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輾轉(zhuǎn)反側(cè)的云若喬直到天色將明才沉沉睡去。一直在外間伺候著的竹青知曉小姐一夜未曾睡好,體貼地未曾喚醒她,房間里灑下一片陽光才不得不喚醒了她。
“小姐,您今日還要隨夫人入宮,這會兒不早了,還是起了吧?!?br/>
云若喬張眸,看著房里半室的陽光,沉郁了一夜的氣息仿佛也隨著那道道光線散去。有些問題想不透就不要再去想,機緣一到,謎團自會解開,何須執(zhí)著一時庸人自擾呢?
竹青見小姐此時神清氣爽,這才歡快地將早就備下的衣裝端了出來。仔細服侍她漱口凈面之后。
“稟令主,屬下風凌有要事奏報?!贝袂喑鐾舛嗽顼埖目债敚豢|聲息傳入云若喬耳中。
“進來。”云若喬坐在桌前順發(fā)的梳子微頓,淡淡開口。
一縷墨色身影悄無聲息地落在妝臺邊三尺之外,向她恭敬一禮。
“有何要事?不是說過各地消息隔天才奏報一次?”云若喬淡淡挑眉,看向一身墨衣的風凌。
風凌垂首道:“昨日消已在日間向令主奏報過,但就在昨夜鄰國瀛國發(fā)生了重大內(nèi)亂,朝中幾位奪謫有望的皇子都卷入其中,朝野震蕩大有傾國之勢?!?br/>
“哦?”云若喬有些興趣地扯了扯唇角,或許是她意外的重生改變了這歷史的軌跡,沒想到這瀛國的內(nèi)亂竟比前世要早這要許多。
“此次贏家是誰,可是大皇子?”云若喬輕笑著問道,前世贏國的第一次內(nèi)亂,最終以大皇子勝出告終,只是后來接連發(fā)生的變故倒是沒讓這位精心籌謀多年的大皇子坐上皇位罷了。
“不是?!憋L凌搖頭。
云若喬一怔,難道不是?難道歷史已經(jīng)向著她未知的方向發(fā)展?
若是那樣也沒什么不好。
“是參與奪謫的皇子中最年幼的八皇子,本來大皇子勝利在望,已經(jīng)力壓其他皇子。只是中途出了變故,天下第一公子鐘無究在最后時刻趕到力挽了戰(zhàn)局?!?br/>
“鐘無究?”云若喬小臉驟然一縮,沒想到那個可惡的妖孽居然有這么長的腿。想起昨日,莫非他當時真不在房中,而是趕去了瀛國?
思及此,對那妖孽的疑惑更重了幾分。
“那個鐘無究究竟是什么來頭?”望向風凌,她微蹙著眉心問道。
“第一公子他……”風凌秀眉一挑,眼中的疑惑一閃即逝,剛要開口,就被云若喬打斷。
“罷了,我要聽他親口對我說?!毖壑袗酪庖婚W,朝風凌揮了揮手,“退下吧。繼續(xù)盯緊辛越朝局。明日按時再報?!?br/>
風凌應(yīng)聲退下,如來時一般消失得連風聲都不曾留下。
竹青端了早飯簡單用過,便開始著手為她更衣梳髻。
入宮便須著宮裝,繁復精細的衣裝,大氣莊嚴的頭飾,從頭至腳,一絲不茍。
“我們家喬兒真的成人了?!辩娒饔翊浇呛?,緩步走到鏡前,鏡中映出她依舊鮮妍明媚的容顏。與云若喬相似的眉眼間,隱隱含著一絲激動的情緒。
她這唯一的女兒自出生起就一直昏睡,若不是接生的產(chǎn)婆探得她有鼻息,還以為生下的是個死嬰。
恰在此時,聞得院里傳來陣陣木魚之聲,眾人這才發(fā)現(xiàn)院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名布衣老僧。老僧看去早過天命之年,仙風道骨,倒像半個仙人。
眾人心中一喜,齊齊圍住那老僧想問些什么,誰料那老僧卻未看眾人一眼,念了一遍梵經(jīng)之后便如來時一般消失無蹤。
空蕩的院落里只余幾句話傳入眾人耳中:
千年癡念一朝聞,假鳳虛凰何面君。十五載后鳳星臨,浮華終落定乾坤。
云正德默念了幾句,忽然心頭一蕩,朝天老僧方才站的地方看去,僅管此刻那里已經(jīng)沒有半絲痕跡。
“云施主,貴千金生來不凡,須置冰棺一座好生安置,以待貴人降臨,切記切記?!崩仙疁喨坏恼Z調(diào)自天邊傳來,此后便再無聲息。
眾人只覺仿若一夢,只余那四句詩即清晰又模糊,至于其中有何天機卻不敢妄自揣測,只得緘口再不提起。
鐘明玉撫上女兒絲滑的云鬢,笑得窩心而安慰。不論女兒命數(shù)如何,只要她能安然活著,她便知足了。
目光流轉(zhuǎn)間觸上頰邊那道刺眼的傷痕,笑容猛然黯淡了。
“竹青,為小姐拿塊面紗來?!彼D(zhuǎn)頭吩咐道。
云若喬握住了她的手:“娘親,不必。這樣入宮才好,讓宮里的主子們都看到,才免了咱們欺瞞圣上的嫌疑?!?br/>
“可是……”鐘明玉欲言又止,張開的唇動了幾下沒有再說下去。
云若喬勾唇而笑:“女兒不懼別人的眼光,若是凡事都太過在乎這個,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半晌,鐘明玉似是而非地點了點頭,方道:“入宮之后你跟著娘親的動作施禮就好。你與尋常臣子之女不同,皇后和麗妃必定不會苛責你?!?br/>
鐘明玉緩緩說道,這是喬兒首次入宮,她的心中還是多少有些不安的。
云若喬朝她一笑:“娘親放心,孩兒不會出錯的?!?br/>
鐘明玉勉力扯開嘴角,微微點點頭。
母女二人乘坐馬車駛到宮門處,棄了馬車在引導太監(jiān)的引領(lǐng)下步入御花園。
“云夫人,大小姐,皇后娘娘和麗妃娘娘稍后就到,您二位在此候著便可?!毙√O(jiān)將二人領(lǐng)入御花園鳳儀亭,便躬身退下了。
鳳儀亭位于御花園中心,亭身紅柱碧瓦,亭下花木扶蘇,輕紗垂幔半挽,香風過處,飄渺如煙。
亭中早已擺設(shè)好兩方玉石桌凳,桌上時鮮瓜果糕點齊全,獨獨少了品賞之人。
“皇后駕到,麗妃娘娘駕到!”云若喬方才將四周粗看一遍,太監(jiān)的唱喝已經(jīng)響起,她唇角微微一勾,這二位娘娘倒是來得挺快。
朝聲源處望了一眼,遠遠地看見兩名宮裝美婦已朝這鳳儀亭的方向而來,而二人身后的儀仗更是浩浩蕩蕩極為壯觀。
鐘明玉輕輕扯住了她的手:“喬兒,小心說話?!?br/>
云若喬淺淺一笑,點了點頭。她定是會小心說話,尤其是對麗妃娘娘。
皇后與麗妃款款而來,一前一后走到亭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