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發(fā)生了什么, 兩個人都記不太清了。
那一秒鬼使神差的、突如其來的、似乎會重新定義二人關(guān)系的舉動, 來的實在太不是時候。
以至于原容滿心滿腦都是:沒發(fā)生過這件事, 對吧?
他雙頰紅的好似上等櫻桃,推開同樣愣住的男人, 狠狠拍開男人黑背一樣略大的輪廓深刻的頭, 慌慌張張的跑回自己的沙發(fā)椅, 掩飾自己慌亂無措似的,胡亂擺弄起望遠鏡。
這一系列莫名其妙超脫控制的事兒發(fā)生的太快了, 讓蜷縮在椅子里不想出去的原容懷疑是外星人、或者可惡的寄生蟲監(jiān)管程序操縱他做下的。
孩子氣的賭氣、孩子氣的質(zhì)問……天啊, 這還是他嗎?
正當(dāng)他無比羞憤不知如何應(yīng)對這尷尬局面時, 兩個救世主來了。
徐倫凱大大咧咧推開門:“哥們兒們,你們在這啊!”
未等另一個當(dāng)事人出聲, 原容無比心虛又感激的跳出椅子:“對,對對, 老秦呢?”
徐倫凱驚訝于原容這么激動, 轉(zhuǎn)念一想, 直爽的笑起來,撓撓頭:“他馬上過來,我們屋有把狙擊.槍, 嘿, 可酷了,德國貨。老秦會用但槍法不行, 想著容神似乎懂, 就出門找你們, 果然在隔壁?!?br/>
聞言,原容神色微動,看來,任務(wù)信息中說的開熗,是真的開熗。
沒過半分鐘,徐倫凱出門接應(yīng),只見秦仲錚手提一個長約一米寬三十厘米左右的長型手提箱,小心翼翼的放在房間中間打開。
他抱怨道:“老多年沒碰這玩意兒,拆的我小心翼翼的……小容,你看看你會不會使?”
這其實難到了原容,他不好面子裝會,怕耽誤了任務(wù),不好意思道:“抱歉,我其實對搶械一竅不通。會用霰彈.槍也是因為拿到了這個道具,而且不考驗準頭……”
這可怎么辦?
三人面面相覷,徐倫凱破罐子破摔:“那秦隊你用,雖然聽上去不太可靠,起碼不是外行……”
猶豫間,就聽屋里第四個人沉著開口:“我來?!?br/>
奧德倫特一向是個沉默的執(zhí)行者,他身上隨時逸散著幾乎凝成實體的煞氣,也就原容那個和誰都處的來的人能忍受。所以他這真是第一次主動出手,讓兩個異能者愣了愣。
兩人隨即看向原容,后者卻不自在的瞥過頭,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秦人精倒是頭腦活絡(luò)的,立刻讓開,讓奧德倫特看請面前手提箱里的零散部件:“我看的這像是ntw-20,以前只在資料中了解過,粗略用過去知識裝卸了,你看看怎么用?!?br/>
奧德倫特微微頷首,在手提箱邊大刀闊斧蹲下,只觀察了兩秒左右,便動手裝卸起來。
那些零零散散、在原容看來長得都差不多的小部件,在奧德倫特那雙做細活太過大的手中,好似被賦予了生命,以外行者思維跟不上的速度,上下翻飛著。
不一會兒,腳架支起、一只反著寒光、精鋼冰冷質(zhì)感的大型狙擊.槍,赫然成型。
“我靠,死神哥……牛!”徐倫凱看得目瞪口呆,小年輕熱血沸騰,雙眼閃著崇拜的光,“我一直老想問了,死神哥你是做什么的啊,軍人,特種兵?”
原容猛地橫他一眼,示意他閉嘴,徐倫凱意識到自己又多嘴,悻悻閉嘴,做了一個雙手合十求原諒的動作。
奧德倫特卻意外地抬起頭,淡淡的說:“是當(dāng)過兵?!?br/>
他對上原容有些怔住的表情,勾起一邊嘴角:“摸摸嗎?這熗可不常見?!?br/>
每個男孩子都有軍械夢,原容這種表面淡定的,其實內(nèi)心早覺得酷斃了。
他還記得剛才那小插曲,拒絕又怕兩個異能者看出事兒,裝作毫不在乎的走過去蹲下,指尖輕輕拂過ntw-20光潔如少女手臂,優(yōu)雅順滑的熗管,冰冷細膩的金屬觸感讓他不由得露出一個細小的笑。
奧德倫特看出他感興趣,低沉磁性的嗓音介紹到:“這把狙并不是普通狙擊步.槍,而是反器材類火炮型,俗稱炮狙。比如對付大型雷達、炮塔、或者拆彈。射程有1.5km之多,口徑最高20mm,這種巨型口徑通常配備機炮彈藥,火力高猛,所以體型這么矯健?!?br/>
原容驚奇的睜大眼:“口徑20mm?那豈不是都有機炮水準……”
“是的,”奧德倫特調(diào)試好最后的瞄準鏡,轉(zhuǎn)過來,將原容的手搭在上面,示意他感受一下,“它的原產(chǎn)地并非歐洲,而是南非。當(dāng)時種族隔離、武器禁運,直升機炮塔與后座力緩沖器的設(shè)計大師tony neophytou為了捍衛(wèi)國土,短短四個月綜合了自動炮和霰彈等長處,設(shè)計出的這位火辣黑美人。道上多稱之為‘南非炮’,在華夏,還戲稱為‘牛頭王’?!?br/>
“當(dāng)然,與它高火力相稱的,是較低的精度,”奧德倫特解釋道,“阿瑞莎應(yīng)該沒和你講過,‘代理人’販賣的軍火,聞名于二次加工。即在原基礎(chǔ)上揚長補短,因此,‘代理人’出品的搶械多金難求。這把ntw-20,便是2016年‘保險商’改進過的型號,ntw-20ai”
說著,他輕輕扭開瞄準鏡,在底部,昏暗中,能隱約看清一行小小的激光雕刻的文字,以及一只……銜尾蛇圖騰。
原容定睛凝視那極細微,卻逸散出邪氣與威懾力的猙獰的圖騰。
那是一只呈環(huán)狀的巨蛇,口尾相銜,表情似痛苦,又似歡愉。
一瞬,他好似透過這機械圖案,看到了虛空中無比奇妙的景象。
——那是一只活生生的、龐大到漫漫視線看不到盡頭的巨蛇。它頂天立地,身軀壓折了山峰,壓斷了高原;奔涌的河流從它身下截斷,海平面因它的介入高漲。它的姿勢卻難以讓人理解:它口尾相銜,就這么靜靜地,試圖活動身體,卻因太過龐大笨拙而失敗。
回過神時,奧德倫特已經(jīng)把瞄準鏡裝回去了,可那詭異的圖騰,卻在原容心里持續(xù)揮之不去。
不是時候閑聊了,奧德倫特臥趴在茶幾前軟地毯上,將牛頭王調(diào)整到最合適的角度,冰冷堅硬的長槍管透過窗簾露出的那個小縫隙,直指向?qū)γ鏄恰?br/>
那里,便是任務(wù)信息中“阿爾塞國際酒店”的十七樓,慈善派對的舉辦地點,空中花園。
四人圍坐監(jiān)視器一排,開始交流情報。
有了以前被坑文字游戲多次的經(jīng)驗,他們先把每人身份信息核對了一遍,發(fā)現(xiàn)這次【身份信息】里的偏差點,在代號上面。
原容的“pontos”,奧德倫特的“hades”,徐倫凱的“blaster”,秦仲錚的“conservant”。
“這是……”原容有些吃驚的睜大眼,“我們每個人神格的稱呼?我的升級后神格便為‘蓬托斯’,原始海神;相應(yīng)的,奧德倫特的死神的上位神格冥神……”
奧德倫特點頭:“為了迎合設(shè)定,程序給出的隨意代號而已。‘代理人’并沒有這幾位代號的核心成員。起碼我還在組織時,從未聽過什么時候有鏟除間諜行動。”
聽到奧德倫特這么說,原容放了些心。
他也記得,拜勒錫萊克托稱呼奧德倫特為“白頭翁”,顯然和現(xiàn)在顯示的不符。
只是令他在意的:任務(wù)信息的背景設(shè)置竟然會和現(xiàn)實世界重合?是巧合,還是……他們所在的“真實”世界其實只是繁多任務(wù)小世界中的一個?
順著這思路繼續(xù)深想下去,原容不寒而粟。
他以為,現(xiàn)實世界是生存資格測試開始的主世界,副本在眾多支線、幻境抑或虛構(gòu)小世界中進行,總之,測試應(yīng)該與現(xiàn)實世界毫無關(guān)聯(lián)才對……原來,是他一廂情愿、自欺欺人的想法嗎。
他的突然沉默,讓奧德倫特擔(dān)憂的望向他怔住的眸子,輕聲問:“容?”
徐倫凱和秦仲錚也停下討論,把視線轉(zhuǎn)向明顯不對勁的他。他們不知道“代理人”的事,也便無從得知原容突如其來的恐懼感。
那一刻,原容很想脫口將猜測講出,卻在張口那一瞬,把這個念頭狠狠壓了下去。他不能說。任務(wù)還未開始,也許真的只是巧合,就算不是……也不能讓隊友陷入恐慌。
最后,他只是笑笑,搖搖頭:“沒事。咱們抓緊開始吧?!?br/>
規(guī)則其實很簡單:一個小時內(nèi),抓住慈善派對上那個試圖傳遞“重要信息”的間諜。他們只有一槍,也就是一次機會,對著他們判定可疑的人開熗。打錯人、倒計時結(jié)束,視作失??;在間諜完成交接前擊中正確的人,便成功。
而沒有意外的話,一次陣營任務(wù)結(jié)束,陣營互換。原容將其理解為,他們成為“入侵組”,上一局的“入侵組”成為“狙.擊組”。
弄清這一切后,他們很快意識到:第一個任務(wù)處于十分不利的狀態(tài):不熟悉環(huán)境、派對信息缺失、也不知道傳遞的重要信息到底是什么,倒計時已經(jīng)走了十五分鐘。
所幸的是,“入侵組”想必第一個任務(wù)也在懵逼狀態(tài),沒有把握好“狙擊組”不明就里的檔兒迅速完成,他們還有機會。
原容先打量起環(huán)境:他們所在的房間應(yīng)該是酒店豪華套房,沙發(fā)椅背后是無比柔軟舒適的酒店大床;從茶幾上火柴盒上得知,酒店名稱叫“podery聯(lián)盟大廈”,下面一行小字“芝加哥分店”。這一片儼然是度假區(qū),撩開厚重窗簾望去,酒店扎堆,且星級均不低。
據(jù)徐倫凱和秦仲錚說,隔壁屋和這里結(jié)構(gòu)相同,只是沒有這排監(jiān)視器和監(jiān)聽裝備。
四人一合計,決定集中在這個房間行動。
監(jiān)聽耳機有四個,一人一個;奧德倫特使用牛頭王,隨時準備開火;原容使用高倍望遠鏡;徐倫凱和秦仲錚守著五臺監(jiān)視器。
從望遠鏡冰涼迷你的目鏡這端望去,隔著芝加哥星光璀璨、車水馬龍,霓虹燈輝映半邊天的夜空,鏡頭的那端,是與漆黑寂靜的這間屋截然相反的“活著的世界”。
17樓,并非頂樓或低層,卻修建出整層模擬的,自然生態(tài)園。
朝向這面的墻壁均為鋼化玻璃,清楚地透露出內(nèi)里奢靡繁華的燈紅酒綠。曖昧昏黃、不住變幻的舞臺光,把假山、碧樹、盛放的夏花,映襯出奇異伊甸園的風(fēng)景。
正中有大理石雕刻出朝圣天使群的噴泉泳池,一水泳裝禮服美女在旁嬉戲打鬧。
身著或正式或休閑禮服的上層人士們掛著虛偽熱情的假笑,觥籌交錯中寒暄大笑;司儀在17層最那段用麥克風(fēng)說著什么,但全數(shù)被歡聲笑語掩蓋。
一個嘲諷的“幫助福利院寶貝們的午餐計劃基金會”紅色條幅,顫顫巍巍的掛在兩座瀑布假山之間。
監(jiān)聽耳機里,各式噪音雜亂,還有請來的當(dāng)紅歌星用慵懶嗓音的唱著藍調(diào)音樂,配合大小提琴悠揚憂郁的鳴奏。
一切,都是不足為奇的,毫無異狀的“慈善”派對該有的模樣,就好像現(xiàn)世中每個夜晚都要發(fā)生在百萬豪華酒店里的那般。沒有阿爾塞、也有巴爾塞、希爾賽……
他們只是打著“慈善”的幌子,然后毫無憐憫的在媒體面前擺出虛偽的假笑,展示手中對他們來說少到可憐的“支票”。
原容的眼睛怔怔的放在目鏡上,心底一處柔軟的地方被狠狠地攥了一把。
生存資格測試想傳達給人類的,到底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