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轍長長在心里嘆了口氣，只能與蘇軾耳語道：“天機(jī)不可泄露?！?br/>
    “興許好事兒待會兒就會發(fā)生……”

    方才他是想了又想，想要哄騙蘇軾是不太可能的，畢竟以蘇軾的性子，若是沒遇上好事，他定會嚷的天下皆知。

    他想，只能舍出去自己那一荷包壓歲錢了。

    王氏到底是個不善言辭的性子，略坐了坐，借口要帶孩子們出去逛一逛便走了。

    蘇轍依舊陪著蘇軾走在最后面，一出雅間大門，蘇軾就四處找尋。

    蘇轍趁他不注意時，便將荷包里的銀子丟在地下，更故作驚訝道：“六哥，你看，這里有錢！”

    蘇軾定睛一看，這不是好些銅板嗎？

    這些錢加起來大概有半貫錢的樣子，蘇軾可是高興壞了，下意識就要與王氏等人說這個好消息。

    蘇轍卻是拽了拽他的袖子，輕聲道：“六哥，天機(jī)不可泄露?！?br/>
    “若是叫老天爺知道后，以后這等事輪不到咱們了怎么辦？”

    他正欲說與蘇軾分了這些錢時，下一刻就聽見蘇軾道：“八郎，我聽你的。”

    “不過我聽乳娘說了，撿到的錢要趕快花完，若不然，會運(yùn)氣不好的……”

    蘇轍話到了嘴邊是咽了下去。

    好吧。

    他無話可說。

    因蘇軾是兄長，所以就勉為其難承擔(dān)起花錢的重任。

    他率先給自己買了兩包糖霜玉蜂兒，再給蘇老太爺買了些茶葉與酒，又給程氏買了些點(diǎn)心，給蘇洵買了些宣紙，甚至還記得給今日懶得出門的蘇八娘買了兩個驢肉饅頭……最后這些“撿”來的錢還剩下些，更是請?zhí)K元娘與蘇五娘一人吃了個驢肉饅頭。

    一旁的蘇轍忍不住提醒他道：“六哥，你是不是忘了我？”

    為什么全家都有禮物，就他沒有？

    關(guān)鍵花的還是他的錢！

    還有沒有天理了？

    蘇軾掃了他一眼，難得擺出哥哥的樣子，一本正經(jīng)道：“八郎，你還小，今日已吃了不少東西?！?br/>
    “乳娘說了，小孩子不能吃太多東西的，吃多了容易積食?！?br/>
    蘇轍：……

    行吧。

    小丑竟是我自己！

    一回去，蘇軾就喜滋滋給蘇老太爺?shù)热朔侄Y物去了。

    而蘇轍則去了長房。

    蘇元娘已換了件家常小衣，正坐在窗前看書了。

    蘇轍一進(jìn)門就道：“大姐姐，我做錯了一件事，你能原諒我嗎？”

    他不光覺得小孩子不能撒謊，甚至覺得誰都不能撒謊。

    善意的謊言也是謊言。

    蘇元娘很是納悶。

    蘇轍便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都道了出來，最后是脆生生道：“……大姐姐，你覺得羅家二哥哥怎么樣？你嫁人，要嫁你喜歡的。”

    蘇元娘臉一紅，是萬萬沒想到會有這一茬。

    她忍不住回想那羅二郎來，只覺得這人雖模樣不算出眾，卻勤奮好學(xué)，對人也是彬彬有禮。

    蘇元娘低聲道：“這，我哪里會知道這等事？”

    蘇轍一轉(zhuǎn)身，又去找王氏，也正兒八經(jīng)與王氏賠禮道歉。

    惹得王氏是哭笑不得，忍不住道：“……我是說你這孩子向來聽話懂事，怎么會非鬧著要去外頭玩？原來是為了你大姐姐的親事！”

    說著，她便將摟著蘇轍道：“你是個好孩子，我怎么會怪你？”

    只是想到羅家的門第，她不免有幾分猶豫。

    因蘇元娘的親事，她是徹夜徹夜睡不著，但凡眉州有頭有臉的人家都被她想了個遍。

    羅家也在其中。

    羅家家風(fēng)正，家境好，若說哪里不好，就是不是耕讀世家，沒出個讀書人。

    但她對上蘇轍那雙澄澈期待的眸子，只道：“你大姐姐的親事不是小事兒，得容我好好想一想。”

    若換成從前，她定會毫不猶豫拒絕這門親事的，但如今長女已是年紀(jì)不小，再加上嫁妝不豐，羅家已是矮個當(dāng)中拔高個。

    蘇轍剛出了門，就看到任乳娘。

    聽任乳娘說起，蘇轍這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原來方才程氏等人收到了禮物，只覺得不對，蘇軾的壓歲錢都拿來買糖吃了，哪里還有錢給他們買東西？

    若換成尋常人，定會覺得是蘇軾偷錢。

    程氏不是沒有這個懷疑，可看著雀躍高興的蘇軾，還是先著先來問問蘇轍好。

    蘇轍一看到程氏，又是一通道歉。

    今日他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道歉了：“……娘，我不該騙人的，是我不對，是我不好?！?br/>
    “可是大姐姐的親事也很重要，要是這件事叫人知道，叫大伯母知道，肯定不會出去的?！?br/>
    程氏與王氏反應(yīng)差不多，微微一愣，繼而將他摟在懷里：“你是怎么想到這個法子的？”

    “你大姐姐可真的沒白疼你！”

    蘇轍攀住程氏的頸脖，認(rèn)真道：“那娘，您能原諒我嗎？”

    程氏點(diǎn)了點(diǎn)他的小臉，只覺得自己心都要化了：“這次娘就原諒你，只是下次你不可再這樣擅作主張?！?br/>
    “你是好心沒錯，可若是好心辦了壞事，那就糟了?！?br/>
    “你還小，很多事情都不懂，得告訴長輩一聲知道嗎？”

    蘇轍點(diǎn)點(diǎn)頭，想了想還是認(rèn)真道：“這件事翁翁知道……”

    蘇老太爺？

    程氏想到公爹，只有苦笑，覺得今日這事兒也只有蘇老太爺能任由著蘇轍胡來。

    到了第二天，程氏便與石二姑母一起去找了王氏。

    石二姑母一開口也是與王氏賠不是，更是說起昨日之事：“……雖說羅家并未出過進(jìn)士，但羅二郎的學(xué)問卻是不差的，昨日大嫂也看到了，這孩子上進(jìn)，不說中進(jìn)士，中個舉人卻是綽綽有余的?！?br/>
    “如今大哥不在了，元娘又是我的親侄女，我這個當(dāng)姑姑的自然要對她的親事上心些才是?！?br/>
    程氏卻理性許多，認(rèn)證道：“大嫂，羅家與羅二郎就算有千般好萬般好，這門親事也得你與元娘點(diǎn)頭才是?！?br/>
    “若是你們覺得這門親事不滿意，也別將就，姑娘家嫁人可是一輩子的大事?！?br/>
    “縱然蘇家不比當(dāng)初，可元娘就算一輩子不嫁人，我們家也是養(yǎng)得起的。”

    王氏十分感激，只道：“既是一家人，那我也就不說兩家話了。”

    “昨日八郎走了以后，這門親事我是想了又想，甚至一夜都沒睡著，我覺得羅二郎也還算不錯?！?br/>
    說著，她含笑看向石二姑母道：“勞煩小姑幫我再打聽打聽，看看羅二郎對元娘印象如何?！?br/>
    “既是想要結(jié)親，不光咱們家對羅二郎滿意，也不能光是羅家對元娘滿意，得看看羅二郎的意思，若他不喜歡元娘，一切也是白談……”

    石二姑母是歡歡喜喜回去。

    很快她便差人送來消息，說是當(dāng)日羅二郎對蘇元娘也是滿意的。

    當(dāng)蘇轍聽聞這件事時，他正坐在凳子上剝板栗吃。

    如今他吃的是山板栗，一顆顆雖個頭不大，但味道是又香又甜，他將剝好的板栗認(rèn)真碼在小碟子里，然后再給程氏端過去。

    連他都覺得程氏辛苦，日日不僅要照顧一家老小，還得操持家中瑣事。

    因王氏的病，蘇家開銷驟然變大，程氏更得想著一個銅板掰成兩個花。

    當(dāng)蘇轍與程氏聽說這好消息時，面上都帶著笑。

    程氏只道：“這敢情好，蘇家已許久沒有喜事了，元娘這親事一定下來，大嫂的病差不多也能痊愈了?！?br/>
    說著，她更是捏了捏蘇轍胖乎乎的臉，道：“說起來這事兒都是你的功勞?！?br/>
    蘇轍也高興得很。

    母子兩個正說著蘇元娘的親事，蘇軾就回來了。

    如今天氣冷了，蘇洵擔(dān)心蘇軾長時間寫字背書受不住，所以早早就要他回來了。

    蘇軾一進(jìn)門也聽說了這好消息，高興道：“……大姐姐要成親了，那咱們家是不是要辦喜宴，是不是就能吃好吃的了？”

    待程氏點(diǎn)頭后，他是愈發(fā)高興。

    可他聰明，很快就意識到不對勁來，問道：“娘，方才你說這件事是八郎的功勞?！?br/>
    “這事兒與八郎有什么關(guān)系？”

    程氏含笑不語。

    孩子們之間的事，她向來不插手。

    蘇轍硬著頭皮，一本正經(jīng)說清楚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后，再次道歉起來：“……六哥，不是我存心騙你的，只是這件事還沒影子，要是傳出去了，壞了大姐姐的名聲怎么辦？”

    說著，他將自己才剝好的幾顆板栗喂到了蘇軾嘴里，認(rèn)真道：“六哥，你別生氣好不好？”

    “我真不是存心騙你的！”

    “你別與我一般見識，行嘛？”

    “我下次有了糖霜玉蜂兒還給你吃！”

    蘇軾面上并無多少怒氣，直道：“我才不是那樣小氣的人！”

    他想了想，看著蘇轍道：“那我在茶樓撿的銅板……”

    不說這事兒還好，一說這事兒，蘇轍就心痛起來：“那都是我的壓歲錢！”

    有道是手里有錢，心里不慌，他試探道：“六哥，既然你已經(jīng)知道那是我的壓歲錢，能不能把壓歲錢還給我？”

    “實(shí)在不行，你把你剩下的壓歲錢分我一半行不行？”

    “我可知道，你壓歲錢還剩下不少了！”

    說起來這可都是托了他的福，當(dāng)日集市上蘇軾可沒花多少錢，花的可都是他的有壓歲錢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