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氏在宮中從來不敢多走一步,多說一句,別人跟她道喜,她只是笑得很開心,當(dāng)然,這是裝出來的,她完全不知道她喜從何來,若是知道自家寶貝閨女,就一次家家酒,為了和一郡主賭氣,竟然把自己以后大半輩子的婚姻大事給定了,估摸立馬就昏過去。
長公主氣勢很足,即使別人來道喜,也只是微微點頭,喜從何來?她搞不清楚,沒有駁回他們的面子也就罷了,哪里會多幾分笑臉?
她的態(tài)度一下子讓所有以為蕭子衍婚事已經(jīng)定下,沒了希望的女眷和愛慕者全都打起了精神,瞧見沒有,長公主對盛家這門親事并不滿意呢,可有好戲看了。
以長公主在皇室里的威望,她不同意,想退了這門親事,皇帝也得乖乖讓盛大人捏捏鼻子退了親。
看來還是大有希望啊。
太子妃作為半個主人,當(dāng)下她也沒搞懂,但她只需要派個宮女往前面一打聽,一個來回,就打聽了個一清二楚。
太子妃上前拉住長公主,道:“姑姑,請到這邊來說話?!遍L公主眼風(fēng)中自是有看到太子妃與宮女的動靜,隨著往偏點的地方走去。
“可是打聽到了什么?”長公主問。
太子妃扶了扶頭上的簪子,“對表弟來說也可以算是一件喜事。父皇給表弟賜婚了。對象正是盛大人家的閨女,不過現(xiàn)在才三歲,說是要及笄的時候成親,這么一想,倒是苦了表弟,要等許久?!?br/>
“姑姑若是覺得不妥,我愿意去跟父皇說說?!碧渝彩墙o了一口風(fēng),表示她愿意去幫忙,至于到時候能不能幫上,那就不是她能夠主導(dǎo)的了。
長公主欣喜異常,“你說是盛清平的唯一的嫡女?蕓兒?”
“是否喚為蕓兒,我不清楚,但卻是是盛清平大人的嫡女?!碧渝闯鲩L公主沒有一絲不滿,相反還格外高興,倒是松了口氣,就怕姑姑不滿,硬是要她從中出大力,她只怕也只能硬著頭皮應(yīng)了。
長公主喜滋滋地拍了拍太子妃的手,“這可是天賜良緣啊,想必是衍兒促成的,他喜歡就行,再說了,那姑娘,我第一眼見到,就覺得有緣分,好好好?!?br/>
長公主攜著太子妃的手往徐氏所站的地方走去,此時的徐氏也知道了賜婚的消息,心里各種滋味,想著女兒這么早就被別人定下了,要說不高興,那也不能夠,皇帝賜婚,這是給盛家和將軍府多大的臉面,哪里敢不高興?
盛家和將軍府能有今天的繁榮,都是皇帝給,雷霆雨露皆是天恩啊。
若說高興,那也沒多大高興,這才三歲,剛找回來不久,就是別人家的了,怎么想都覺得不是個事兒。
長公主不怕別人議論他兒子有特殊癖好么?
正這么想著,長公主就帶著太子妃過來了,她忙笑臉相迎,這門親事暫且就先認了,看長公主臉上喜氣洋洋,沒有一點點不快,多少放心了。
長公主快人快語地拉起徐氏的手,張口就親熱地叫徐氏妹妹,“妹妹,皇帝給衍兒和蕓兒賜婚了,我心里很是高興,以后咱們就是一家人了,我就叫你一聲妹妹,以后兩家可要多親近親近才是?!?br/>
徐氏當(dāng)然做出了誠惶誠恐的樣子表示:“不敢不敢。”
長公主笑著道:“以后既然就是親家了,有何不敢?”長公主扶著徐氏,兩人相親相愛地往亭子里走去,剛剛有些小心思的女眷們,一看兩人有說有笑,氣氛格外和諧,一下子斗志又被澆滅了。
蕭子衍抱著盛靈蕓跟在皇帝后面,皇帝叫他們陪著他去書房喝喝茶,皇帝也是第一次干這種事,當(dāng)然不是指賜婚,而是指給快成年的男孩和奶娃娃賜婚的事。
雖然他是一時興起,但過后總想著該怎么補償下蕭子衍,雖然這個奶娃娃看著身體健康,應(yīng)該不會早夭,再加上蕭子衍也很樂意,但總覺得他做錯了什么。
特別是他只要一想起等會碰到盛清平時,不知道該怎么跟他交待,干脆拖了蕭子衍下水來得簡單,這解決岳父大人的事自然是他自己親自出馬更好。
皇帝想通了這點后,心情舒暢了不說,腰桿也挺得更直了,他沒有錯,錯的肯定是蕭子衍。
蕭子衍此時抱著盛靈蕓,邊走邊小聲跟她說皇宮里的景致,一點都不知道被自家皇帝舅舅給出賣了。
盛靈蕓目不暇接地看著宮里的景致,暗自感嘆,果然是皇宮,可以算是一步一景啊,這樣奢華的生活,不禁想起上輩子在廟里還聽許多貴婦人說皇宮里的貴人節(jié)儉。
就這些奢華的裝飾,都是用金子融了,塑造成形,或者薄薄地鋪上去,刮下來,多少也能充實了國庫了吧。
奢靡啊奢靡,盛靈蕓搖頭晃腦,蕭子衍關(guān)切地問她:“風(fēng)太大不舒服么?還是太曬了?”
盛靈蕓笑得露出了八顆小牙齒,除了父母和兄弟,也就只有蕭子衍才會如此關(guān)心她的身體,“不是,只是覺得......”她趴在他的肩膀上,嘴唇附上他的耳朵,小聲說:“太奢華了。”
蕭子衍揉了揉她的腦袋,“嗯,只跟我說就好?!?br/>
盛靈蕓頷首,她又不傻。
兩人進了書房,皇帝吩咐周圍人上茶,又擺了棋子,招呼蕭子衍過去下棋,盛靈蕓被宮女們帶到一旁吃糕點,盛靈蕓一點都不高興,她知道,等會她回家,就見不到子衍哥哥了,她只想粘著他,可是沒想到,竟然連皇帝都來跟她搶人。
蕭子衍的心神全都記掛在盛靈蕓身上,下棋也不怎么專心,平時不會犯的小錯誤,倒是犯了好幾個,樂得皇帝心開花。
想皇帝以往可是被虐的份,通常都要在私下里向蕭子衍求饒,讓他讓讓他,甚至過后還要賞賜他東西,這次,皇帝覺得,他贏的機會很大啊。
正要拿下棋盤里的半壁江山時,太監(jiān)來報,盛清平過來了。
皇帝隨口哦了一聲,想也沒想,就吩咐讓他進來。
盛清平本來在前邊陪著好友聊天,聊得很開心,沒想到竟然得到了徐氏特意報來的消息,自家女兒就這樣被蕭子衍拐走了。
而且皇帝還在一旁幫了大忙,怎么想都覺得這件事訂下來太過于隨意了,好歹也得知會一聲他,他到底也是盛靈蕓的父親。
這么一想,他再也坐不住了,從宴會上跑了出來,往書房走。
他風(fēng)塵仆仆地進來,行了禮,二話不說就道:“皇上,請收回成命?!彼偷卮舐曇缓?,驚得皇帝手里的棋子掉在了棋盤上不應(yīng)該掉的地方,眼睜睜看著大壁江山就這樣沒了。
蕭子衍快速地提起皇帝已經(jīng)廢了的大半棋子,想讓讓他都不能。
皇帝不高興了,后果很嚴重,“收回成命?怎么?朕的賜婚錯了?”
“不敢不敢?!笔⑶迤矫φf。
盛靈蕓在一旁倒是把皇帝發(fā)脾氣的來龍去脈瞧了個一清二楚,扭著身子,小跑著過來,站在蕭子衍面前,“衍哥哥,抱我,抱我。”
蕭子衍俯身抱她入懷中,手勢很是熟練,一看就是練過了無數(shù)次?;实哿ⅠR又有話說了:“看看這兩小孩,情投意合,你作為父親,怎么可以棒打鴛鴦,想當(dāng)初,你老娘不也不想讓你娶徐氏,你不也自個上門提親迎娶了么?”
一提到這件往事,盛清平立馬就沒話說了,心里埋怨著自家的女兒不爭氣,到了關(guān)鍵時刻拖他的后腿。
“我知道擔(dān)心蕭大人等不及。我女兒雖然還小,但我們會把最好的都給她,自然對她未來的夫婿要求也更為嚴苛?!笔⑶迤讲耪f了個開頭,蕭子衍就立馬知道他到底想要說些什么。
“盛大人請放心,我今生只有蕓兒一人,若是違背,隨你處置?;噬险堊髯C?!笔捵友芨纱嗟卣f出了他的允諾。
皇帝拍手笑道:“天底下哪里有這樣的夫婿,清平啊,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
“這,我家閨女不會再被他借走了吧?”盛清平只要一想起那天在成國公府看到盛靈蕓,就心里像哽著一塊東西一樣,上不來也下不去。
皇帝替蕭子衍回答:“他不敢,只是兩人有了名分,好歹要多見見,你這做岳父的,可不能不在乎自家女兒以后的生活啊?!?br/>
盛清平忙答:“臣遵旨?!彼捯魟偮洌实劬褪疽馐捵友馨阉麆偛懦粤艘话氲钠遄舆€給他,畢竟他勞苦功高,可是幫了他說話的。
蕭子衍無奈地照做了,對于皇帝的無恥,他已經(jīng)習(xí)慣了。
盛靈蕓看著兩人暗地里打的官司,趴在蕭子衍的懷里悶笑。盛清平看著他們?nèi)錁啡谌诘臉觾?,臉色很是不好?br/>
想看下棋的盛靈蕓探出頭,這才瞥見了自家父親那微微發(fā)青的臉,知道他是有滿肚子的不滿,立馬伸出手招呼盛清平,“爹爹,爹爹?!?br/>
盛清平一聽到自家寶貝閨女的聲音,氣就消了一半,再看她對著他笑,剩下的氣也沒了,這個沒良心的丫頭,到底還是知道爹爹的好的。
也不枉他剛才白白去阻撓這樁親事了,他要的也不過是蕭子衍的一句承諾罷了,且有皇帝作證,諒他不敢隨意負了,若真負了,也有說頭退親。
盛靈蕓活了兩輩子,看了那么多紅塵俗世,聽了那么多癡男怨女的愛恨情仇與糾葛,如何能不知盛清平的用意,雖信任蕭子衍,但卻為盛清平對她的好多少找回了當(dāng)年父女的情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