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平穩(wěn)的開在去陵園的路上,從機場到陵園并不需要經(jīng)過豐城市區(qū),時小念的眉眼始終低斂,就這么看自己的腳尖,一言不發(fā)。
她離開豐城一年了,也離開那個人身邊一年了,也接受慕云霆死亡的消息,一年了。
一年前的今天,慕云霆把自己送出來,周全了她,卻沒周全自己。
在事發(fā)后,時小念是驚愕的,驚愕的根本不愿意相信這樣的事實,藤和鬼,也沒人相信慕云霆離開的事實。
新聞報道多次說,因為爆炸,有了傷亡,但是傷亡具體的人數(shù)卻始終沒確定。
當天的時候,爆炸現(xiàn)場就已經(jīng)被清理的一二干凈,除了那些坍塌的木屋還來不及處理外,所有的火勢和狼藉,都已經(jīng)消失不見。
就好像在刻意的抹去所有人的記憶一樣。
藤和鬼,在時小念修養(yǎng)的期間,多次潛回,但是底朝天卻沒再發(fā)現(xiàn)任何尸體,更沒發(fā)現(xiàn)任何活口。
誰都沒說話。
慕云霆在他們的眼中,是神一般的存在,生不見人,死不見尸,對于他們而言,更情愿相信慕云霆并沒死亡。
但是,在藤和鬼要帶著時小念離開的前一天,他們重新回了一趟木屋,這一次,木屑中,卻看見了慕云霆常年戴在手腕的珠子。
這一次,兩人的面色灰白的回來,誰都沒提及,但是誰都已經(jīng)知道了事實。
那一串珠子,慕云霆根本不離手,之前再多次的危險,他都沒讓珠子離過手,并不是多貴重,但卻是他母親留給他的唯一。
而后,在那一天,藤和鬼在豐城的陵園找了最好的位置,把這個珠子埋了下去,從此,事發(fā)的那一天,成了慕云霆的忌日。
時小念跟著藤和鬼回了意大利,婉拒了鬼和藤要照顧自己的想法,一個人獨居在都靈,沉寂了很長的時間后,才重新拿起畫筆,但是卻不再畫建筑設計圖紙,而是在不斷的畫自己眼中看見的風景。
最后卻意外的成了電影的插畫師,從最初的波瀾不驚,再到一個主旋律電影的忽然爆紅,她這個插畫師也在圈內(nèi)聲名大噪。
接踵而來的忙碌生活,并沒徹底的填滿時小念的生活。
她的記憶卻始終停留在了慕云霆死的那一天,高大的身軀把自己緊緊的護在身下,沖著自己溫潤的笑。
只要她好,便是天晴。
不管慕云霆帶著什么樣的目的接近自己,最后的最后,都足可以抵消他所有的目的。
時小念很清楚,她并沒愛上慕云霆,但是也永遠沒把這個人從自己的心頭抹去,那是一種根深蒂固的感覺。
愛不上,是因為從18歲開始,她的世界里,就只有顧南城。她的人生也就只有顧南城。顧南城就如同落地生根這樣的水生植物,徹徹底底的在心里,就算拔除,也可以最快的速度蔓延。
但這樣的愛,已經(jīng)在一年前,藏的很深很深,剩下的,只有對顧昕恬的思念,還有對顧南城說不上來的復雜情緒。
這一次回豐城,時小念是想來看慕云霆,其次,就是要帶走顧昕恬。
她知道顧南城在一年前,已經(jīng)把顧氏集團和tk集團徹底的合并,把顧氏的重心朝著美國轉移了,但是時家卻仍然還在豐城,每年的冬天過新年的時候,他仍然還要回到豐城,帶著顧昕恬。
想到顧昕恬,時小念的心頭莫名一軟。
一年了……
……
“小姐,陵園到了?!背鲎廛噹煾低:密嚕匆姇r小念沒反應,開口叫了聲。
時小念回過神,沖著師傅歉意的笑了笑,這才付了車資,匆匆的下了車。
這是第一次,時小念站在慕云霆的墓碑前,甚至這樣的墓碑沒有任何的照片,因為藤和鬼始終不愿意相信和接受。
她就這么安靜的站在角落,仔仔細細的把墓碑上的灰塵打掃的干干凈凈的,然后半跪在墓碑前,卻始終一言不發(fā)。
很久,時小念才像沒事的人一樣,說著這一年發(fā)生的事情,從來不提及任何不好的事情,一直說到了很晚,到太陽下山的時候,時小念才站起身。
她發(fā)現(xiàn)自己的腿麻了。
很久,時小念回過神,這才慢慢的朝著陵園外走去。
慕云霆所在的陵園很安靜,加上并不是豐城祭拜的旺季,所以,陵園的人顯得格外的少,冷風吹過的時候,竟然有了一絲蕭瑟的感覺。
時小念把圍在脖子上的圍巾繞緊了,她這才緩緩的走著,在意大利的這一年,時小念更不習慣豐城的陰寒。
在走到陵園門口的時候,忽然兩輛加長勞斯萊斯緩緩的朝著她的方向開來,她只是微微皺眉,就收回自己的視線,從容的上了她已經(jīng)叫好的車子。
司機等時小念坐穩(wěn),就直接朝著酒店的方向開去。
在時小念上車的第一時間,勞斯萊斯上下來一個高大的男人,那視線銳利的看向了出車的方向,還有那一抹越發(fā)纖細的身影。
那是時小念!
顧南城怎么都不可能認錯時小念,就算是一個背影,還有一張幾乎看不見的側顏,他都可以篤定這個人的是時小念。
“顧總?!崩钽懸婎櫮铣呛鋈幌萝嚕骋粋€方向跑去,立刻叫了起來,“您祭拜完老太爺,等下還要進分公司巡視。”
他盡責的提醒。
顧氏的重心朝著美國轉移,這并不代表豐城就已經(jīng)被遺棄了,畢竟豐城是亞洲的中心,這里的利潤還是驚人的。
只是,物是人非而已。
“查那輛出租車去哪里?!鳖櫮铣钦f的直接,“車牌號豐txxxxx……”
李銘一愣:“……”然后還是恭敬的應聲,“是。”
顧南城的手心漸漸的攥緊了拳頭,一直到車子不見了蹤影很長的時間,他才收回自己的實現(xiàn),從容不迫的朝著墓園內(nèi)走去。
他是去祭拜顧佔銘。
在時小念的事情發(fā)生后沒多久,顧佔銘受不了刺激,再一次的倒下,這一次的倒下,不管花了多大的人力物力,都沒讓顧佔銘再醒過來。
按照顧佔銘的遺愿,顧南城把顧佔銘的骨灰?guī)Щ亓素S城,葬在這個陵園里。
快過新年,顧南城帶著顧昕恬回國,就來拜祭顧佔銘,但是卻從來沒想到,在這里竟然看見了時小念。
那個他以為在那一場爆炸里,和慕云霆一起死亡的時小念。
顧南城的心,從來沒此刻這么激動,那緊攥的手心,不曾松下,這一年來,顧南城只要閉眼,滿腦子想的都是時小念。
不斷交替而過的時小念,18歲的時候,那個看著自己小心翼翼卻又奮不顧身的時小念,19歲再看見自己,忐忑不安飛蛾撲火的時小念,25歲看見自己,成熟事故卻又透著緊張的時小念……
各種各樣的時小念,最終都匯聚成木屋爆炸的那一幕。
那一幕,也把顧南城的心徹底的帶走了,再也不可能撫的平。
這一年,他心如止水。
在祭拜完顧佔銘,李銘也已經(jīng)第一時間告訴顧南城,出租車去的是市區(qū)的悅榕莊酒店。
顧南城在車內(nèi)閉目養(yǎng)神,很淡的吩咐:“去悅榕莊?!?br/>
司機楞了下:“是?!?br/>
在他的記憶里,只要有顧昕恬在的時候,顧南城幾乎所有的時間都給了顧昕恬,從來沒有這樣臨時還拐道去別的地方。
但司機卻聰明的什么都沒問,安靜的把顧南城送到了悅榕莊。
“你先回去。”顧南城淡淡的吩咐,而后就轉身朝著悅榕莊內(nèi)走了去。
司機也沒多說,立刻驅車離開了悅榕莊。
……
——
顧氏的重心雖然不在豐城,但是顧南城在豐城的影響力卻絲毫沒減少過,加上這一年他的低調,幾乎讓人摸不到他的行蹤。
這次,顧南城出現(xiàn)在悅榕莊,悅榕莊的經(jīng)理得到消息,第一時間就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諂媚而討好:“顧總,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我為您服務的嗎?”
“幫我查一個人?!鳖櫮铣呛艹恋拈_口,眸光卻越發(fā)的的銳利,“時小念?!?br/>
經(jīng)理明顯的愣住,錯愕的半天沒任何反應——
一年前,顧南城舉家搬離豐城,去了洛杉磯,那時候,一行人的隊伍里,并沒有時小念。
豐城的報紙也多次說到時小念和顧南城已經(jīng)離婚,但是事后,更多的揣測是時小念已經(jīng)死了,死在當年那一場言不清道不明的爆炸里。
畢竟,未來的一年時間里,沒有人再看見時小念出現(xiàn)在顧南城的周遭,也沒有人單獨看見過時小念。
時小念憑空消失了。
所以,這樣的傳言越來越甚。
可是,如今顧南城卻說時小念入住在悅榕莊。
“有問題嗎?”顧南城很冷淡的看著經(jīng)理。
經(jīng)理立刻回過神:“沒有,我馬上幫您查?!?br/>
顧南城頷首示意,安靜的在原地等待。
一分鐘不到的時間,顧南城已經(jīng)從飯店經(jīng)理的手中拿到了時小念的房間號,他一言不發(fā)的直接進了行政樓層的專屬電梯,電梯抵靠在了時小念套房所在的樓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