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郁都走了許久，好像真的沒有要折回來的意思，虞淵長舒了一口氣，轉(zhuǎn)身進(jìn)了室內(nèi)。

    阿遼躺在榻上，被子一半兒蓋在她身上一半掉在地上，露出紅緞鞋面和大半個身子。

    虞淵蹙眉看了一會兒，自個兒只是站在了一邊，低眉不知思索著什么。

    過了一會兒，她才悠悠轉(zhuǎn)醒，睜開有些微紅的眼睛，直直地看著虞淵。

    見阿遼醒了，虞淵收了幻化出的被子。

    她跟著坐起來，好像許久未見他般，眼睛一直一動不動的看著他。

    “怎么了？本君臉上是有花嗎？”

    似乎剛剛回神，阿遼猛地低下頭，吸了下鼻子。片刻抬起頭，眼眶有些微微的紅，沖著他傻乎乎的笑。

    “可不是嗎？冥君大人真的是六界最好看的了?！?br/>
    作為虞淵和加上朔余，他存于世間不知有幾十萬年了，除了阿遼少不更事時，鮮少見到她這般，嬌嬌軟軟的模樣。所以，他一下子愣住了，心中自然是歡喜的，可是又不知該如何。

    兩雙眼睛對望，遲遲沒人說話，倒也不覺尷尬，氣氛旖旎。

    還是自恃臉皮厚度非常的阿遼道：“哈哈，同你開玩笑呢?！?br/>
    她話一出口，虞淵就覺好像心臟掉下了無底洞，誠然他并無那種會熱切跳動的心臟，但胸中滯澀，對阿遼的話非常失望，他并不希望她是在開玩笑。

    片刻，他輕輕點(diǎn)頭，道了聲：“嗯。”聽不出喜怒，只是嘴角眉眼間常掛的笑意沒了。

    落在阿遼眼中，自然是覺得有些慌，腦中“虞淵生氣了怎么破”？想起往常看的話本子，有關(guān)夫妻和平相處之道，得出結(jié)論，大致就是“哄”、“說點(diǎn)實(shí)在的”、“好聽的、夸人的”，諸如此類。

    奈何書中場面同現(xiàn)實(shí)有明顯差距，阿遼囁嚅半天，終是沒說出話本子里那些臊人的話。只是她干坐半天，不說些什么也不合適，她兩廂糾結(jié)，腦子就容易不夠用。

    只見她猛地跳下榻，離虞淵只有一個拳頭的距離，她拉著他的手，他連后退的機(jī)會都沒有，自然，他也是十分不想的。

    “我就是…就是…想說…”

    他倆離得近極了，虞淵那雙清亮微微透著點(diǎn)光的眼眸映出阿遼粉面桃腮的模樣，她突然又不好意思了。

    可是清心殿門外，虞淵同郁都帝君說的話她聽到一些。

    是了，方才虞淵定然也是瞧見了她腳上的鞋子，他既然不說，她就不問，但是她想讓虞淵知道一件事……

    “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

    她用很大的力氣，才發(fā)出如此細(xì)小微弱的聲音，帶了點(diǎn)兒顫抖。

    說罷，阿遼雙臂緊緊環(huán)在虞淵腰間，悶頭撲在他懷中。

    虞淵久久沒有回應(yīng)，可是血液激動地流淌，似乎帶起了脈搏，連胸口空蕩蕩的地方都被填滿了。

    果然，她不太會說話，連些好聽的詞都不會用，她有些懊悔，恨不得奪門而去，說一句“羞死人了”來挽回一下自己矜持的品格？可是她又舍不得放開虞淵。

    他不說話，阿遼就緊緊抱著他，就只當(dāng)他害羞，她若是死纏爛打，虞淵鐵定會從了她。

    誠然，阿遼對自己的定位不太準(zhǔn)確，但對虞淵還是吃的死死的。

    許久，耳畔微養(yǎng)，阿遼抬頭看向虞淵，他把她微亂的發(fā)絲別在耳后，眸中不是他對平常人的戲謔的笑，是那種溫柔溢滿，帶著點(diǎn)兒欣喜慰嘆，讓人不禁心疼。

    虞淵道：“我也一直都是喜歡你的，也是很喜歡，很喜歡的?！?br/>
    聽到如此篤定的回答，阿遼很歡喜，方才整理好的發(fā)絲無風(fēng)自動，飄飄揚(yáng)揚(yáng)，若是原身，她大概是要表演個“朱雀亮翅”的。

    如此溫情旖旎的氣氛，饒是阿遼臉皮厚，也是會不好意思的，她忙松開了手，離了虞淵的懷抱，支支吾吾：“我，我先，回神界，到時再來……”陪你……

    話一出口，阿遼猛然抬頭看向虞淵，果然他變了臉色，方才將要撫上她鬢發(fā)的手僵硬的落下。

    曾幾何時，她說過相似的話，“她回神界看看，再回來”，是真心要永遠(yuǎn)陪著他的，可是天不隨人愿，那句話后，她忘了一個“十三年”，忘了一個眉眼唇角常帶笑意的虞淵。

    這句話像夢魘，同以前的話重疊，他們恐懼著，怕這樣的事情再重演。

    “虞淵?！卑⑦|雙手覆在虞淵有些涼的手上，安撫般地輕輕摩挲。

    通渺鏡中的一幕幕于虞淵而言都是切膚之痛，阿遼也會心痛，只是衍思術(shù)清除的記憶是不可恢復(fù)的，對于那“十三年”，與其說是為忘記的這些事痛苦，倒不如說是惋惜、遺憾，而她更多的是為虞淵而心痛。

    虞淵的手一直都是冰涼的，怎么也捂不熱，這是因?yàn)椴皇茄馑艿能|殼，

    通渺鏡中，阿遼看得明白，那個“十三年”，虞淵為她擋下雷劫，又施衍思術(shù)，其實(shí)早已魂散。

    她不知，他走了多艱辛的路，一點(diǎn)點(diǎn)將殘破的魂魄積聚，修補(bǔ)，再變成這樣一個好的虞淵重新出現(xiàn)在她眼前。

    阿遼有些固執(zhí)的想把虞淵的手暖熱，可是，只要她的手一離開，他的溫度再度恢復(fù)如常，像化開的冰水，冷冰冰的。

    頭頂上傳來笑意，像從胸腔里發(fā)出的，多少有些沉悶。

    “阿遼啊……”虞淵聲音也低，帶著點(diǎn)嘆息，而后他空出的一只手撫上阿遼的腦袋頂。

    “啪嗒”

    冥界濕涼的風(fēng)冷不掉那一滴淚水，甚至有些炙熱的從虞淵手背上傳遞到空蕩蕩的胸口。

    驕傲矜貴，神界的阿遼殿下是真的不常常露出如此脆弱難過的表情，她抬頭看虞淵，好像帶了些委屈，替虞淵委屈。

    她不想讓任何人蠶食虞淵的魂靈，連她都不行。

    “阿遼，我能跟你一起回神界了吧?！?br/>
    她抬頭看虞淵，他漆黑的眸子里泛著光，微微的彎著帶起眼下的臥蠶，唇角笑意曖昧不明。

    她恍然明了，還沒等她做出反應(yīng)，只聽他道：“這算不算‘回門’？”

    一山更比一山高，臉皮厚度以冥王大人為頂點(diǎn)，大抵就是如此。

    在虞淵的多番撩撥下，終是阿遼先紅了臉，方才憋著的一口氣泄了個干凈，“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眼淚順著彎起的眼角流下，她又笑又哭，不知是要先害羞還是要敲打虞淵一番撒氣，兩廂糾結(jié)下，她遲遲不動，一邊擦眼淚，一邊笑著說：“好啊。”

    “但是你是上門女婿?！卑⑦|在心中默道。

    阿遼回神界，不光因?yàn)樘斓浪?，人間無污濁戾氣，神仙并不能在人間久待，而且是為了天后，天上一日人間一年，但嚴(yán)格來說兩界時間又是同步的，神界同人界相距何其遙遠(yuǎn)，神仙能施法術(shù)瞬間轉(zhuǎn)到人間，但是人間此時也同施術(shù)之人一樣快速變換的，“天上一天，人間一年”便不能如此簡單計(jì)算了，或許再回到人間是幾十年之后了……

    但，天梯是唯一連通六界，通過天梯才不會影響兩界之間的時間秩序。

    神界

    茉兮接到阿遼的靈訊，自然是無比期待的等著她的阿姐。她將阿遼的流火殿精心收拾了一番，便同郁都百無聊賴的坐在一起。

    其實(shí)不管修煉靈力還是戾氣，一個小法術(shù)自然就能將這許久未住人的流火殿清理干凈，只是太簡單了，反倒失去了許多樂趣。

    只是，從小有爹疼阿姐寵的茉兮是做不來這些的，郁都帝君還是偷偷施了些法術(shù)的。

    “阿姐怎么還不回來？莫不是又遇上了‘?dāng)r路虎’？”茉兮兩手托腮，百無聊賴，郁都陪她一起坐于臺階之上，輕輕蹙眉，隱隱有生氣之勢。

    她自然不去管這些，生氣就生唄，反正都習(xí)慣了，郁都又不會拿她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