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五十六年臘月初四,宮中突然傳出孝惠章皇太后病危的消息。.\\網(wǎng)胤禛聞訊時,剛下朝回府,遂讓祈四趕赴北槿園知會槿璽,自己則躍上馬背,迅速往寧壽宮趕去。同時,命下人分別去兵部、吏部通知正當差的弘時、弘暉兄弟倆。
槿璽得知后,也趕緊擱下手頭的事務(wù),換了身出行服,和蘭月一起進宮去了。
此時的寧壽宮里,前來探病的妃嬪絡(luò)繹不絕,槿璽母女倆趕到時,幾乎連內(nèi)堂都擠不進去。
“四福晉,太后想見你,請您隨奴才來!”正無奈間,槿璽就見常侍太后身側(cè)的公公,紅著眼眶出來喚她。
槿璽點點頭,拉著蘭月,一路擠過等著受太后傳喚的妃嬪群,往太后居住的內(nèi)堂走去。
一路上,不少妃嬪對她投來異樣目光,許多都隱含著羨慕嫉妒恨的成分。
也是,倘若此刻能得太后她老人家一聲傳喚、幾句叮囑,那可是天大的隆恩。就連皇上也會對你重看幾分。
槿璽心下苦笑。她從來沒有把太后當做是溝通老康的幸運石,雖然,太后對她的好,確實讓老康對她的態(tài)度也好了不少。至少,從來沒對她板下臉訓(xùn)斥過,更別提惡言相向了。
不過,她可不認為這就是另眼相看。應(yīng)該說,她在為人媳的立場上,做的非常到位,沒得讓老康挑剔出什么毛病。納妾一事除外,因為那是胤禛娶她之前就立下的誓言,與她并無干系。
然而。她這么想,太后和老康也這么想。別人卻未必能想得通。還道是她在太后跟前吹了多少暖風(fēng),拍了多少奉承馬屁,才爭得了太后和皇上如此重視……
這就是身居后宮、只懂爭寵的妃嬪們的悲哀啊。她們自己做慣也見慣了此類事,就以為別人也必定同樣如是……
“丫頭啊……”
槿璽一入內(nèi)室,就被眼前這副場景催得直落淚了。
數(shù)日前來請安,還見太后她老人家雖有病容卻還有血色,短短幾日后,竟已面如枯槁。
再聽太后虛弱地喚出素來對她的昵稱,槿璽的眼淚就情不自禁地奪眶而出:“太后!烏庫瑪嬤!”她跪在榻前。扶住太后的手,顫抖著不知該說什么好。
為什么!好人不長命?
因為是在宮里。又是太后居住的寧壽宮,她不敢妄自使用逆天的養(yǎng)生陣法??善渌B(yǎng)生輔助手段也不少啊。譬如每次來寧壽宮,她都會在給太后的膳食里加些提高免疫力的藥丸。譬如會三不五時帶些自釀的健身補酒,進獻給太后服用……
可是,再防范依然防不過歲月的不饒人。”年弱體衰”——這個人至老年后最為忌諱的病癥依然準時來襲?
這就是命嗎?”人定勝天”這樣的主觀能動性,在龍氣旺盛的紫禁城顯然無法存在?
“傻丫頭,烏庫瑪嬤年歲大了,離開你們這是必然的事……”太后費力地睜著逐漸渾濁的眼眸。笑望著流淚不停的槿璽說道:“烏庫瑪嬤能活這么久。能看著大清江山在皇上手上一步步地越走越繁盛,越走越輝煌,已經(jīng)覺得很值了……”
“皇額娘!您不會有事!朕不允許您有事!”驀地。槿璽聽到身側(cè)傳來一聲帶著哭腔的低沉嗓音,這才發(fā)現(xiàn)老康和胤禛等幾個年長皇子都畢恭畢敬地立在床榻另一側(cè)……
老天,她剛才進來時怎么沒看到?還是說,她一進來就被蒼老虛弱的太后嚇得渾然忘了去觀察周遭的環(huán)境?噢,想想方才,她應(yīng)該沒做什么失禮的事吧?
槿璽趕緊用帕子擦凈臉上的淚水,在蘭月的攙扶下,往床榻另一邊挪了挪。免得沖撞了老康。
“丫頭,過來?!碧笠姞?,竟然還淡笑著示意她過去。
槿璽只得佯裝沒瞧見其他皇子眼里的異樣,聽話地挪到了太后跟前,跪下,雙手擱上榻沿,哽咽地問道:“烏庫瑪嬤可是有什么話要吩咐孫媳?”
“你是個好孩子?!碧笊斐鏊请p削瘦到棱骨分明的蒼老之手,拉過槿璽擱在床榻上的手,虛弱地說道:“你是個好孩子,胤禛有福,皇室有?!Ъ以趯m里這么多年,僅一眼就認定你!果不其然,丫頭你也沒讓哀家失望……”說著,太后從枕頭下摸索出一把似是烏鐵打造的鑰匙,硬塞入槿璽的手心,然后,靜候一旁伺候的丫鬟見狀,迅速遞上一只長方形狀的大型妝奩盒,讓槿璽接下,“這是哀家的一點心意……咳咳……謝謝丫頭這么多年來對哀家無微不至的關(guān)懷和的照顧……”
槿璽紅著眼、搖著頭,死活不肯收。這一幕,讓她心生悲痛。難道說,這是太后在臨終遺言?
“不!”她實難接受。數(shù)日前還好端端的,只說感染了風(fēng)寒,不會有大礙,轉(zhuǎn)眼間就虛弱成這樣了,還四下托付……她一個勁地搖頭,不相信,也不想收……
“既是皇額娘給你的,就收下吧?!弊詈螅€是康熙發(fā)的話。
槿璽聞言,知道自己推卻不過,只得雙目紅腫地收下了。
“烏庫瑪嬤,丫頭先幫您保管著,等您養(yǎng)好了身子,丫頭再送來?!?br/>
“傻丫頭,又不是什么稀世珍寶,還由得你這般看待……”太后見狀,失笑不已,然而,面容卻越發(fā)蒼白。
“皇額娘,您累了,先休憩下。有什么話,等您身子好些了再說?!笨滴跻娞笕绱耍奶鄣貏裎康?。
“是啊,烏庫瑪嬤,丫頭就在旁邊陪您,您好好休息會兒。等您醒了,丫頭再給您講京里最近發(fā)生的新鮮事兒。”槿璽也點頭附和。
太后點點頭,眼波掠過立在眼前的一干眾皇子,在胤禛跟前停駐了數(shù)秒。隨后再回到康熙跟前,微微點了點頭。說道:“哀家確實有些乏了,皇上能陪哀家休息會兒嗎?”
“那是自然?!笨滴醪寥パ劢菧I痕,點點頭,隨后朝一干皇子及槿璽母女倆說道:“你們都退下吧。”
“嗻!”眾人依言退出房間。將空間留給了太后和康熙這對年邁的母子倆。
來到外堂后,槿璽將太后贈與的妝奩盒遞與了胤禛,輕聲問道:“真要收下?”
“嗯?!必范G點點頭,“既是太后和皇阿瑪都這個意思,就收下吧?!?br/>
槿璽點點頭,這才放了心。
此時??滴跎磉叺睦畹氯鰜砹耍骸盎噬吓阒笏先思倚铝恕;噬献尭魑粻斠蚕日埢厝ァ5泻问?,必會遣人通知?!?br/>
聽李德全如是說。諸位皇子也就各自散了。
胤禛一手攬著槿璽,一手捧著太后剛送的妝奩盒,讓候在外堂遲遲不見太后召見的眾妯娌們大吃了一驚。
什么時候,太后召四福晉進去了?還送了她這么大一盒首飾?
“回府回府,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的?不就是個首飾盒嗎?”搶女人沒搶過自己侄子的胤禎,粗噶著嗓音朝自己的嫡福晉罵道。
完顏氏頓時委屈又憤恨,怨艾地向槿璽丟了幾把眼刀子,這才跟在自個兒爺身后。嘟囔著回府去了。
一臉嫉妒的八福晉也尖銳地補充了一句:“果然!做什么事還是要趕早啊。”
槿璽身后的蘭月氣得忍不住想回嘴。卻被槿璽拉住了。這里還是太后寢宮,凡事忍讓一步算了。
“你閉嘴!”八貝勒輕輕地斥了他福晉一句,不過。也就輕斥了一句,回頭帶著挑釁,微微看了胤禛一眼,就率先離開了寧壽宮。八福晉迅速跟上,回望槿璽的那一眼,充滿了明顯的敵意和嫉妒。
槿璽頭大地暗嘆了口氣,她哪里會想到,接收一份來自長輩的饋贈,竟還要面對如此多的難看臉色?
“別理他們!”胤禛緊了緊攬在她一側(cè)的胳膊,柔聲寬慰道:“權(quán)當他們在亂吠?!?br/>
呃,哪有這么形容自己兄弟、弟媳的?這不是把自己也歸為非人類了嗎?
“八叔八嬸實在太過分了!”和候在寧壽宮外院等消息的弘暉、弘時、弘歷、弘晝兄弟四個匯合后,蘭月忍不過八福晉撒下的氣,嘟著嘴說道。
“又不是第一回見,早該習(xí)慣了才是?!焙霑熜颂m月一句,順勢攬上弘時的肩,說道:“太后無恙最好,至于其他人,與我們有什么緊要?當耳旁風(fēng)刮過就是了?!?br/>
“沒錯,你們大哥難得說句一針見血的話,你們可都要記清楚了哦?”槿璽一本正經(jīng)地總結(jié)道,似褒實貶的話語,讓兄弟幾個輕松不少,也讓弘時松然了神色。
“額娘!不帶這么欺負人的??!”被調(diào)侃的弘暉佯裝哀怨地說道。然而眼底流露的笑意卻透露,他其實一點都不介意槿璽的調(diào)侃。只要家人開心,受娘親幾句調(diào)侃又算得了什么!
回府后,一家人用了午膳,槿璽就抱著胤禛還給她的妝奩盒鉆入了書房。
用鑰匙小心打開了妝奩盒,映入眼簾的首先是幾套價值連城的珍貴首飾,隔層下面收有幾本帳冊,不是太后當年的嫁妝,就是入宮后置下的產(chǎn)業(yè)——統(tǒng)共十幾處位于京城內(nèi)外的商鋪、山頭、田莊……
最后,槿璽從妝奩盒底上拿出一本裹著紅色絹布的書冊,扉頁里夾著一頁太后寫給槿璽的簡短手喻:此乃哀家親錄六十年間宮廷秘事,閱后謹記。切勿外傳。
翻開書冊,里面赫然記錄著的皇室宮廷這六十年間發(fā)生的點滴辛秘……包括,太后她老人家曾有的子嗣尚未洗三變被爭寵妃嬪害死的真相……
槿璽越看越覺得寒心。這就是真正的后宮嗎?色相、子嗣、妻族……統(tǒng)統(tǒng)都能成為爭寵的手段?(未完待續(x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