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受到吳德師的影響,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吳病就喜歡上了看書,吳德師的房間內(nèi)有不少存書,基本上都是吳德師在病倒前為吳病精心挑選的讀物,不過其中大多數(shù)內(nèi)容都比較深奧。兩年的時間里,吳病都沉浸在讀書學習中,更是每日研讀吳德師的精神財富,雖然很多人生感悟和智慧是吳病這個年齡無法體會到的,不過他卻從中明白了知識改變命運的一個道理,曾經(jīng)的吳德師就是靠著知識才走出了偏遠的村莊進入了城鎮(zhèn),如果不是那次災(zāi)難,吳德師肯定會有大展宏圖的機會。不同的經(jīng)歷和不一樣的教育致使吳病在同齡的孩子中要早熟的許多,村莊發(fā)生的巨大變故也使得吳病更加確認了吳德師智慧的正確性,書中說道:“人可以為了需求去拼命,但是絕不能打破原則和底線,去不擇手段,不然會遭到報應(yīng)的”,吳病不明白吳德師寫這句話的原因是什么,但是這句話卻確確實實的印證在這個村莊身上。兩年時間的風光無限卻在一夜之間化為烏有,而且還要面臨法律的嚴懲,村莊里幾乎每戶人家都有人被警方刑事拘留面臨判刑,這個代價是十分沉重,淡薄的法律意識和沒有底線的追求利益是造成這一切的根源??墒且粋€集體造假的村莊,將無數(shù)假冒的煙酒、藥品、保健品沖入市場對整個社會和無數(shù)家庭造成的惡果,則是無法估量的,相比之下村莊付出的代價又算的了什么呢。
自從警察走后,吳病的生活又回歸了平靜,每日照常狩獵、練拳,而后在老房子內(nèi)讀書練字,唯一不同的就是身邊多了一個‘書童’——胡壯,他被吳病連哄帶騙、生拉硬拽過來的作伴讀,身材肥胖、皮膚黝黑的胡壯對此怨聲載道。這倒不是吳病為了‘虐待’胡壯,而是他感覺到自己可能要離開這個村莊了,下次再見到這個感情深厚的異性兄弟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心中傷感之余也想幫幫這個弟弟,他想讓胡壯多讀書學到知識,早點離開這個貧窮的村莊過上更好的生活,而不是如同獵人一般出入山林間與危險相伴。想到干爹獵人,吳病心中不免有些擔心,村莊變故的那兩天獵人的緊張狀態(tài)太不正常了,也不知道這是不是錯覺……
就這樣胡壯每日跟著吳病讀書練字,雖然偶爾偷奸?;傮w上來說胡壯是有進步的,獵人對此也十分支持,他一直都認為吳病長大了一定會像吳德師那樣成為有本事的人,兒子胡壯跟著吳病后面,他心中一百個放心。這一日傍晚,獵人如往常進到山林,家中胡壯借口肚子不舒服,死活不愿意再去讀書,無論吳病使用什么法子就是賴在床上不起。
“俺不起,讀個鬼子書,看的我頭都大了,今天你就是打死我也不去!”胡三胖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可憐模樣,嘟囔著嘴說道。
“這可是你小子自己說的,看哥我今天不打死你”吳病跳上床一副拉開架勢開練樣子。
“嘿嘿,我的好哥哥,你難道還真想打我啊,你知道的我又打不過你”胡壯一改剛才楚楚可憐的模樣,立馬換上諂媚的表情笑聲道。胡壯雖然長著樸實憨厚的模樣,內(nèi)心卻是名實實在在的狡猾人,自從他走出自卑、自閉的陰影后,逐漸顯露出獵戶的奸滑。
“那你去還是不去?!”
“不去,不去,就是不去!打死也不去!額…不,你要是敢打我,我就找爹告狀去!”胡壯突然跳起身來,朝吳病的腿部踹了一腳,而后頭也不回的抖著一身肥肉一溜煙的跑了出去。
“我靠,你還敢偷襲我,你小子給我等著,今個就讓你知道,花兒為什么這樣紅!”吳病抄起棍子就追了上去。
兄弟兩人在院內(nèi)追逐打鬧十分開心,好像他們兩人從未像今天一樣開心過,也許他們心中都能感覺到那分別的日子已經(jīng)不遠了吧。
正在兩兄弟玩的酣暢之時,外面?zhèn)鱽硪粋€甜美的女聲:“小壯哥,小壯哥”,兄弟二人頓時被這聲音驚得不敢發(fā)出一點聲響,特別是胡壯一臉哀求的看著吳病,雙手不停地在胸前祈求,吳病心領(lǐng)會神的指了指院子墻,示意胡壯翻墻逃走,而后故作鎮(zhèn)定的跑去開門,胡壯則轉(zhuǎn)身爬上院墻,轉(zhuǎn)眼消失不見了,絲毫看不出那一身肥肉有影響到他動作的敏捷。
吳病打開房門就看到一身白衣的女生站在門口,女生見到來人只有吳病,就翹起了腳尖拼命向院里看,實在沒有看到目標就沒好氣的道::“我的小壯哥呢,我剛才還聽到他的聲音了,他藏到哪里去了!”。
“原來是小花妹子啊,這么晚了你還來小壯啊,他剛才還在著呢,現(xiàn)在在哪里我也不知道,你還是自己找吧”吳病聳了聳肩表情無奈,他不想撒謊只得這么說。
一身長發(fā)白衣的小花也沒有絲毫客氣,撒腿跑進院內(nèi)尋找起來,在找遍了所有房間后也沒有發(fā)現(xiàn)目標,小花只得生氣的在原地跺了兩腳,帶著哭腔的說道:“難得人家跟著爹路過這里,還想來看看他,他都不愿意見人家,哼,我還特意穿了這么漂亮的衣服……嗚嗚……”,小花越說越委屈越說越傷心,隨后哇哇大哭的跑了出去,遠處隱約還能聽見小花的父親安慰的聲音。
過了片刻,胡壯從圍墻外露出半個腦袋,鬼鬼祟祟地說道:“哥,那誰走了吧?”
“走了,你剛才沒看見?你去聽聽,人家小姑娘為了你哭的那叫一個傷心,她可能是真的喜歡你,你可以認真考慮考慮娶了她,過幾年就讓爹給你提親”吳病幸災(zāi)樂禍的調(diào)侃道。
胡壯被吳病的話嚇的一個激靈,趕緊向外瞥了一眼確定小花確實走遠了,才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樣出了一口長氣,一副哀怨的說道:“哥你再和我鬧,我就和你急,你也不看看就她那副模樣沒把我嚇死就算不錯了,大晚上的還穿著白色衣服真瘆得慌”。
隨后吳病想起剛才開門時的畫面,膚色比胡壯更黑,身材比胡壯更胖,一身白衣長發(fā)帶點腋臭的小姑娘……嗯,這畫面的確不太美,剛才自己咋就能忍住沒一腳踹過去。
“他奶奶的,混賬小子又給老子惹事!”一聲怒吼傳來,緊接著獵人沖進院中,不由分說的追著胡壯就是猛打?!袄献痈嬖V你多少回了,不要招惹人家小姑娘,人家是要名聲的,你要是壞了人家的名聲,你就得給老子娶了她!”
原本忙于躲閃的胡壯聽到獵人的話,嚇得面容失色,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抱著獵人的大腿就是哭嚎:“爹啊,你不能這樣啊,我不要娶她啊,爹啊,你就饒了我吧”,胡壯的聲音凄慘之極,真是聞著傷心、聽者落淚,站在旁邊的吳病不能看著兄弟掉進火坑,正準備出言相助拉他一把,卻被胡壯接下來的話氣頭昏眼暈、差點的吐血。
“就是真要娶,也要大哥娶啊,他是長子,長得也比我好看,他再合適不過了!爹啊…你就答應(yīng)大哥吧!他可是真心喜歡小花的!是吧?大哥?”胡壯沒臉沒臊的歪著嘴,一把拉過吳病抱著他的腿就不撒手,臉上掛著眼淚對吳病擠眉弄眼。
獵人只是想出言嚇唬兒子胡壯,不可能真讓胡壯取了小花,畢竟他也清楚小花的模樣實在有點夠嗆。只是最近村莊不太平,他不想讓胡壯和吳病惹是生非,有些事又不能直說,只得用這種辦法來管束他們。見到胡壯哭的傷心,已經(jīng)達到效果的獵人原本準備再批評兩句就算了,可是看到胡壯毫不猶豫的將他大哥吳病出賣,還恬不知恥的擠眉弄眼,獵人的氣就不打一處來,二話不說抱起胡壯就朝他的屁股上猛扇。胡壯痛的死去活來,身體不斷扭動掙扎,屁股上白花花的肥肉劇烈顫動,獵人被這明晃晃的一幕刺激了視覺。他們家祖祖輩輩都是獵戶身份,自幼出入山林間與危險相伴,身體的強壯和敏捷是作為一個獵人最基本的要求,可到了胡壯這一代卻吃成了胖子,獵人雖然管家嚴厲,可就是管不住胡壯愛偷吃的嘴,最后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一個獵人的苗子吃成了白花豬,被火上澆油的獵人怒火中燒,揍起胡壯來更狠了。
“他奶奶的,我讓你吃,讓你吃,都吃成豬了還TM吃”
“我今天打死你個欺師滅祖的混賬東西”
“他奶奶的,屁股上這么多肉,打起來還有點彈性,氣死老子!讓你吃……”手中傳來的觸感讓獵人的下手又重了幾分。
有點記仇的吳病根本沒有理會胡壯的求助眼神,他徑直走到門外看著夜空下的村莊安靜的嚇人,地里的黃鼠狼不敢出來覓食了,村民家的狗也不敢叫了,整個夜色下只有胡壯那鬼哭狼嚎聲的哭聲……吳病轉(zhuǎn)身再看著胡壯被打的一幕,眼睛有點迷茫了,自從知道自己的身世,自從警察說能幫他找到家人,在那之后他心中就無比渴望能見到自己的親生父母,可是小小的心靈又對那些未知以及陌生充滿了害怕和抵觸。一方面他十分羨慕獵人、胡壯的深厚父子情,另一方他又害怕離開獵人、胡壯、‘吳德師’,害怕離開這個村莊,害怕見到親生父母后會有可怕的失望。也不知從何時起,可能連吳病自己都未發(fā)覺,他總會在不經(jīng)意間看向村莊的入口,即便只是轉(zhuǎn)身一瞥。
村莊變故后的第三個月,吳病的平靜生活又被打破了,兩輛警車駛進了村莊,六、七名衣著整齊的警察找到了吳病。原來那位年長的警察回去后,就將吳病的信息資料上報了HN省公安廳的打拐辦公室,經(jīng)過大量的信息篩選和排查,終于在A省百山市找到了一條比較匹配的信息,在最后的血樣比對下才最終確定了吳病的親生父母。
上次來的那名年長的警察走在最前面,他招呼了吳病讓他過來,吳病回頭看了獵人一眼,獵人向他點頭示意可以,隨后帶著胡壯站在一旁。吳病走向年長的警察,有禮貌的問候到:“你好!警察叔叔”。
“好孩子,你還記得上次叔叔說過的嗎,叔叔幫你找到了父母,今天是來接你的,你想見他們嗎?”年長的叔叔語氣慈祥的說道。
吳病低頭沉默不語,雖然心中十分渴望能見到自己的家人,可是那種對未知的陌生感又讓內(nèi)心忐忑起來,最后吳病紅著眼睛開口道:“我…我…您能幫我問問他們,我是怎么丟的嗎!”
年長的警察有著豐富的工作經(jīng)驗,他知道被拐兒童開始認親的時候,是絕對不能操之過急的,必須慢慢進行心理引導,不然很容易對兒童的心里造成二次傷害。警察將吳病抱在懷中,輕輕地安慰著:“孩子,你的爸爸媽媽不是故意把你弄丟的,他們的工作很忙,你丟了之后他們瘋一般地到處找你??墒沁@個世界太大了,他們找了那么多地方做了那么多努力,終究還是沒能找到你。為此,他們很后悔也很自責,孩子,你是他們的魂,你說一個人的魂丟了,這個人還能活的好嗎?”
警察的引導起了作用,吳病心中的抵觸不再那么強烈,他又沉默了很久,最后抬頭看著警察,忍著眼眶的濕潤說道:“我能見見他們嗎?”
警察輕聲的說道:“當然可以,他們已經(jīng)來了”,隨后警察轉(zhuǎn)身向后看去,人群緩緩地散開,在人群的盡頭,站著一名頭發(fā)灰白的男警察,他的懷里依靠著一名女警察不停地掩面哭泣,兩名中年人相互依偎的著看向這里。而后兩名警察相互攙扶地走向吳病,男警察紅著雙眼,嘴唇不停地顫抖想要說些什么,可最終只吐出兩個字:“兒子”。這兩個字直接擊潰了女警察的內(nèi)心,她猛然沖到前將吳病緊緊地抱在懷里放聲痛哭,女警察沒有任何語言,只有撕心裂肺的哭聲,只有雙手緊緊的擁抱著,害怕這是夢,害怕會再一次失去……
“我…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