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宮外頭,李承啟冷聲命令蘇游以及在場所有人:“從今而后,沒有朕的旨意,不準任何人踏入西宮半步,沒有朕的旨意,也不準西皇后離開西宮半步!西皇后想做任何事,哪怕是添置一株花草,都要先問問朕答不答應?!?br/>
聽者皆低頭稱“是”,卻也個個于內(nèi)心唏噓。他們都知道,皇帝這樣的意旨,便是將西皇后軟禁了――確切地說,這比一般軟禁還要嚴酷,無異于打入冷宮吧?便是準她活到來年秋后,也不讓她逍遙地活著。
蘇游永遠忠于李承啟,聽得這樣的命令,他便上前,壓低聲音稟告道:“皇上,娘娘早前摘了一朵西紅花給太醫(yī)院的賴醫(yī)士,之后又吩咐老奴去查查清楚這西紅花的來歷,但不知老奴現(xiàn)下該如何行事,還望皇上示下。”
李承啟微蹙眉頭。就在他狐疑這西紅花有何問題時,賴陽明拿著一本醫(yī)書興沖沖地跑進了西宮大門。只是見著皇帝在,他輕快的腳步便戛然停了。猶豫后,他不得不硬著頭皮繼續(xù)往前走。
“何事來西宮?”待他行了禮,李承啟便悶聲問他。
“微臣得知娘娘身體有所不適,便來看看?!辟囮柮鞴е敶?。
“大膽!”李承啟一聲大喝,嚇得近前人冷不防打了個激靈。他不與賴陽明糾纏,直接問:“西皇后因何給你西紅花?你膽敢說一個字的謊話,朕定你欺君之罪。”
賴陽明心知皇帝對自己無有好感,盛怒之下給自己安個欺君之罪并非唬人之言,心頭不禁有幾分忌憚。但他一早便是西皇后的人,他心里是向著西皇后的,會給西皇后惹麻煩的話,他絕不會說。不過,有關(guān)西紅花一事,他倒以為讓皇帝知道,并非壞事。
從西皇后處拿到西紅花。他便回太醫(yī)院仔細翻閱了諸多醫(yī)書,終于在一本不起眼的《西域行記》里讀到了一種神秘植物。書中對這神秘植物的描述,正是西紅花無疑。
聽得西紅花有讓女性脈象跳喜、月事不至的作用,李承啟一時百感交集。捧著賴陽明呈上的《西域行記》,雙手發(fā)生了一下微顫。忽地,他合起書還給賴陽明,擲地有聲命令:“隨朕到華清殿?!?br/>
他早知曉,這西紅花是華清殿的焦貴妃贈予沈嫣的。這下。他倒要問是一問,焦懷玉送沈嫣西紅花,究竟是有心還是無意。
華清殿內(nèi),焦懷玉正在逗二皇子李桓耍玩,舉手投足間,充盈的盡是那母愛的溫慈。聽得皇帝來了,她眸間頓時明亮了。她已不記得,有多久沒在自己的殿閣見到這個自己朝思暮想的男人。
他終于來了,她的欣喜之情,難以遮掩。然而。李承啟進殿時那副要將人生吞活剝了的模樣,攪擾了她所有的期盼之心。
內(nèi)心忐忑之際,焦懷玉只見龍威在高堂之上,卻不聞其發(fā)一言,心中更是惶然不安。又見與之同行的除了元吉公公,還有沈嫣舉薦入宮行醫(yī)的醫(yī)士賴陽明,她很快猜得李承啟的到來,定與沈嫣有關(guān)。終于,她決意自主開口詢問:“皇上……”
“賴醫(yī)士,”李承啟卻在這個時候說話了。他吩咐賴陽明道,“讓焦貴妃也看看這西紅花的妙用?!?br/>
賴陽明聽罷便將手中的《西域行記》翻到記載了西紅花的那一頁,而后恭敬地將其交予焦懷玉,并提醒道:“娘娘看了有何不明白之處??筛嬷⒊??!?br/>
書中并無艱澀難懂的言語,焦懷玉也不是蠢笨之人,猶疑看過其中內(nèi)容,很快便領悟李承啟的來意了。她心里咯噔一下,立時抬眸對李承啟道:“皇上今次來,原是懷疑臣妾陷害西皇后?”
李承啟不做聲。只直直地看她。
焦懷玉陡然跪地,急忙澄清:“皇上,西紅花有此等害處,臣妾實不知情。臣妾只是聽得宮里的婢子說西紅花乃奇花,才投其所好將其送予西皇后的……”
她恍然想到什么,忙吩咐身邊的宮人將宮婢苗兒喚來。她告訴李承啟,這西紅花正是苗兒與她說起,也是苗兒從宮外求來,有心或是無意害了西皇后的人,該是苗兒。
焦懷玉言之切切,李承啟倒也半信半疑。無論如何,且待見了宮婢苗兒再下定論也不遲。然而,約略半盞茶的功夫過去,傳喚苗兒的人遲遲未回。待她傳喚的宮人回來,卻被告知苗兒不見了。
華清殿的人,開始四處找尋宮婢苗兒的下落。
就在李承啟等得不耐煩之際,有人來報,稱華清殿西南角的荷花池有一具宮婢的尸體,打撈上岸時已經(jīng)沒有呼吸了。后經(jīng)查實,這荷花池里的死者,恰是苗兒。
“剛死不到半個時辰。”經(jīng)過查看,賴陽明如是稟了李承啟,而后將目光落在了焦貴妃身上。
會否是焦貴妃讓人殺人滅口,樂得一個死無對證?
同樣的懷疑,也顯現(xiàn)在了李承啟那雙冷厲的雙眸里。迎著他這樣的目光,焦懷玉不由得問:“皇上,您懷疑這婢子是臣妾謀害的?”
李承啟撇開目光沒有做聲,顧自陷入了自己的思慮當中。
“臣妾絕不曾有心用西紅花陷害西皇后,還望皇上明鑒?!苯箲延裰挥X自己被懷疑了,心中實難忍受,也不能平靜。為此,她上前至李承啟跟前,懇求他查明此事?!懊鐑褐?,也望皇上明察秋毫,抓出背后之人,還西皇后一個公道,也還臣妾一個清白?!?br/>
“這是自然!”李承啟冷哼一聲,終是拂袖而去。
苗兒之死,卻讓所有的線索都斷了似的。盡管大家都猜得苗兒是他殺,但內(nèi)侍省的人卻找不到他殺的證據(jù)來,案件,更是無從查起。宮婢之死事小,背后牽連者事大,為此,李承啟很快讓刑部介入此事。
早前為沈嫣辦過事的員外郎郭暄此次倒是主動請纓,用項上人頭保證三日內(nèi)偵破此案。他的狂妄,掀起了刑部一時的軒然,也引起了李承啟的注意。
他如何做下這種本沒必要搭上性命的承諾?李承啟直言問他:“偵破此案,你要何等獎賞?”
“能為西皇后娘娘洗清冤屈,便是對微臣最大的獎賞?!惫训幕卮?,令人震驚。
于敏感多疑的李承啟聽來,這樣的話,可不單單是一句逢迎客套的話。這刑部的一個小小員外郎,也就與沈嫣有過那么幾次接觸,怎就這么在乎她的清白和冤屈了?
“好?!崩畛袉]有多問,只許諾郭暄:“三日內(nèi)偵破此案,朕任你司門主事之職。”
“謝皇上?!惫褟娜?,對李承啟的許諾似乎并無貪圖。
郭暄到底是郭暄。不出兩日,他便查到了靈鶯閣的紅浮原與華清殿死去的苗兒素有往來。再順藤摸瓜,他的懷疑之心也便直指靈鶯閣的靈美人了。這天夜里,他令內(nèi)侍省的婢子蓬頭垢面、一身濕漉,穿著死去苗兒那天穿的衣服,在僻靜之處攔住了去往下房就寢的紅浮。
“苗兒姐……苗兒姐你不要嚇我!”紅浮嚇得跪地求饒,連連對著苗兒的“鬼魂”磕頭,“我錯了是我對不起你……你原諒我吧!你有何未了的心愿你告訴我我一定幫你實現(xiàn),但求你不要再出來嚇我了……”心知求饒無用,她忽地直起身,沖著“鬼魂”大喝:“來??!我紅浮天不怕地不怕!連活著的人都不怕難道還怕你一個死人嗎?來?。戆?!有本事你過來!在那里飄來飄去嚇唬誰?”
“嚇的就是你?!惫褞酌虖某霈F(xiàn)在了紅浮的身后。
屆時,那在前路游移的苗兒的“鬼魂”也露出廬山真面目了。紅浮方知自己落入了陷阱。
“說吧!你是怎么害死華清殿宮婢苗兒的。”郭暄開門見山。
“我沒有?!奔t浮倒不是膽小怕事的。面對郭暄,她很快鎮(zhèn)定了心神,不承認自己的罪行,倒要反問看看,“郭大人憑什么說是我紅浮害死了苗兒姐?就憑我適才被你的詭計倆給嚇到了嗎?哼,”她嗤笑發(fā)聲,“難道你們刑部的官員就這點本事不成?”
郭暄不以為意,也是“哼”笑一聲,而后告訴紅?。骸拔覀冃滩窟€有八十二套刑罰,足夠讓你供出你背后之人?!?br/>
“你……”紅浮一驚,“你莫不是想屈打成招?”
“是不是屈打成招,你心知肚明?!惫牙湫?,旋即便下令將紅浮逮捕扣押了。
紅浮自是不服,一路沒少喊冤罵娘。靈鶯閣的靈美人聽聞后,唯恐禍及自己,早早地就沉不住氣了,很快她便跑到錦陽殿面見了李承啟。她告訴李承啟,平日里自己的婢子紅浮多般為她爭奪恩寵,但西紅花一事,卻絕非她授意,便是紅浮膽大包天想要陷害西皇后,此事也是她靈美人不知情的。
“妾身承認,皇上對姐姐好,妾身嫉妒,但妾身一直記著剛?cè)牒罡畷r姐姐對妾身的好,也記著與皇上的約定,為此斷斷是不會做出加害姐姐的事的?!膘`美人在李承啟跟前沒有裝腔作勢,倒是不改當年快人快語的心性。
“那是紅浮自作主張?”李承啟直直地看著靈美人。(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