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負柴而行的老伯忽然聽到身后傳來聲音,內(nèi)心一驚,有些驚慌的回頭看。
畢竟是荒山野嶺,忽然背后有人叫,任誰也得心里打顫。
老漢回頭一眼,好家伙!
眼前卻是一個青年道人,唇紅齒白,天人容貌,面帶淺笑,兩腮無須,面白如玉,身姿高偉。
在這荒山野嶺,渾身干凈,竟然塵埃不染!
隨著衣擺隨清風(fēng)而動,陽光下閃爍著光芒,似是仙人降世!
見其腳踏玄履,輕紗玄裙,上批青帔,內(nèi)為白裳,衣著與平日難得一見的黃冠道士大不一樣,讓他倒有些不敢確定對方是不是一個道士。
倒像個神仙中人!
老漢心里一緊,心中暗道了不得的人物,已是不敢再看,頭自覺低下。
“濃哪啥怕熱?!?br/>
“......”
韓遁一愣,這熟悉的腔調(diào)帶著古音,可是...他聽不懂。
青年道士這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有些想當然了,正當其有些郁悶,暗自思考對策時,胸口的顯圣印忽然傳到出一絲熱流,道人只覺得腦中一清,腦海中似乎多了許多東西。
......
“可是真人當面,不知喚俺有甚么吩咐?!?br/>
老叟只敢打量青年道人的小腿鞋履,半晌不見道人言語,心下有些疑惑,偷偷瞟了一眼,見韓遁依舊微笑不語,有些怯怯的道。
“真人可不敢當。“仙家氣質(zhì)的道人含蓄一笑,點頭說道。
”貧道隨師于山中修煉已愈十載,業(yè)已出師,被遣下山,幸遇老丈,卻不知今時何時,今日何日,此為何地?”
“......”
“老丈不必如此敬懼貧道?!?br/>
老頭本來有些猶豫,仙人這一番話說得他似懂非懂,聽的不甚明白,不過聽起來似乎是問路...他也隨之應(yīng)道。
“回道長的話,這是梅子溝,沿路而去是俺們孫家坡村,俺便是那孫家坡村里的佃客,今日來拾柴采野菜?!?br/>
“俺只知道順著這條路可以回村,在順著村里大路,行過兩條小溪,二十里外便是那云巖鎮(zhèn)?!?br/>
老頭子有些尷尬的摳了下腦袋,身上負擔甚重,此刻也蹲下放好,低頭只看著自己的草鞋里露出的大黑指丫,盡力思考的樣子。
然后見卸去重擔的他手舞足蹈的賣力形容著,生怕自己表現(xiàn)不好惹惱了仙人。
“然后到那云巖鎮(zhèn),順著云巖河往東行是那汾川鎮(zhèn),若往西再行,便是出了俺們丹州地界,進了延州臨真縣,...俺們這方是丹州,北面去是那延安府...然后...”
“...總之,俺也只知道這些了...”
不出所料,韓遁自然一頭霧水,不過這青年道人也沒有失望,依然輕聲含笑。
“貧道再請教,如今可有年號,可有皇帝,是何朝代?”
“這....”
黑瘦老伯心里一凜,果然是深山里的神仙啊!
看其打扮以不似凡俗,卻對這種東西都不知道,這東西連他這個山野村夫都略知一二??!
黑瘦老頭連忙點頭道。
“俺只知道如今是允朝太和年間...”
“嗯...是太和三年..還是四年...”
老伯皺眉苦思冥想,拼命的擠著腦子里干巴巴的印象。
“當今官家乃是闞氏...”
“至于其他...俺也不甚清楚...”
老伯氣惱的拍拍腦袋,似乎因為自己在仙人面前答的不夠好而十分懊惱。
青年道士也沒有糾結(jié)于此,滿意的點點頭。
“多謝老丈了...”
見他輕身向前,也不嫌老伯渾身襤褸滿是泥土,輕輕拍在他身上。
黑瘦的老頭子只覺得渾身一松,身體也為之一輕...
神仙這是給我施法了?
他心里又驚又喜,還未待開口道謝,那仙人已經(jīng)瞬步而去,空留背影,一下子就消失在眼前...
剛才的一切都恍然如夢!
當然,若不是他感覺手腳輕松,又像回到了年輕力壯的年歲,背上剛才的柴火也不覺吃力,這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訴他,他不是在做夢的話,他肯定會把這一切當做是烈日之下產(chǎn)生的幻覺。
韓遁早已絕塵而去,心里卻在嘀咕。
剛才兩人之間交流還挺麻煩,這顯圣印一出,似乎就語言通曉了。
不過今日見了太多超出科學(xué)和他的道法水平的事務(wù),他暗暗留意了這一情況,也沒有白費力氣的去費神思考。
師傅早先教過他,道法深邃,超出理解邏輯的事情便先死記著,當做固有之規(guī)則,水平不到,切莫胡亂揣測。
......
隨著青年道人走了二三里多路,便是一座村子坐落于前,一周遭都是土墻,墻外有二三百株大柳樹,在這炎炎夏日,讓人有了涼意。
道人腦子里不禁浮現(xiàn)句子卻是“田園廣野,一周遭青縷如煙,四下里綠茵似染。轉(zhuǎn)屋角牛羊滿地,打麥場鵝鴨成群……”
一個普通村子也有如此熱鬧景象,他心里歡喜,有如此景象,絕不是亂世可為。
中午日頭正大,也不便下地勞作,幾個青壯勞力忙活了一上午,此時在樹蔭下或作或立,倚靠閑聊,避著暑,一邊編制著背簍草鞋,幾個小孩子嬉笑著在周圍玩耍。
見著一年輕道士順著土路,遙遙而來,幾個人遠遠望見,互相嘀咕,也許是人多仗勢,也敢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看,一邊不知道好奇驚訝的討論著什么。
幾個小孩子,光著腳丫,身著短衫,年幼的衣服上有著許多修改和縫補過的痕跡,他們也是很少看見生人,好奇極了,一窩蜂的迎了上去。
這道人氣派非常,白面無須,一看就是不事勞作的富貴中人,小孩子們也不敢太過迫近,嬉笑間跟著道士一起往村口而去,大人也不去阻攔。
韓遁看見這如麻雀一般嘰喳的小屁孩,也不做惱,笑容更甚了,腳下卻沒有停下的意思,大步而前,讓這些小孩子小跑才能跟上。
“這便是孫家坡村?”
道人到了村頭,對著村頭幾個田漢問道。
幾個人像是沒有見過般,直愣愣的盯著道士,也不應(yīng)答,幾個人交還了一下眼色,互相點頭,才出來一個人恭敬的道:“道長安好。”
“回道長的話,這便俺們孫家坡村?!?br/>
“不知道長所來甚事?!?br/>
青年道人也不為他們的眼神所惱,面含淺笑。
“往云巖鎮(zhèn)何去?”
樹蔭下的幾個田漢嘀咕,“卻是路過?!?br/>
“這道長好生英俊不凡?!?br/>
“噓...別胡亂妄言,惹惱了貴人。”
剛才上前的田漢此時低頭道:“穿過俺們村,順路西去,約莫二十里地,便是那云巖鎮(zhèn)了。”
青年道人:“善?!?br/>
也不多說,微微拂袖,田漢便低頭退下,眾人依然偷偷打量著道士,看著他順路而去。
幾個小孩子跟著道士一路瞎跑,又有幾個小孩子跑進村里高呼。
“有道長進村了!”
“有道長進村了!”
村里的機杼聲響個不停,不過此時卻有些小娘子從門扉間便怯怯的,偷摸著打量。
眼神驚異流彩,和同堂姊妹偷偷談?wù)摯螋[著,不時有癡癡的偷笑傳來。
青年道士也不為其所動,臉上總是那樣暖人的微笑,就那么淡然的不留戀的踏進村里,踏出村外,只留下一地的好奇贊嘆和羨慕失落的眼神。
有意思,韓遁此刻卻是開心極了,此間事務(wù),前所未見,上午還在道場誦經(jīng)修心,下午還在和李公子爭風(fēng)吃醋,弄得一地的雞毛蒜皮。
忽然就來到這里,淳樸人家,無邪天真的孩童,古韻古香的村落,生機勃勃的田野村夫,的確是這個在二十一世紀長大的真修前所未有的體驗。
有道是“芳菲歇去何須恨,夏木陰陰正可人?!?br/>
青年道士只覺得天地之浩大,宇宙之無窮,人生際遇之非常,心境也隨之一寬。
感受著周遭比末法地球強盛十倍不止的靈氣氣息,當年上山之前就卡在練氣初期的瓶頸似乎也為之松動。
要知當時山上三年,日夜苦修,也沒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突破次瓶頸。
今日不過頂著日頭,酣暢淋漓的行走數(shù)十里路,見了幾戶人家,一座村莊,便覺得肆意暢快,穿越而來的激情彭拜一時也隨之迸發(fā),隱隱有了突破的意味。
本來剛剛落地,他就心潮洶涌,礙于環(huán)境不明,強忍內(nèi)心,已是有違本心。
現(xiàn)在他終于忍不住高聲長嘯起來!
“吒?。?!”
隨著道人一聲長嘯,鳥驚而飛,蟲鳴伴奏,滾滾聲浪慢慢消于天地間。
有道是:“雄雞振啼,旭日起東山。
無數(shù)白煙蒼茫地,萬里碧海云天。
駕長車如飛翼,斗轉(zhuǎn)西北東南。
望前程路不盡,一腔熱血沸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