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的版權(quán)制度很完善。
和前兩個世界相比,簡直算得上是創(chuàng)作者天堂。
也就是說,如果一部劇把ost給帶火了,哪怕演唱者非創(chuàng)作者本人,作曲家也能賺得盆滿缽滿。
所以——
“這首歌我們是想說,嗯,請王有桉老師來唱,游老師你那邊ok嗎?”
——這是《金城風(fēng)月》制片方在一個月后給游略發(fā)來的消息。
上次分享給戚子雨聽的deo,游略在當周就制作完成了。
應(yīng)制片方的邀請,把完整版發(fā)過去后,他們對詞曲都很滿意,唯獨在演唱者的選擇上有些糾結(jié)。
如果僅僅只是首插曲,讓游略來唱也沒什么。
關(guān)鍵導(dǎo)演十分中意這首歌,想當成片尾曲和宣傳曲來用,那找個落魄偶像,未免有些掉價。
而王與桉——人家是選秀節(jié)目出來的冠軍。
音色干凈、纖柔,極具穿透力,氣息沉穩(wěn)悠長,唱了很多情歌。被譽為是ost小王子。
關(guān)鍵微博粉絲八百多萬,比起游略這個糊豆不知道出名多少倍。
劇組之前已經(jīng)跟王與桉邀過歌,只是對上交的曲子初稿并不太滿意。
如果換成游略這首……
唉,歌手和作曲家是同一個人的尷尬就在于此了。
再怎么精心措辭,也無法掩蓋其殘忍本質(zhì)。
指著人家腦門說:“我們看不上你啊寶,能不能把你換掉呢?”
著實有些狼藉。
“行?!?br/>
沒想到作曲家答應(yīng)得十分痛快:“我這邊唱不唱都ok,看你們需求。”
哦?
哦哦哦哦哦?
“好的好的,游老師,那你有空視頻嗎?我們聊聊具體的合作細則……”
游略賣歌只秉持一個原則:
錢給到位了怎么樣都可以。
他現(xiàn)在沒有經(jīng)紀公司也沒有團隊,一切商業(yè)溝通都需要自己解決。
與其跟制片方扯皮誰來唱,還不如用這時間多寫幾首歌。
畢竟在社恐眼中,創(chuàng)作遠比談生意簡單。
“而且賣出去才是最重要的,能干脆利落地簽合同就干脆利落地簽合同吧,免得日久生變,最后砸我自己手里?!?br/>
游略這樣對女友解釋道。
“但你答應(yīng)得未免也太爽快了,至少價錢還能再談?wù)勀??!?br/>
戚子雨頗覺得有些可惜。
組合解散后,如果游略想繼續(xù)往歌手的方向發(fā)展,那么一首熱播劇ost,對他加成是很大的。
這樣輕易放棄,總讓人感到不甘。
“萬一談崩,豈不是更糟?!?br/>
男人不在意地揮揮手:“我現(xiàn)在相當于是拿著初中文憑的大齡求職者,越拖越不值錢,想要盡快拿到offer,就必須降低自己的市場預(yù)期?!?br/>
甚至,當今市場供大于求,落魄求職者為了拿到更好的offer,還必須采取廣撒網(wǎng)的策略。
在這一個月中,游略絞盡腦汁地推銷自己的歌。
聯(lián)系了朋友圈和電話簿里能聯(lián)系的所有人脈,大多數(shù)人不待溝通直接sayno,成功的路子僅走通了兩條。
第一條是他曾經(jīng)的隊友連星洲。
目前唯一還在娛樂圈活躍的前組合成員。
練習(xí)生時其實倆人關(guān)系還不錯,出道前期因為資源分配產(chǎn)生了些許矛盾,不過到后面基本又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屬于不遠也不近,至少微信社交狀態(tài)是沒屏蔽。
于是游略先給對方的最新朋友圈點了個贊。
而后直接自信私聊。
游略:兄弟,要歌嗎?
游略:寫了首曲子你聽聽看?
游略:你應(yīng)該知道我報價不貴。
游略:[文件p4]
連星洲:?
連星洲:兄弟,你是不是被人盜號了……
隔了約莫半小時吧。
連星洲:你這歌要賣啊?
連星洲:怎么賣?
……
然后是二號工具人。
早年游略剛出道還有那么點熱度時,曾經(jīng)代言宣傳過一個手游。
雖然他只是眾多代言人中的一位,但也因此和制作人互加了微信。
最近看對方朋友圈發(fā)的招聘需求,似乎已經(jīng)跳槽到某著名大廠,正在研發(fā)一款單機游戲。
這游戲項目評級還挺高,雖然還沒上線出成績,可在大廠的年終財報中都能看見其名字。
游略于是給他的朋友圈點了個贊。
然后再次自信私聊。
游略:好久不見了戈老師。
游略:前今天剛好刷到了你們游戲的內(nèi)測視頻,做得真是不錯。
游略:期待上線。
戈和煦:哪里哪里!
戈和煦:不過我們目前在迭代,春節(jié)前還有一波內(nèi)測,你要不要來玩玩?
戈和煦:請大明星來給我們游戲宣傳宣傳~
游略:擺手jpg
游略:我操作水平一般的,還是不拖累了。
游略:不過戈老師,我看你們內(nèi)測視頻中巨獸巖蟲的boss戰(zhàn),覺得bg好像有些不貼實戰(zhàn)氛圍。
戈和煦:嗯?
游略打字速度不太快。
很難想象,在還沒等到回復(fù)的30秒里,對方會是個什么心情。
是震驚這位云玩家的大膽和低情商,還是憤怒地準備直接刪除好友?
游略:所以我試著寫了兩首曲子,你聽聽看?
游略:[文件p4]
游略:[文件p4]
游略:戈老師不用想太多,我只是真的喜歡這款游戲。
戈和煦:榮幸榮幸!
戈和煦:我聽著很不錯,我分享給音樂團隊那邊參考參考哈哈!
然后約莫是夜里九點多——
戈和煦:游老師,有沒有空明天一起聊聊?
戈和煦:來參觀參觀我們這邊的音樂工作室?
……
臺前幕后,各有天地。
成為大紅大紫的明星或許風(fēng)光,活在聚光燈下受萬眾矚目。
但以這個世界娛樂圈的工作理念來看,幕后創(chuàng)作者未必就比臺前風(fēng)光者賺得少。
導(dǎo)演、編劇、詞曲家……這些人名氣上不顯,在圈內(nèi)地位卻往往更高。
畢竟一項成功的作品,更多是由他們來把控。
當然后期的收益分成同樣如此,嚴格遵循創(chuàng)作者最高的原則,為文藝作品提供健康有活力的創(chuàng)作生態(tài)環(huán)境。
如果游略真的能轉(zhuǎn)行成為一名音樂制作人,那當然是比當個糊團愛豆不知道好多少倍。
在過去的三個月中,他陸陸續(xù)續(xù)的,一共賣出去三首歌兩首曲子。
收益扣去稅,加起來有小六位數(shù)。
三個月六位數(shù),戚子雨的助理再不食肉糜,也無法指責游略沒本事啃老吃軟飯之類。
但說實話,他這個單曲價格在圈子里堪稱低廉。
畢竟他的買方不是s+電視劇,就是小有名氣的愛豆,或是大廠里投資近億的單機游戲。
“游略,你他媽腦干缺失吧你個,你知道的市場價是多少嗎!你現(xiàn)在覺得自己很牛逼是不是?老子在圈子里混了多少年,弄死你信不信艸你……”
游略波瀾不驚地掛掉電話。
聲嘶力竭的怒罵戛然而止——但因為音量太大,還是被身旁的戚子雨聽見了。
她摘下墨鏡,微微蹙眉:“這是誰???”
距離《甩尾迷蹤》這部電影上映已有好幾個月。
電影成績還算不錯,最終票房破了七億,評分穩(wěn)定在八以上,甚至宣傳過程中,連戚子雨都因為角色上過幾次熱搜。
那時候她還在拍《金城風(fēng)月》,公司看見電影的熱度和網(wǎng)上的演技好評,對她多了幾分重視。
于是團隊開始活動起來,多方對接資源,《金城風(fēng)月》》殺青之后,她馬不停蹄進了下一個組,出演女二號。
在這過程中也并不是沒有女主角的本子遞過來。
但他們這種制作型公司,整個團隊的作風(fēng)都偏務(wù)實、沉穩(wěn),看重劇本質(zhì)量更高過番位。
戚子雨自己也是一樣。
新戲題材是現(xiàn)代奇幻,主要采景地安排在了西南。
這個季節(jié),滬城熱得連地磚都在發(fā)燙,西南的天氣卻很舒服。
于是自由職業(yè)者游略決定來探女朋友的班,順便旅旅游。
結(jié)果就在女朋友接他進劇組的時候,他接到了這么個辱罵電話。
“究竟是誰???”
戚子雨又問了一遍,隱隱有些生氣:“為什么罵人?”
“算是,競爭對手吧。”
男人把手機塞回兜里,漫不經(jīng)心:“引力傳媒那邊收了我的歌沒要他的,他覺得是因為我開價便宜,罵我競爭手段不入流。”
“引力?”
戚子雨蹙著眉:“我記得引力財大氣粗,很有錢啊。怎可能么會因為便宜就去買不合格的作品?”
“所以嘍。”
游略無所謂地聳肩:“不過我開價確實低。他說我破壞市場價格,也不算說錯?!?br/>
“那你……”
“接下來停一段時間不推銷了?!?br/>
他揚唇笑:“等賣出去的曲子都放出來,市場效果好報價自然就能提上去,被罵一段時間沒什么?!?br/>
“經(jīng)常有人打電話這樣騷擾你嗎?”
“還好。他們也只是口嗨,法制社會倒還真不敢對我做什么?!?br/>
“……真煩人?!?br/>
戚子雨也是這個圈子里的從業(yè)者,深知光報價就有多少門道和水分。
如果有同行為了上戲而搞價格戰(zhàn),那確實會拖累其他競爭者。
可這個人是游略的話……
“你也是沒辦法嘛。”
她嘆口氣:“現(xiàn)如今文娛寒冬,混口飯吃也不容易。”
真是善解人意的小女友。
“別管這個了,也不是什么大事?!?br/>
游略淡淡一笑:“你不是要去找你的水壺嗎,在哪里?”
“化妝間那邊。不過我自己去就好,化妝師姐姐太八卦了,你就在這里等我。就在這里不要動哈,我馬上回來?!?br/>
“……好?!?br/>
游略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跟導(dǎo)演他們打過招呼。
所以這會兒安安靜靜呆在亭下乘涼,也不會有人趕他。
他黑衣黑褲黑帽子黑墨鏡,個頭極高身形修長,倚著柱子玩手機。
戚子雨離開了好一會兒,也沒人敢靠近他搭訕——主要是那股子氣場太強,連隨意搭著的長腿都透著疏離。
直到有個助理推著咖啡車走近:“方姲老師請大家喝咖啡了哈,有冰的也有熱的,方姲老師請大家喝咖啡……”
咖啡車推到游略旁邊,他微微搖頭:“不用了,謝謝?!?br/>
“是方姲老師請大家喝的,冰的熱的都有,美式和拿鐵……”
“不用了,謝謝?!?br/>
游略重復(fù)了一遍,垂下眼眸繼續(xù)玩手機:“我不是劇組人員,只是過來探班?!?br/>
對方似乎愣了一下:“你也是過來探班的?哦……哦,那好,打擾了。”
她推著咖啡車走遠,就像小時候賣冰棍的棉被商販,一邊吆喝一邊環(huán)組繞,看上去頗為辛苦。
涼亭后有人在不解詢問:“我沒在群里看見點咖啡的鏈接啊,什么時候說請客的?”
這年代外賣軟件發(fā)達,奶茶文化也很發(fā)達。
什么多冰少冰常溫溫熱,全糖無糖三分糖七分糖。所以一般劇組演員請客,都會提前發(fā)鏈接,讓工作人員自己點。
像這樣搞突襲的,確實少見。
“說是牧晏請的,他來探方姲的班。人家可是頂流,估計是覺得發(fā)鏈接low吧,直接拉幾車星爸爸過來,多氣派。”
“牧晏?方姲以前不就是他的助理?我靠,原來圈內(nèi)傳他們倆是真的?”
“誰知道呢。我還聽說方姲第一部劇也是牧晏引薦的,搞不好沒進圈前就在一起了,當助理只是個幌子而已?!?br/>
“牧晏搞這么大動靜,就不怕狗仔跟來,拍出點什么又得花錢公關(guān)了。還是他壓根就想炒緋聞?”
“誰知道呢。”
……
議論的工作人員捧著咖啡漸漸走遠。
留下個游略站在柱子后抱臂挑了挑眉。
也不知道是他的位置確實隱蔽,還是這一身黑太過融入環(huán)境。
兩個專門捕捉花絮的攝影師講了那么一長串,竟然沒有發(fā)現(xiàn)他。
并且……
牧晏。方姲。
這倆名字他倒是很熟。
這個世界男女主嘛。
所以現(xiàn)在的劇情已經(jīng)進展到:
方姲接到第一部女主角,卻意外和牧晏白月光前女友同組,兩人在劇里甚至演的都是情敵,以至于方姲醋意大發(fā),為此和牧晏鬧了許多矛盾,從而使牧晏逐漸了解了自己的心,倆人感情突飛猛進——的階段了嗎?
那還蠻快的嘛。
沒想到在他努力寫歌努力推銷的時間里,主線進度條往前拉了那么多。
不過。這并不是他現(xiàn)在需要關(guān)心的事。
男女主的愛恨糾葛,他半點都不想知道。
現(xiàn)在最讓他困惑的反而是:戚子雨怎么拿個水杯拿那么久?
不會是和牧晏今天出現(xiàn)在劇組有關(guān)吧?
那可真是無語給無語開門,無語到家了。
游略嘆息一聲,走出涼亭,跟場記問到了化妝間的位置。
然后出發(fā)去找女朋友。
因為建筑結(jié)構(gòu)的問題,化妝間安排在了大樓負一層。
游略沒從正門走,而是根據(jù)場記老師的指示,抄近路進了地下車庫。
結(jié)果沒想到剛繞過一輛越野車,就聽見前方隱隱傳來的爭吵聲。
他微微擰眉,大步邁向前。
“我們早在七年前就沒有任何關(guān)系了,我勸你不要在姲姲面前胡說八道?!?br/>
“……我胡說什么了?”
“你在背后挑撥了什么你自己知道。你這種女人,滿口謊言,利欲熏心,什么惡心事做不出來?!?br/>
“呵,那你這種男人,豈不是腦袋里裝滿稻草,如同瘋狗,見人就咬?”
“好不好笑,戚子雨,七年前你也是這么說的。結(jié)果呢?腦袋里不裝稻草的你現(xiàn)在混出點什么名堂了嗎?給我身邊的助理作配?”
“……”
戚子雨攥緊拳頭,抿了抿唇。
無可否認的,牧晏的話確實戳中了她心里最深的一塊傷疤。
年少時信心滿滿地入行,對未來充滿期許,然而幾年過去,當初瞧不上的前男友成為了頂流巨星,想要演戲隨時都有一堆劇本可以選,自己卻辛辛苦苦才能拿到一個配角。
這種境遇對比,著實傷人自尊。
她深吸一口氣,也不愿再爭執(zhí),轉(zhuǎn)身就要走。
“話還沒說清楚呢,老子讓你走了嗎?”
牧晏冷笑一聲,抬手就想把她攔住——
“咔嚓?!?br/>
刺眼的閃光燈忽然出現(xiàn)在這地下車庫。
瞬間整個視野都模糊了一下,他下意識瞇了瞇眼。
“咔嚓”
“咔嚓”
“咔嚓”
閃光燈三連。
牧晏好歹也是經(jīng)受過媒體歷練的頂流,很快恢復(fù)鎮(zhèn)定,看清了前方來人。
戚子雨的……現(xiàn)男友。
當初意難平時期,他搜索過對方的信息,咬牙發(fā)誓絕對要比這個人混得好。
而現(xiàn)在他做到了。
牧晏輕輕勾唇,正要露出傲慢的神情,就看見對方把戚子雨拉到了身后。
男人按亮手機屏幕在他面前晃了晃,連墨鏡都沒有摘下。
“你的素顏丑照?!?br/>
他慢條斯理道:“10萬一張,買不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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