍在了桌上“該死的。”顯得格外暴躁。
索額圖信中的意味雖說是希望他能盡早抽身出去,以免被牽連進去,可那話里的深意何嘗不是透露著他那強大的權(quán)欲心。
若是索額圖出了事,于情,他放不下,曾經(jīng)的愧疚;于理,誰能相信索額圖干的這些事,跟他全無關系,需知索額圖是他的叔公,在所有人的眼中,他做事都是為了他。無論是因為他自己,還是因為他是自己的親人,至少他一日為太子,他便一日不能如此倒下,他輸不起了。
而令他最憂慮的卻是康熙,雖然康熙今日什么都不曾說過,但那人送信之人,顯然是被他發(fā)現(xiàn)了,以他的疑心病,他絕對不信康熙沒有起疑,索額圖擺平了內(nèi)閣,壓下了折子,卻是吃不準康熙是否有收到于成龍的密折。若是讓康熙知道了那人來自京城,順藤摸瓜之下,這事怕是他想捂也捂不住了。
握著那紙的一角,看著眼前的燭火慢慢吞噬這那紙,他的目光滿是復雜,眼看那火苗要躥到他的手上,他才緩緩的松開了手,似是放棄這最后的一點溫暖,一片清冷。頭也不曾回的,推開了門,一陣風從他臉上刮過,讓他不適的伸手護住了臉,那陣風卻也是吹散了那業(yè)已燒成灰的紙,漫天飛舞著。
走到康熙的門前,看著內(nèi)里燭火通明,他便知道康熙并未就寢,他也記不清在那寒風中站了有多久,卻是一直不敢上前。
直到那扇門被打開了,康熙看了他一眼,無奈的嘆了口氣,便將手里披風替他披上,“既然來了,為何不進來?”
他卻只是笑了笑“兒臣并無大事,怕打擾了皇阿瑪?!彼恼Z氣是如此的無辜。
康熙卻只是平靜的笑了笑,“朕總是會想,要是哪一天沒有了朕,誰來照顧你……”背對著他,望著那黑乎乎的天空,似是感慨,卻又似是別有意味。而他卻只是皺起了眉,在那黑暗中,朝著躲在門后的人,使了個眼色,他的思緒明顯不在此處。
等了許久,都不見他有任何反應的康熙,回頭時卻是正好對上他那忐忑的目光,順著他的目光,同樣也只是看了眼那房間,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只不過保成似是并不太需要朕的照顧?!闭f不清是失落還是失望,他只是朝著黑暗深處走去,“既是無事,那便陪朕走走吧?!彼怯崎L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他也只是下意識便跟了下去。
夜里的山上,總是格外的寒冷,康熙卻只是行走著,一言不發(fā),他亦不知說些什么,只好跟在康熙的身后。
直到路過那依舊亮著的大雄寶殿,康熙才回身看了他一眼,拉過他那有些冰冷的手,問道:“可是冷了?!?br/>
他只是抬頭傻兮兮的搖了搖頭,
“阿彌陀佛,佛渡有緣人,既然來了,那便是有緣,不如寫下心愿?!蹦怯蟻淼恼掳兹沼鲆姷男『蜕?。
康熙只是笑著點了點頭,接過小和尚抵過的筆,不帶一絲猶豫便揮筆而就。反觀太子,卻是猶豫了半天,始終不曾下筆。旁邊的康熙見狀,只是拿過他手中的筆,“既然不想寫,那便不要寫,何苦委屈了自己?!彼恼Z氣總有種讓人說不出的心酸。而他卻是倔強的不肯放手,對著他頗有些不滿道:“誰說我不想寫,你走遠點了,我不要讓你看見?!?br/>
看著頗有些孩子氣的太子,康熙只是無奈的搖了搖頭,便退后了幾步,那紅箋上面,他終究只是提筆寫了平安二字,小和尚見狀,只是搖了搖頭,在他耳邊輕聲道了句,“一念執(zhí)著,放下自在?!?br/>
“保成,剛才寫了什么。”康熙試探的問道。
“反正不是像您一樣,國泰民安,天下太平?!彼皇侨χ?,賭氣道。
“保成,又不曾看過朕的,又怎知朕寫的什么?!笨滴鯚o奈的答道,卻是上前握緊了他的手。
“那你寫得什么?。俊甭犅勔幌蛞越綖橹氐目滴?,寫得竟然不是這些,他還是奇怪的問道。
“說出來就不靈了?!笨滴踔皇堑幕氐?。
直到多年后,他孤身一人再臨此處,小和尚也已成為主持時,翻開那陳舊的紅箋,看著他那熟悉的字跡之時,他的淚滑下之時,他方知他并沒有騙他。
康熙送他回到自己的住處,只是對他道了句“我們該回去了。”
而他也只是輕嗯了一聲,示意自己明了。
“爺,拿到了?!焙诎抵?,一人附在他耳邊輕聲道。
“放下吧?!倍麉s只是淡淡的閉上了眼。
“奴才告退。”來人見狀,也打算退了出去。
“托合齊……”而他卻是喚住了來人。
“爺”
他似是有話想說,卻終究是什么都不曾說出口,只是揮了揮手,讓他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