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慶乾元二十八年的十月,賈政新添了一個公子,趙姨娘所出,排行第三,取名賈環(huán)。再次證明了自己的老當(dāng)益壯,政二老爺樂呵了一陣,但很快就被明年應(yīng)考的大兒子轉(zhuǎn)移了精力。他雖然還掛著工部員外郎的銜,卻長期賦閑在家,平日里也只剩下督促賈珠讀書這一項(xiàng)樂趣了。
大慶乾元二十九年六月,新一屆的選秀結(jié)束。老皇帝為忠肅親王指了兩位側(cè)妃及若干侍妾,填滿了他后院的大半位置,卻將正妃的位置空了下來。至于承諾要指婚的賈小璉,則沒在沒再這屆秀女中挑選對象,而是推到了下一次的選秀。
與此同時,政二老爺?shù)热艘苍诿β抵YZ珠將要參加八月份的鄉(xiāng)試,為了避免臨時回金陵去水土不服,這次提前兩個多月就出發(fā)了。這次是賈珠第三次參加鄉(xiāng)試,可謂是經(jīng)驗(yàn)豐富了。鑒于上一次的教訓(xùn),李紈被留在了京城,賈珠只帶著姨娘云兒便啟程了。
這次的科舉之行,賈珠準(zhǔn)備得相當(dāng)充分,光是提神吊命用的參片就備了許多,且全是百年以上的老參。就是憑著這些,賈珠雖還是沒能撐過整場考試,但到底是答完了考題,也算是一大進(jìn)步了。在京中的賈政、王夫人聞信皆欣慰不已,這下算是妥了,中舉沒跑兒的。
而在金陵的賈珠卻不太好,在等待結(jié)果的日子里,一日瘦過一日。待到鄉(xiāng)試放榜的時候,他已經(jīng)瘦得只剩把骨頭了。而榜上無名這個事實(shí),又狠狠地打擊了這位書生的玻璃心,聽到結(jié)果的當(dāng)時就噴出口血來,人也立刻就萎靡起來,眼看著就要不行的樣子。
老宅的金管家嚇得不行,一面派人請最好的大夫看診,一面派人快馬進(jìn)京稟報(bào),一面還要準(zhǔn)備好送賈珠進(jìn)京的準(zhǔn)備。當(dāng)聽到大夫一句“有油盡燈枯之相”,金管家決定不能再等了,立刻就乘船親自護(hù)送賈珠回京。不管怎么樣,這位主子不能死在他這里。
當(dāng)二房得到金陵傳回的消息時,簡直就如晴天霹靂一般。王夫人聽到大兒子落榜不說,連身子都垮了,當(dāng)時就暈了過去。賈政的承受力比較強(qiáng),可眼前也只發(fā)黑,緩過來之后卻只罵賈珠不成器,個鄉(xiāng)試而已,連考幾次也不中。卻不想想,他這個當(dāng)?shù)倪B秀才也沒中。
而二房中人,心里最苦的當(dāng)屬李紈了。她嫁過來才幾年,難道就要守寡了不成?賈珠一死倒是干凈了,可她該怎么辦?太婆婆、公公婆婆都是靠不住的,日后她一個無子的寡婦該怎么活?以他們兩家的家風(fēng),寡婦想要改嫁那是想也不要想的。青春還在正好的時候,難道她就要從此枯槁了么?
“姑娘,這可怎么好?”說話的是李紈的奶媽崔嬤嬤,兒女都已經(jīng)沒了,便給李紈當(dāng)了陪嫁嬤嬤??粗约耗檀蟮墓媚餃I水漣漣,崔嬤嬤心疼地?fù)ё∷拔业墓媚锇?,若是大爺真的、真的去了,您可該怎么辦???您才二十歲,又沒個孩子倚靠,這……”
孩子?對了,孩子!李紈眨掉眼里的淚水,眼神堅(jiān)定起來,心中也有了主意。不管這次大爺是死是活,她都需要一個孩子,孩子才是她日后安身立命的依仗。只要賈珠一回來,哪怕是……哪怕是下藥,他也得給她一個孩子。這不能怪她,她……她也是為了給大爺留條根啊。
現(xiàn)在,李紈只每日求神拜佛地,祈求賈珠可千萬別死在外面。就算一定要死,也要先讓她懷上了再說啊。也許是她的祈禱見了效,賈珠被送回來的時候,雖然看著面色灰敗氣息微弱的,可總算還是個活人。再見到賈珠的這一刻,李紈簡直激動萬分,感天謝地。
看見寶貝大孫子被抬了回來,史太君坐在他床邊哭了一場??墒牵仓皇强蘖艘粓龆?。人都是有對比的,這幾年大房蒸蒸日上,就越發(fā)襯得二房不成器了。特別是賈珠,史太君對他屢屢抱有期望,可總是落得失望,漸漸地就有些嫌他沒出息了。況且這病怏怏的身子,還不知能不能撐住呢。
賈政心中雖然暗恨兒子不爭氣,別說什么解元了,連個舉人都考不中,讓他在大房面前抬不起頭來。有心想要數(shù)落他兩句,可看看賈珠那個慘樣,卻又什么都說不出來了。到底是疼愛了二十年的兒子,說不心疼是假的,最后索性來個眼不見為凈。
王夫人倒是很心疼兒子,手腳利索地處置了云兒,一點(diǎn)也顧念這是在她身邊伺候過的。她是慣會為賈珠開脫的,上一次沒考中就有李紈墊背,這一次李紈沒跟去,那就只能將黑鍋扣在云兒身上了??傊?,她的珠兒沒能出息起來,都是這些女人惹的禍,怨不著她的兒。
李紈冷眼看著云兒被堵著嘴拖走,心中冷笑不已。這女人沒少仗著婆婆給她添堵,可現(xiàn)在看看她是個什么下場?真是要感謝上天,讓她早早知道了這些人都是靠不住的,包括大爺在內(nèi)。李紈暗自摸了摸小腹,本就打定的主意就更正了。既然誰都靠不住,那她就生一個能靠的。
賈璉打算明年參加武舉會試,平日也不得閑。偶爾有個空閑,還被宇文祜拐去會面。他忙著自己的事,除了賈珠剛回來的時候去探過一次之外,就沒再關(guān)注過他的消息。這一日,賈璉正在書房里看書,外面忽然喧鬧起來,他皺眉問了句,“怎么了?”
不一會兒,昆侖進(jìn)來稟報(bào)道:“二房的珠大爺,方才去了。珠大奶奶受不住打擊暈倒,剛被診出來懷了一個月的身孕。二房政老爺在外面還沒回,二太太的身子也撐不住暈了。外面是老太太的人,說是那邊沒人主持,請您過去看著呢。”
“我去能看什么?那院子里都是女眷,我去了算是怎么回事?去告訴傳話的,到榮禧堂請王妃過去。有了王妃坐鎮(zhèn),想來那院子出不了差錯。另外,立刻派人去尋二老爺回來,二房的事還是得由二房操持?!辟Z璉不悅地挑眉,那老太太是不是暈了頭,想使喚他也不看看場合。
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人生最痛之一??粗@個上,賈赦難得一次沒跟政二老爺為難,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送了侄子安葬。看著老二猛然間老了十來歲的樣子,他心中也不禁一陣唏噓。當(dāng)年,賈瑚夭折的時候,他就已經(jīng)痛不欲生。現(xiàn)在賈珠養(yǎng)這么大沒了,老二心里還不知道怎么難受呢。
驟然失去了才華橫溢的大兒子,王夫人很是頹然了一陣子,終還是寶玉讓她打起精神來。珠兒去了,她心里的難受就不必說了,可人還是要往前看的。沒了珠兒,她還有個更奇寶玉,便是她日后的依靠。至于李紈肚子里那個,不知道是男是女的,王夫人根本就不在意。
而且,別以為她不知道那孩子是怎么來的。珠兒回來統(tǒng)共就一個來月,她這兒媳婦就懷了一個月的身子,這說明了什么?說明這個混賬東西,竟然不顧丈夫的身子不適,勾引病重的丈夫行房。這哪里還是書香門第的大家閨秀所為,簡直就是下賤無恥!
倒是賈政,對于李紈的身孕十分重視。他認(rèn)為這是僥天之幸,叫珠兒留下了一條血脈,沒有斷了根。不過,他一直痛惜賈珠的去世,不愿意面對;而且到底是做公公的,不好太過關(guān)注兒媳婦。平日里,也只是叮囑王夫人照看好李紈,卻不想全被她當(dāng)了耳邊風(fēng)。
王夫人現(xiàn)在的心思,全放在賈寶玉身上。寶玉是她唯一的兒子了,卻偏偏是養(yǎng)在榮慶堂那老東西身邊的。從小就被抱離了身邊的孩子,自然跟她不太親近,讓王夫人有些苦惱。以前賈珠還在,她還不太在意,可現(xiàn)在就不一樣了。怎么樣……才能把寶玉抱回來呢?
這件事一直琢磨到過完年,王夫人也沒想出個萬全的辦法來。每次到榮慶堂請安,她剛想張嘴的時候,史太君就跟提前知道一樣,三言兩語就給她堵了回去,或者根本就不給她說話的機(jī)會。這讓王夫人每次回來都是咬牙切齒的,恨不得干脆弄死那老東西,把兒子搶回來。
乾元二十九年乃是大比之年,整個年初都在關(guān)注文武兩科春闈的事情。十六歲的賈小璉二月份參加了武舉會試,一舉多得武舉會元。四月份參加殿試,在老皇帝意味深長的眼神中,被欽點(diǎn)為新科武狀元,授正三品御前一等侍衛(wèi)之職。自此,榮王世子的名聲更盛。
過了年就四歲的賈寶玉,正是圓潤可愛的時候。即便是知道這廝日后的不孝紈绔樣兒,賈璉碰見他的時候也愿意拎起來揉搓一番。對這個長相俊美不俗的堂哥,小鮑魚從來都敢怒不敢言,乖乖地任他折騰。賈小璉對此便是很滿意,對他也更和顏悅色一些。
這一日賈璉方從外面應(yīng)酬回來,便被人請到了榮慶堂去。還沒等進(jìn)到上房,便能聽見里面鶯聲燕語熱鬧得很。他不由得愣了愣,這里面都是些女人,史太君叫他來干什么?等丫鬟掀了簾子,才發(fā)現(xiàn)里面女人是女人,可不是老的就是小的,倒沒有他需避諱的姑娘家。
不著痕跡地一眼掃過去,堂上賈家的女人們都在,還有兩個三十出頭的夫人。而一旁的矮榻上,坐著小猴子迎春,賈寶玉和一個更小一些的女娃娃。這是……史湘云?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沒有晚哦?。?!
賈珠童鞋的細(xì)分至此結(jié)束,撒花兒鞠躬。謝謝賈珠童鞋在本文中的貢獻(xiàn),被黑得不輕,尊是不好意思?。?!
另外,史湘云童鞋正式出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