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大雨稍停。

    街上慢慢恢復(fù)了熱鬧。各家也燃起了縷縷炊煙。龍謹(jǐn)辰敲響了芊蕓的房門，便拉著她到樓下用餐。雖然外面下著大雨，但是客棧里還是很熱鬧。小二忙碌的穿梭在各桌之間，時不時還偷個閑，摸個魚。

    龍謹(jǐn)辰看看芊蕓沒有任何胃口的樣子也沒有多問，面帶笑容的點了幾個小菜。傍晚的暑氣被大雨侵蝕殆盡，空氣中還殘留著雨后的涼意。店小二貼心的送上熱茶給他們暖胃。招到了其他客人的譏諷。店小二倒只是笑笑而過。

    芊蕓雙手接過龍謹(jǐn)辰遞過來的茶碗，慢慢的輕品。冰冷的雙手接到滾燙的茶碗，暖意瞬間沖入她的心口，風(fēng)馳電掣般地觸動了某條神經(jīng)。讓她有種想哭的沖動。

    曾經(jīng)以為能再次見到他會有千言萬語要訴說。但是見到了之后卻已經(jīng)不知如何開口。蕁筠看著茶碗嘆了嘆氣。愁云慘淡。什么時候變得如此的沉重，芊蕓已經(jīng)不知道何時自己已經(jīng)變得如此的多愁善感。

    窗外的雨連綿不絕的下著，天空又陰又晴。她刻意的選擇離角落最遠(yuǎn)的位置，在那個不起眼的角落里，坐在那個青衣少年。

    一個人做在角落里，低著頭，一口接一口的喝著酒。他剛毅的臉，菱角分明的線條。雖說強(qiáng)壯，但卻不粗獷。渾身上下散發(fā)著一股讓人不敢接近的火氣。有幾次，他的酒壺空了，小二都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去幫他換上。

    精致的木筷箸安然的擺放在桌子上，沒有人動過。

    桌面上的小菜原封不動的放在他的桌面之上。

    程胤愈喝愈烈，最后直接端起酒壇，用手搓開封口，整壇的喝下。辛辣的液體順著食道進(jìn)入胃中。他的眼神就更加的犀利。殺氣愈重。

    周圍的人把酒言歡，只剩下他一個人在自己的世界里。

    *********

    一盞茶的功夫不到，芊蕓眼前的桌子就已經(jīng)擺滿了菜肴。而她的心思卻不在它們的身上。

    “小二！”芊蕓拉住了剛放好菜正要離開的店小二，“那位客官一直都這樣喝酒的么？”

    小二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過去，看到角落里一直在猛喝酒的程胤。小二搖搖頭，對蕁筠道：“那位客官是我們鎮(zhèn)的英雄，他剛來的時候就幫我們除去了山路上一直出沒的搶匪。是個好人吶！只不過他嗜酒，而且一喝就會喝上一晚上，不醉不罷休！老板感謝他，也沒有說什么，我們這些做伙計的也不好說啥了！”

    “他就一直這樣喝到天亮么？”芊蕓望著遠(yuǎn)處的青衣少年，眉頭不由得一皺。

    “那位客官倒也奇怪，他喝到微醺就會自己上樓！武林豪杰，豪氣四方我想大概就是說的這樣吧！”小二輕輕嘆息，那種每天都生活在刀光劍影的日子，都不知道下一刻會死在誰的手里，還不如每天在這里端茶送飯來得清閑。

    “你知道那位客官為何而來，又將要去哪么？”龍謹(jǐn)辰好奇的詢問。

    小二搖搖頭，“這個是客人的私事，我們這些做小的，沒有有權(quán)利過問。但，他來的那天卻詢問了我們一個很奇怪的問題！”

    “什么問題？”龍謹(jǐn)辰好奇的挑眉。

    “他問我，為什么若瀾山終年的煙霧彌漫。這座山一直都是這樣的，山頂極少有人能上去。上去的人，都迷失在迷霧之中，沒有人能出來！”

    小二也覺得奇怪，十幾年來都未曾有人想要上山。光看著這座山所有的人都覺得驚恐，“傳說這座山里住著一個樣子很黑的妖怪，他每天都會食用鮮血為生，那些迷霧就是所有被他吸走鮮血的生靈的怨氣所形成的?！?br/>
    似乎說太多話了，小二心虛的望了望老板。

    “要是客官沒有事情的話，容小人告退了！廚房還有事情要忙——”小二小聲的請示。芊蕓揮揮手讓他離去。但始終她的目光還是沒有離開過那個青色的身影。

    程胤吶程胤，你犯得著這樣折磨自己么？芊蕓望著他一口接一口的將酒壇送到嘴邊。心里就如針刺般的痛楚。

    終于——

    她輕拍桌子，站了起來。

    然而，一只溫暖的手卻緊緊的覆在她的手上。“蕓兒，別去！”手的主人輕緩的阻止，“你這樣過去，心會更痛！”

    芊蕓低頭看著他。又望著遠(yuǎn)處的青衣少年。陷入了猶豫。

    “你現(xiàn)在阻止不了他的。他已經(jīng)鐵了心要去送死！你就讓他去吧！”龍謹(jǐn)辰抬頭轉(zhuǎn)向她，“留不住他的心，就讓他做他喜歡的事情?！?br/>
    “可是，山上迷霧重重，又有靈異怪獸出沒！”芊蕓不禁擔(dān)心。

    “據(jù)我猜測，他已經(jīng)找到方法上山了！”龍謹(jǐn)辰望著他，淡淡的微笑。

    那一抹神秘而詭異的弧線。

    芊蕓怔住。她無法猜測到龍謹(jǐn)辰微笑的含義。

    正在這時，程胤好像喝足了，安心的從椅子上站起來，緩緩的從角落向樓上走去。

    眾人就仿佛習(xí)以為常般的用敬仰的目光目送他英雄般的離去。他的腳步略有虛浮，想必是比平常喝多了些。

    走過芊蕓的面前，他頓了頓。沒有回頭，只是低低得道：“回去吧！這里不適合你呆！”

    芊蕓急忙收回被龍謹(jǐn)辰壓著的手，怒瞪：“當(dāng)初又為何拋下我呢？”她的聲音穿過廳堂，柔柔的打在了程胤的身上。

    “快離開！這是我的恩怨，你不必插手！”程胤轉(zhuǎn)過頭，并沒有看她。

    “好，”芊蕓點頭。讓程胤不禁皺眉，“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你又何必呢？”程胤握緊袖子里的劍柄。冰涼的劍身讓他冷靜下來?！拔业纳?，早就與你無關(guān)了！”

    程胤用如此絕情的一句話回敬了她。廳堂中所有的人停止了動作，紛紛側(cè)目觀看。少女的臉一陣慘白，她緩緩的走出座位。

    然后，風(fēng)華絕代的走到他的面前。她微笑，奪走了所有人的氣息。

    忽的——她揚起手，狠狠的摑了他一耳光。“啪！”一聲的巨響震驚滿座。程胤側(cè)著頭，眼神里泛有憤怒的光。他周圍的熱氣沸騰了一陣，最后又慢慢的隱去。

    芊蕓的手停在了他的臉上，她溫柔的撫摸著他剛毅的臉。

    “我知道你是故意氣我的！”她輕如空氣的話語，未及落地就已經(jīng)悄無聲息，眼神風(fēng)情嫵媚的望著他，眼波盈盈就如春天里漫著花香的碧湖?！八裕也粫屇愕贸?，更不會離開！你死心吧——”

    說完，她徑直的上了樓。腳下的粉塵在閣樓上跳躍。她留下了一群錯愕的人們。她的背影是如此的堅強(qiáng)，讓在座的人驚嘆。

    只是不知，背對著的臉，已經(jīng)淚流滿面。

    這仿佛已經(jīng)是她這輩子鼓起的最大的勇氣。

    或許以后也已經(jīng)不會了。

    那一刻，她覺得自己好傻。

    好傻。好傻。

    明明是一個渴望不可及的人，自己卻遲遲不肯放手。

    *********

    接連很多天，天一直下雨。

    整個垂陽鎮(zhèn)籠罩在陰雨蒙蒙當(dāng)中。遠(yuǎn)處的若瀾山顯得更加的神秘。

    傍晚十分，樓下顯得特別的安靜。芊蕓推門出去查看卻見龍謹(jǐn)辰與程胤站在她的門口。閣樓回廊上的燈光映照他們高大的身軀。蕁筠有一些恍惚。長廊里的燈光隨風(fēng)搖晃，把廊上切割成棱角，地上黑白分明。尖銳的分割線刺痛了她的雙眼。

    燈光下的兩個人，就像是天上降下的天神。一個陽剛健碩。一個柔美優(yōu)雅。程胤沒有笑，冷漠一如從前。只是眼里深邃的黑里漫有一絲的柔情。他依靠著廊柱與龍謹(jǐn)辰對視。龍謹(jǐn)辰一身的華服，與他的青衣形成了明顯的對比。看到了她，他嘴角馬上揚起了一抹美麗的微笑。

    “蕓兒，胤郎說要邀我們到樓下共進(jìn)晚膳。我們答應(yīng)他好不好？”

    “一同去吧！我們好久沒有認(rèn)真的談?wù)劻耍　背特忿D(zhuǎn)過頭，淡淡的說了一句。手中的無淚劍發(fā)出幽蘭的華光。

    ***

    樓下，碩大的廳堂里只剩老板一人恭敬的站在樓梯邊上。程胤先行下樓，吩咐了老板幾句，便帶著芊蕓和龍謹(jǐn)辰到裝修豪華的廂房里。

    廂房中，精致的屏風(fēng)后。

    一方紅木圓桌。桌上擺放著幾道精致得不行的菜肴。

    菜色豐美。

    不遠(yuǎn)處有一方紅木燕尾琴。旁邊擺放著飄散的芬芳的香爐。

    “就座吧！”龍謹(jǐn)辰率先的坐下，并對著芊蕓嚷嚷，“我快餓死了！”

    這到底是怎么了？

    芊蕓心中滿是疑惑。這一切都像夢中發(fā)生的一般，可是為何呢——為何她的心卻是如此的不安。

    “蕓丫頭，你打算把我這個老板餓死了，然后自己篡位當(dāng)老板？”龍謹(jǐn)辰見程胤和芊蕓沒有動靜，又再催促起來。

    “坐吧！”芊蕓望了望程胤，強(qiáng)壓心中的疑惑，“我們開飯吧，我也餓了！”

    而龍謹(jǐn)辰像得到特赦一般的開始不雅開吃。

    芊蕓則安靜的端起筷箸慢慢的從碟子里將菜肴夾到碗里。小口慢咽。

    酒過三巡。程胤看著一直沒有什么動靜的蕁筠詢問，

    “怎么，味道不合口味？”

    “沒有！只是沒有胃口——”芊蕓望過去，只見程胤在一旁端著酒杯，慵懶的靠在椅子之上。

    “知道么？今天我很開心！”程胤雙眼注視著手指尖轉(zhuǎn)動的酒杯，緩緩的道出。

    芊蕓不由得驚訝。筷箸停在半空之中。

    “我已經(jīng)找到了上山的路，明天一早，便可以啟程上山。一切都要有一個最好的了斷了！”說完，一杯酒被他悶入口中，喉結(jié)上下浮動。

    程胤的嘴角是笑的，臉上洋溢著開懷的笑意。那一霎那，芊蕓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不要再阻止我，這一次我必須去！”將酒壺里的酒緩緩倒入杯中，程胤抬頭，一杯酒又下肚。

    “別喝那么多，會醉！”芊蕓剛起身想阻止，但卻眼前一花而倒回椅子之上?！霸趺戳?，我也醉了么？”芊蕓的臉上浮上一層薄薄的紅云，腦袋里傳來陣陣眩暈。

    “沒！你沒醉！”程胤忽然站起來，面對著窗，“成敗就在明天，我不希望再有什么差錯！聰明如你，你會明白我的意思?！?br/>
    “你——”芊蕓抬起頭，之間眼前一片混沌的白。仿佛全世界的白都涌到了她眼前。她的意識開始模糊。

    “你下了藥？！”龍謹(jǐn)辰試圖站起來，但卻全身無力的倒下。

    芊蕓用盡全身的力氣望過去，只是依稀的看到龍謹(jǐn)辰昏睡過去，桌面的酒散落在他華麗的長袍之上，袖上的繁復(fù)花紋顯得更加的富麗堂皇。

    而另一頭，程胤一襲青衣，背手而立。

    傍晚的最后一絲光線映照出他剛毅無情的輪廓……她的頭重重的倒下，雙眼也逐漸緩緩閉上。

    就在她快失去意識之前，她被擁入一個溫暖的懷中。沉穩(wěn)的心跳聲伴隨著從遠(yuǎn)方傳來的聲音輕輕的飄在她耳際。

    一個極度溫柔細(xì)膩的聲音與冰涼的唇靠著她的額頭緩緩的接觸。

    “等我回來，報了仇我就帶你走。我們離開這里，遠(yuǎn)走天涯。只有我們！”

    只有我們。做得到么？

    淚水盈出芊蕓的眼瞼，劃過臉頰。落入何方她已經(jīng)無從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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