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綿綿向來曉得謝云州手眼通天。
但那每日來叫她去御膳房做藥膳的宮人小聲對她說:“明日便開始吧”時。
她不免還是有些訝然,轉(zhuǎn)過頭去看那宮人。
她大約只有十二三歲,生得小巧可愛,讓人一見便覺得親切得緊。
但此時,她步子平穩(wěn),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的路,連眼角余光都未掃過來,倒像是從未說過話一般。
黎綿綿短暫驚訝過后,也轉(zhuǎn)過頭,穩(wěn)了心神,一派平和地繼續(xù)往前走。
這謝云州,果真是手眼通天。
……
翌日清晨,黎綿綿到御膳房時,趙太醫(yī)依舊侯在哪里。
趙太醫(yī)奉皇上命令,每日守在這里看著少女做藥膳,雖心中也略有不滿,但卻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今日那少女來了,卻笑盈盈地對他說:“趙太醫(yī),昨日我的手不小心受傷了,不知可否找您代勞,我從旁指導?”說著,她揮了揮包著厚厚一層紗布的右手。
趙太醫(yī)皺皺眉,他的身份地位皆比這黃毛丫頭高出不知多少,她居然大言不慚讓自己聽她指揮!
為了說服自己,趙太醫(yī)在腦子里不停重復:皇上吩咐的皇上吩咐的皇上吩咐的。
重復了十幾遍,終于說服了自己,咬牙道:“好,黎太醫(yī)請說吧?!?br/>
黎綿綿真的毫不客氣地開始指揮他一會拿這個一會拿那個,不一會就忙得他滿頭是汗。
放完了各種藥材調(diào)料,少女清脆的聲音說道:“趙太醫(yī),豬腳……”
趙太醫(yī)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怒目而視。
黎綿綿見狀一愣,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豬腳便由我自己來下鍋吧,多謝您了,趙太醫(yī)?!?br/>
趙太醫(yī)斜眼看著她用一只手端著一盆豬腳,費力地走到燉盅前。
她先嘗試舉起銅盆要將豬腳倒進鍋中,手腕卻猛地一抖,差點把豬腳全掉到地上。
她又拿起一旁的長夾嘗試夾起豬腳,只是左手畢竟多有不便,豬腳又滑膩,夾了半天也沒能夾起一塊。
趙太醫(yī)從嗓子眼里發(fā)出哼聲:“黎太醫(yī)竟連塊豬腳也搞不定嗎。”
黎綿綿側目看他一眼,微微一笑,又轉(zhuǎn)過頭去,竟然伸出手指捏住豬腳,就那么提著豬腳扔進鍋里!
趙太醫(yī)一愣,忍不住說道:“黎太醫(yī),你,你竟然用手觸碰食材,未免有些……”
少女眨眨眼睛,一臉無辜地望著他:“可是我的手受傷了呀?!?br/>
趙太醫(yī)面色發(fā)青,冷哼一聲,想著等會兒定要去狠狠參她一本。
盛著藥膳的燉盅被宮人端走,趙太醫(yī)瞪了她一眼,便大步走向門口。
真是晦氣得很,一刻也不想跟這鄉(xiāng)下來的粗鄙少女待在一塊。
卻不想一只腳方踏過門欄,又被她叫住:“趙太醫(yī)急著去哪兒?”
趙太醫(yī)心中還記掛著要回去參她一本,冷不防被她叫住,不耐煩得很,連話都懶得與她說,只微微側過頭看她一眼。
黎綿綿對他的態(tài)度不甚在意,仍是笑意盈盈:“今日便多謝趙太醫(yī)幫忙了,這藥膳可算是你我二人合力做成的,待有機會,我定要去皇上跟前替您美言幾句的?!?br/>
她的重音有意無意地落在“合力”兩個字上,聽得趙太醫(yī)猛地一激靈,反應過來。
皇上派他來監(jiān)督,若他去參黎綿綿一本,他自己也落不到好,更勿用說今日這藥膳大半皆出自他手。
若是出現(xiàn)任何問題,只怕他也脫不了干系。
想到這里,趙太醫(yī)冷汗涔涔,轉(zhuǎn)過身仔細打量少女。
她不過十五六歲,臉蛋雖能看出副小美人兒的樣子,卻仍有些稚氣未脫,一雙杏眼含著笑意,清澈透亮,似不明白自己方才說的話當中含著如何深意。
卻不知為何,被這樣一雙談不上犀利的眼睛盯著,趙太醫(yī)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分明心中仍覺得她是個小丫頭片子,卻還是收斂了輕蔑的神色,擺出在朝堂之上與人寒暄的溫和姿態(tài),訕笑道:“黎太醫(yī)說笑了,你我皆是太醫(yī)院之人,為皇上做事,不求功與名?!?br/>
少女點點頭,似更加欽佩了。
“趙太醫(yī)深明大義,為皇家鞠躬盡瘁,小女子自嘆弗如?!?br/>
待趙太醫(yī)的背影遠的看不清了,黎綿綿長出一口氣,繃直的脊背方才放松下來。
初秋微涼的風兒一吹,她才覺出衣裳竟已被汗?jié)裢噶?,此刻正黏膩地貼在背上。
低頭看看自己包得嚴實的右手,忍不住蹙眉。雖然方才努力裝出的鎮(zhèn)定樣子似乎暫時忽悠住了趙太醫(yī),但此法畢竟不是長久之計。
昨日謝云州通知的匆忙,她來不及做其他準備,只好用了曾用來蒙騙夏陵的方法,提前將與補藥中的白芍相克的藜蘆汁液涂在手指上,用手指去捏豬腳下鍋之時一道將藜蘆汁液也帶進了鍋中。
宮里盡是謝云州的探子,想來還是要請他幫上一幫。
趙太醫(yī)自被她拿話唬住一回之后,回去了越想越不對勁,小小一個黃毛丫頭,自己怕她作甚。
偏偏一連四五日,日日聽她指揮,雖她也在旁打打下手,拿拿東西,但這本就是她應做的活,是以越想越覺得心中實在郁結難當。
今日一見她進門,趙太醫(yī)便狠狠剜了她一眼。
黎綿綿也不在意:“趙太醫(yī),這幾日有勞你了,今日我的手已經(jīng)好了,可以自己來做了?!闭f著,還揚了揚手,手心光潔,果然已經(jīng)好了。
趙太醫(yī)一見面色略有緩和,卻還是不想理她,只默默讓出了位置,繼續(xù)站在一旁盯著她。
黎綿綿洗凈了手,動作麻利地開始做藥膳,她今日做的是一道簡單的五味枸杞飲。
五味子用小紗布袋裝好,枸杞子剪碎一同放入鍋中,加水煮沸,文火煎熬。
一個時辰后關火,濾出藥渣,茶飲倒進杯中,再加兩塊冰糖,便做好了。
親眼見著她笑盈盈地將做好的茶飲交給來取藥膳的宮人,趙太醫(yī)這才冷哼一聲,大步踏出門去。
宮人小心端著茶盞,步子邁得四平八穩(wěn),絲毫沒注意到身后少女緊盯著他的眼神。
眼見趙太醫(yī)和宮人都走遠了,黎綿綿才彎下腰,從柜子里翻出一個什么東西迅速揣進袖兜。
那東西,正是方才用過的小紗布袋。
黎綿綿沒有再用藜蘆,而是選擇了同樣跟白芍藥性相克的貝母。
煮過貝母的水看不出顏色,小紗布袋提前浸泡過貝母水,再由謝云州的探子提前放進御膳房的柜子里。
如此,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在五味枸杞飲中加入貝母。
一連半月,黎綿綿皆想出各種方法往藥膳里加各種與補藥中藥材相克的東西,倒也逐漸得心應手。
皇上剛剛大好的身體又不時有些胸悶氣短,眾太醫(yī)一番診治也不知原由,好在時日尚短,也并未有什么明顯癥狀,只當是大病初愈身體尚且虛弱。
晶晶走到唐三身邊,就在他身旁盤膝坐下,向他輕輕的點了點頭。
唐三雙眼微瞇,身體緩緩飄浮而起,在天堂花的花心之上站起身來。他深吸口氣,全身的氣息隨之鼓蕩起來。體內(nèi)的九大血脈經(jīng)過剛才這段時間的交融,已經(jīng)徹底處于平衡狀態(tài)。自身開始飛速的升華。
額頭上,黃金三叉戟的光紋重新浮現(xiàn)出來,在這一刻,唐三的氣息開始蛻變。他的神識與黃金三叉戟的烙印相互融合,感應著黃金三叉戟的氣息,雙眸開始變得越發(fā)明亮起來。
陣陣猶如梵唱一般的海浪波動聲在他身邊響起,強烈的光芒開始迅速的升騰,巨大的金色光影映襯在他背后。唐三瞬間目光如電,向空中凝望。
頓時,”轟”的一聲巨響從天堂花上爆發(fā)而出,巨大的金色光柱沖天而起,直沖云霄。
不遠處的天狐大妖皇只覺得一股驚天意志爆發(fā),整個地獄花園都劇烈的顫抖起來,花朵開始迅速的枯萎,所有的氣運,似乎都在朝著那道金色的光柱凝聚而去。
他臉色大變的同時也是不敢怠慢,搖身一晃,已經(jīng)現(xiàn)出原形,化為一只身長超過百米的九尾天狐,每一根護衛(wèi)更是都有著超過三百米的長度,九尾橫空,遮天蔽日。散發(fā)出大量的氣運注入地獄花園之中,穩(wěn)定著位面。
地獄花園絕不能破碎,否則的話,對于天狐族來說就是毀滅性的災難。
祖庭,天狐圣山。
原本已經(jīng)收斂的金光驟然再次強烈起來,不僅如此,天狐圣山本體還散發(fā)出白色的光芒,但那白光卻像是向內(nèi)塌陷似的,朝著內(nèi)部涌入。
一道金色光柱毫無預兆的沖天而起,瞬間沖向高空。
剛剛再次抵擋過一次雷劫的皇者們幾乎是下意識的全都散開。而下一瞬,那金色光柱就已經(jīng)沖入了劫云之中。
漆黑如墨的劫云瞬間被點亮,化為了暗金色的云朵,所有的紫色在這一刻竟是全部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巨大的金色雷霆。那仿佛充斥著整個位面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