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歐陽睿的兒子啊。”那女子的話,完全讓韓雅然愣住了。
她說什么。
她說這是歐陽的兒子。
韓雅然一臉不敢相信的看著懷里的這個孩子,那模樣,真的像極了歐陽睿。
那眉眼,那輪廓……
“到底是怎么回事?”韓雅然抬頭看著那床上的女子。
她現(xiàn)在心里有很多疑惑。
為什么歐陽睿會有兒子,為什么這個孩子會出現(xiàn)在這教坊司里。
在這里,這里的女子都是為了取悅這帝都的看客的。
雖然韓雅然這是第一次來這里,但是卻不是第一次聽過這教坊司。
“大人,我給你講個故事吧?!蹦莻€女子咳嗽了幾聲,慢慢的道來。
“我喚作柳櫻,從我有記憶開始,我就呆在這教坊司了,聽這里面的媽媽說,我父親把我賣了,換了五十兩銀子,不過他也還不是完全沒了良心,至少當(dāng)時他賣我的時候,他把我賣給這教坊司簽的是賣藝契,也就是說,我不用像其他姑娘那般,毀了自己的身子?!?br/>
“但是這日子依然不知何時是個頭,既然要賣藝,那就得先學(xué)藝,這學(xué)藝我是跟著一位同樣在這里只賣藝的師傅學(xué)的,她曾經(jīng)是這教坊司里數(shù)一數(shù)二的賣藝頭牌,可是后來她攢夠了贖身的銀錢,便想著給自己贖身出去,這里的媽媽答應(yīng)了,但是卻有一個要求,那就是要她教一個徒弟出來才能離開,而我就是這里的媽媽買進來當(dāng)她徒弟的。”
“我的師傅教我很好,但是也很嚴格,隔三差五,若是我沒做好,便會挨打,邊打她還邊告訴我說這都是為了我好。”
后來,我的師傅贖了身離開了這里,這里的媽媽便安排我上臺,每月的客人點我的次數(shù)雖然不多,但是也還勉強不錯,所以這里的媽媽也不能把我怎么樣,對我雖說談不上多熱情,但是也不為難我,畢竟當(dāng)時和我一起被買入的還有其他的女孩子,當(dāng)然她們也是當(dāng)年和我一起學(xué)藝的姑娘,不過比起我,她們卻更出色,沒過幾年便被一些喜歡的官爺給贖了出去,聽說都是去做小妾的,而我則一如既往的,沒有多大的變化,原因不過就是我不喜歡這里,但是又別無他法,慢慢的我原以為我的一生也就這樣過了,
可是沒曾想到有一日我會遇見他。
那日,曾經(jīng)的教坊司頭牌被一位貴人相中,直接大手一揮就替她贖了身,而在這之前,西街新開了一家花樓,哪里的姑娘據(jù)說個個美艷動人,所以沒了頭牌的教坊司一下子生意就一落千丈,這里的媽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盤算了許久,竟打起了她的主意。
柳櫻怎會肯,雖然她從小就進了教坊司,但是她原就是只賣藝不賣身的,那媽媽見她不肯,就想威逼她。
“我不去。”柳櫻看著面前的媽媽的一臉強勢,誓死不從。
“去不去由不得你,你既然已經(jīng)進了這教坊司,那就得聽我的安排,我讓你往東,你決不能往西。”這媽媽一向都強勢慣了,一聽見有人拒絕,一下就發(fā)了火。
“你們給我架著她,她本就有幾分姿色,好好的打扮打扮,今晚怎么也要給我推出去?!蹦菋寢屇樕系陌櫦y隨著說話的幅度過大越發(fā)的深了。
“我不,我不,我爹當(dāng)年簽的是賣藝契,不是賣身契。”柳櫻哭叫著,眼神里有著絕望。
“你們在做什么?”突然,一個沉穩(wěn)的聲音阻止了他們。
這一幕,柳櫻一輩子也不會忘記。
歐陽睿就如救世主一般的降臨在她的面前。
那日的他穿著一身官服,拿著配劍,仿佛從仙境下來的。
歐陽??粗矍澳莻€哭哭啼啼的姑娘,又看了看那幾個五大三粗的人,這幾人一看就是這教坊司養(yǎng)的打手。
“哎呀,官爺,你怎么來了。”那老鴇一看歐陽睿,立馬一臉笑意,趕緊湊過去。
歐陽睿一見她湊過來,趕緊退開幾步,用手在面前扇了扇,別提又多嫌棄。
“官爺你這是……”那老鴇看了看歐陽睿以及后面站著的同樣身穿官服的人,一臉的討好。
“中樞令辦案,現(xiàn)在有一樁命案和你們這里有關(guān),我們要例行檢查一下?!睔W陽睿一臉嚴肅的說道。
“大人,這檢查可以,但是官府的批文呢。”老鴇有些不樂意了,這官府要是檢查,那她今日的生意就別做了。
“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了?!币慌缘奶崎心贸鲆粡埥伡堅谀莻€老鴇面前打開,“看清楚沒,上面可是有咱們大理寺卿大人的專用印章。”
“看清楚了,看清楚了?!蹦莻€老鴇一臉的陪笑,這大理寺卿的章沒見過,但是那么紅的幾個字那還是認識的。
“好?!睔W陽睿點點頭,和唐樾他們眼神交匯一番,最后就只剩下歐陽睿一人了。
“官爺,可還有什么事?”那老鴇一看歐陽睿沒走,心里有些忐忑。
“這威逼良家女子,可是犯法的?!睔W陽睿慢的說道。
剛才那個女子說的話他可是聽的一清二楚。
“大人,何來這么一說啊,她本來從小就賣給我這教坊司了,就是我這的人了。”那老鴇尷尬的笑笑。
“我可都聽見了,這姑娘當(dāng)年簽下的是賣藝契,可不是賣身契,看你這架勢,是在逼她吧。”歐陽睿一臉怒色。
“大人這……”那個老鴇還想狡辯,“這不是生意不好嗎?!?br/>
“生意不好,自有能讓生意好的法子,但是你這法子就是在犯法?!睔W陽睿的話一出,那個老鴇當(dāng)場臉就變了色。
在炎國,在這方面的管控其實是分的很清楚的。
“還不快走。”歐陽睿怒聲的說道。
那老鴇一聽,趕緊招手,那些大漢一看就放開了柳櫻,便跟著老鴇離開了。
“多謝大人的救命之恩?!绷鴻巡粮裳蹨I,給歐陽睿跪了下來。
歐陽睿沒想到這姑娘跪了下來,趕緊伸手扶起她。
“你別。”歐陽睿有些無奈,他只是不愿這世間再多一個可憐的女子罷了。
剛才進門,那些姑娘臉上的強顏歡笑真的深深的刺激到他了。
你說這教坊司的姑娘,有幾個是真正的開心的。
可能一個也沒有吧。
“她為何這般逼迫你,你簽的可是賣藝契。”歐陽睿有些疑惑的問道。
“大人,這教坊司的頭牌走了,她見我一個月也掙不了多少銀錢,不僅如此,最近更是沒有客人點我唱曲了,所以便想著打起我的主意來?!绷鴻颜f到這里,眼里都有些眼淚了。
“唉,也是可憐人?!睔W陽睿搖搖頭。
“你先回去吧,我還有公務(wù)在身?!睔W陽睿說完便要離開。
“大人,我叫柳櫻。”柳櫻追上去突然說道,
她不求他能記著她。
“柳櫻,我叫歐陽睿?!睔W陽睿停住了腳,轉(zhuǎn)身說道。
柳櫻愣住了,她看著歐陽睿身姿挺拔的離開了。
柳櫻怎么也沒想到眼前的這個男子竟然會告訴她他的名字。
歐陽睿!
這個名字她永遠也不會忘記。
韓雅然靜靜的聽著床上的那個女子的訴說,那次來教坊司她是知道的。
那次中樞令有一個案子正好涉及了教坊司,她記得他們當(dāng)時說過他們?nèi)ソ谭凰静榘傅氖?,但是歐陽睿卻沒有提起過這件事,就連其他人也沒說。
或許他們認為這件事只是查案過程中的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小插曲罷了。
懷里的小家伙又睡著了,不僅如此他還緊緊的依偎在韓雅然的懷里,韓雅然有些無奈。
“這個孩子?”韓雅然想知道這個孩子到底是怎么來的。
柳櫻看了看韓雅然懷里那個熟睡的孩子,又繼續(xù)說道:“后來,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他了,但是沒曾想他竟然又來了,不僅如此,他還點了我唱曲。”
柳櫻一直都記得歐陽睿那日的不自在。
“那個,你說沒人點你唱曲,我就來點吧,那樣,那個老鴇就不會逼迫你了。”歐陽睿有些微微尷尬的說道。
這是他長這么大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來教坊司。
“嘿嘿?!绷鴻研α艘宦?,這人怎么這么可愛。
因為歐陽睿不知道,現(xiàn)在的他在柳櫻眼里,是多么多么的害羞。
那眼神,那雙手,處處透著無處安放。
“我給公子唱曲吧,公子你可喜歡聽什么。”柳櫻問道。
“都行,你想唱什么都可以?!睔W陽睿尷尬的一笑。
他來這里不過是想幫她,沒想真的聽曲。
“好,那我便為公子選吧?!绷鴻研α艘幌拢愠藦奈闯^的曲。
柳櫻記得即使他聽不懂,歐陽睿卻依然很認真的聽著。
后來,每個月歐陽睿都會來那么幾次,但是卻只點柳櫻唱曲。
而柳櫻為了等歐陽睿,偷偷的推了無數(shù)次的顧客。
后來歐陽睿見柳櫻有顧客了,便再也沒有來過。
不過再后來,有一次,歐陽睿卻又來了,那時距離上一次已經(jīng)是幾個月后了。
那日的歐陽睿一臉的失意。
柳櫻又給她唱了只會給他唱的曲子。
但是今日的歐陽睿卻不在如往常那般假裝認真了。
柳櫻看著歐陽睿從懷里拿出一個手帕,就那樣一直注視著,直到柳櫻唱曲結(jié)束。
后來,那老鴇還不死心,又再一次逼迫柳櫻。
柳櫻依然誓死不從,但是這一次卻沒有人來救她了,所以她便對歐陽睿動了心思。
她讓自己的丫鬟去找歐陽睿,告訴歐陽睿她在一間農(nóng)舍等他,歐陽睿雖然心中疑惑,但是還是去了。
可是他不知道他這一去,竟著了柳櫻的道。
當(dāng)時柳櫻告訴他,她很感激歐陽睿的幫忙,所以今日便專門請他吃一頓飯,歐陽睿雖然從來沒有想過要什么感謝,但是見人家姑娘家一臉真誠,也不好拒絕,便留了下來。
后來不知為何,幾杯下肚,一向酒量也不是很好的歐陽睿便喝醉了。
等歐陽睿醒過來的時候,柳櫻告訴他,他喝多了。
歐陽睿的酒量其實不好,所以也沒有做過多的猜想,發(fā)現(xiàn)沒有異常,與柳櫻道別后便也離開了。
柳櫻看著歐陽睿遠去的背影,暗暗捏緊了自己的衣角。
心里暗道,歐陽睿,不要怪她,與其到時候真的保不住這身子,把她給了一個陌生的男子,倒不如讓她自己做選擇,找一個喜歡的人,把自己交出去。
因為第一次見面,柳櫻便喜歡上了這個從天而降救了自己的男子。
但是她也自知自己的身份配不上他,所以從未有過肖想,若不是那教坊司的媽媽一再逼迫,她也不會走這一步。
畢竟想要辦成這件事對教坊司的人來說是在簡單不過的了
從那以后,柳櫻便再也沒有見過歐陽睿。
而歐陽睿也再也沒去過教坊司了。
“所以,這個孩子是那時留下的?!?br/>
“是?!绷鴻盐⑽㈤]著眼。
見柳櫻承認了,韓雅然不敢相信,她是該怒還是該喜。
柳櫻利用了歐陽睿不假,可是她的這份利用反而給歐陽睿留下了一個孩子。
這份謊言的結(jié)果反而是善意的。
歐陽睿沒有從棲山回來,歐陽家便再也沒人了,可是陰差陽錯,這個女子竟然懷了歐陽睿的孩子。
也就是說,在這世間,歐陽睿留下了這一個血脈。
原諒韓雅然,這一刻她竟然為歐陽睿高興。
她從未像現(xiàn)在這般覺得血脈是多么的重要的。
柳櫻又慢慢的說起來。
后來,那個媽媽因為買進了一個更好的女子,便又改變主意了,所以柳櫻便又躲過了一劫。
不過慢慢的,柳櫻發(fā)現(xiàn)自己不對勁了,從未有過差錯的月事竟然好幾個月不來了。
柳櫻一害怕,便偷偷的跑出來,找了一個江湖郎中一查看,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有了三個月的身孕。
當(dāng)時知道她竟然有了歐陽睿的孩子的時候,柳櫻其實內(nèi)心是十分慌張的。
雖然身處教坊司,但是柳櫻也不過才是一個雙十的姑娘,她不知道該怎么辦,畢竟她自己現(xiàn)在都自身難保了,怎么養(yǎng)活這個孩子。
所以柳櫻便想著找歐陽睿。
可是還沒等她見到歐陽睿,整個帝都就傳遍了中樞令全員命喪棲山的消息,整個帝都傳的沸沸揚揚。
柳櫻當(dāng)然也聽見了,那一刻柳櫻除了震驚還有傷心。
不過一天過后,柳櫻便做了一個決定。
那就是她要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她不知道歐陽睿以前過著的是什么樣的生活,可是她肚子里的這個孩子現(xiàn)在應(yīng)該卻成了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了。
后來肚子漸漸的大了,教坊司的媽媽知道后,便逼著柳櫻打掉這個孩子,畢竟柳櫻懷孕了便不能再給客人唱曲了。
柳櫻怎么會答應(yīng),既然要把孩子生下來,就一定要做到。
柳櫻用盡了她能想到的所有方法,甚至把她多年積攢下來的銀錢全都給了這教坊司的媽媽,才終于換得了幾個月的安寧。
不過沒想到生產(chǎn)那日,她卻難產(chǎn)大出血,孩子是生下來了,可是她自己也付出了代價。
“大人,我的時日不多了?!绷鴻崖恼f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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