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寒地凍，雖然期間雪停了一段時間，但氣溫卻像是快要降到臨界點一般。好在商場里基本上什么都不缺，三人住在這家具城里面，眨眼就是一個多月的時間過去，與其最開始的擔憂和緊張都消散了不少，倒不如是已經(jīng)麻木了。

    食物的量才吃了一半還不到，而且商場周圍也沒出現(xiàn)過喪尸，或許是因為外面呼嘯的風聲遮掩了他們的蹤跡。雖然李天遠對這樣放松的日子并不排斥，但沒有盡頭的時間越發(fā)讓他覺得迷茫。

    “你在做什么？”

    又是一天將近中午，他躺在床上看向另一邊的沙發(fā)，凌虛止正坐在上面雕像般一動不動。

    “活著。”

    對方回答地很簡單，但李天遠聽了卻感到更加困惑，“這樣活著有什么意義……”

    “我們在見證歷史。”

    “呃……的也是啊。”

    好高大上的意義。李天遠還想問些其他的問題，對面床位的李香橙就從被窩里鉆了出來，抬起頭觀察兩人，“無聊透了你們，好不容易才兩句話，結果還是這么無聊的?！?br/>
    “可是……”凌虛止睜開眼，繼續(xù)剛才沒寫完的記錄，“這么久以來不都是這樣，為什么你唯獨在今天會抱怨?！?br/>
    李香橙坐起來，用棉被把自己裹得嚴實，“因為就在剛才，我想到了好玩的事，怎么樣，要試試看嗎？”

    “不會是出去打雪仗吧，你縮在被子里都貼滿了那什么暖寶。”

    雖然凌虛止只是隨了想法，但李天遠卻覺得似乎還不錯。其實不需要去商場外面，商場中央的空地就可以，至少比繼續(xù)悶在這里面好。

    不過也只是這么覺得而已，他的身體仿佛已經(jīng)黏在這張松軟的床上。

    “哪有貼滿……”，李香橙吸了吸鼻子，用手托著雙頰，“我是想，我們一人講一個故事，怎么樣？然后就這么輪流……”

    “想了一個月就想到這個，你才是無聊透了頂。”凌虛止捻了捻額前的頭發(fā)，“該不會只是想讓我們哄著好睡吧?！?br/>
    李香橙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就算是一部分的原因吧，那就從你開始好了?！?br/>
    她的雙眼有了久違的光亮。其實她早就想問了，只不過對方的態(tài)度實在讓人無從開。

    “我有同意嗎?！?br/>
    凌虛止側過頭，但手上的動作卻是不停。即使其余兩人都不明白每天都寫同樣的內容有什么意思，他也是一直堅持到現(xiàn)在。

    “按照你的性格，沒有直接拒絕，就已經(jīng)算是同意一半了。”李香橙挑了挑眉，又換了個側臥的姿勢，“雖然你沒有半點人情味，但不至于連有趣經(jīng)歷都沒有吧?！?br/>
    李天遠不禁用力咬了咬嘴唇，因為這件事情兩人都還沒和李香橙過，她哪里知道凌虛止其實不是沒有人情味，而是一點感情都沒有。

    “經(jīng)歷是有很多……畢竟那么早我就下山歷練了?！?br/>
    聽到凌虛止不緊不慢的語氣，李天遠也覺得他或許已經(jīng)在腦海中組織語言了，頓時久違的也來了些興致。畢竟對方的道家背景那么神秘，他雖然一直沒多嘴去問，但是有機會能多了解一些也是不錯的。

    “就講下山歷練的事，就講這個吧……”李香橙拍了幾下手，“下山歷練是什么意思？”

    沉默了半晌，凌虛止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道觀的弟子都在山上學習道法，到了一定程度后師傅就會讓他們下山去經(jīng)歷凡塵俗世，尋找自己心中的道，也就是成仙的法門?！?br/>
    “與其是歷練，倒不如是篩選吧，因為大部分弟子都會沉迷在燈紅酒綠之中，把之前學的道法忘的一干二凈，再不然就是始終無法參透這一個字，迷茫中虛度光陰到老死……真可悲啊。”

    李香橙嘴角浮現(xiàn)出黯淡的淺笑，“原來如此，那你是屬于哪一種？”

    “這兩種都不屬于，因為我對這件事其實一點興趣都沒有，只是為了下山而下山，但結果世界又變成了這樣?！?br/>
    在這種所有平衡都被打破的現(xiàn)下，凌虛止不覺得那些執(zhí)念還有什么意義，“原本什么時候下山是由師傅來決定的，但那時候我大概十四歲吧，就主動要求下山了，那幾個師傅也沒有什么意見?！?br/>
    李天遠不禁咋舌，那么的年齡就孤身一個人四處游蕩……光是想象那個畫面他都覺得凄涼。

    “等下，既然你師傅們這么厲害，那他們現(xiàn)在還在山上嗎，哪里的山？”

    實際上凌虛止講的根本不算什么故事，但內容卻讓李香橙眼前一亮，“如果是他們或許有更好的破解辦法呢？”

    “有這可能?！?br/>
    凌虛止向后靠在椅背上，枕著自己的雙手，“那幾位師傅雖然年齡大了，但是道法還是高深，而且道觀的位置在天險之上，易守難攻，想上去都沒那么容易?！?br/>
    “那我們?yōu)槭裁床蝗ツ抢铮俊崩钕愠茸饋?，眨動著睜大的雙眼，“吶，去找你那些師傅們?。俊痹谒磥砹杼撝乖缍枷氲搅诉@種可能性，但卻直到今天才出來。

    凌虛止淡淡地搖頭，“你怎么就想不開呢……如果師傅有破解的辦法，那也不需要我們幾個過去，如果沒有破解的辦法，我們去了還不是沒用?！?br/>
    李天遠躺在床上目不轉睛地看著上方的吊頂，對話的結果他早就預料到了。

    希望什么的，在眼下根本就不存在。

    “可是……”

    李香橙原本想，或許李天遠就是破解之法的首要關鍵，但最后她還是沒有出來。為了自己的想法把別人推進深淵，這種事情她可辦不到。

    再加上這么長時間的相處，她覺得三人之間早已產(chǎn)生了無形的關系紐帶。

    雖然自己的話已經(jīng)完，但凌虛止完沒有繼續(xù)剛才那個無聊游戲的想法，“起來，按照我這邊記錄的時間，今天可是個特別的日子?！?br/>
    “什么日子？”

    原本李香橙都已經(jīng)準備好要講自己的故事，但誰料凌虛止竟然隨意的就把話題轉移了。

    “除夕，雖然記錄的時間亂了幾次……不過應該差不多吧?！?br/>
    然而凌虛止出的這個詞顯然已經(jīng)有了截然不同的反效果，氣氛瞬間凝滯，其余兩人的眼神都變得黯淡無光。

    原本這是個象征團圓，喜慶的詞，過去的人在臨近這一天時臉上總是帶著會心的微笑……然而現(xiàn)在提到這個詞只不過讓人覺得傷感，浮現(xiàn)在腦海中的往事則變得更加鋒利。

    其實李天遠已經(jīng)感覺不到什么難過的心情了，他只是不明白為什么凌虛止會強調這個特殊的日子?；蛟S只是因為，這個日子象征著冬天即將過去。

    “差一點就差一點，就當今天是除夕好了，那這樣今天晚上我們可要吃的豐盛些。”

    其實李香橙對過年并沒有什么印象，只記得要吃一大桌好吃的，叫做年夜飯。

    “什么豐盛，還不就那幾樣東西……”

    凌虛止搖了搖頭，他有些受不了對方時而靈敏，時而清奇的腦回路，“你以為我出來是要慶祝的嗎，等到初春融雪，我們就要繼續(xù)上路了，在這個塌陷區(qū)停留太久不會有什么好結果的。”

    “呃……好吧，真是一點情趣都沒有……”

    李香橙翻了翻白眼，下床披上外套。想到年夜飯讓她感覺有些餓了，準備拿點東西吃。

    “之前停在港的船……應該是找不到了?！?br/>
    凌虛止輕嘆一聲，伸手從背包里拿出地圖翻看，“那么大的風，估計都能吹到山上，你有什么建議的路線嗎?！?br/>
    “唔……”

    冰涼的水果罐頭入讓李香橙打了個哆嗦，她走到凌虛止身邊，稍微理了理披散在肩的頭發(fā)，“其實路上有沒有補給才是比較重要的，從瑪唐繼續(xù)東行，可以經(jīng)過渠遙市，我之前聽有很多幸存者都往那里聚集，或許是個不錯的地點。”

    接下來的路線怎么走她覺得并不是那么重要，只要凌虛止的目標是要出海，那么沿途就一定還能發(fā)現(xiàn)關于幕后黑手的線索。

    “可是這中間有一大段路程，而且要經(jīng)過好幾個城鎮(zhèn)。”

    凌虛止盤算著距離，最后還是點了點頭，“不過現(xiàn)在想的太詳細也是毫無作用，暫且就這么決定好了，碰到喪尸密集的地方就避開，否則就進城鎮(zhèn)找找有沒有物資?！?br/>
    確認了接下來的行動方針，凌虛止隨手把地圖丟到一邊，閉上眼摸了摸額頭。偶爾有一陣風吹進商場，耳邊就能聽到嗚嗚咽咽如同哭泣般的聲音。

    “吶……剛才的還沒結束呢，接下來輪到我講了。”

    李香橙咂了咂嘴，走到火盆旁邊拿了鐵鍋準備燒些熱水。

    “不用了，我可沒興趣聽。”

    凌虛止把頭側向旁邊，整個人都像是陷進沙發(fā)里般。

    “太過分了吧……我要講的是關于圣女的，圣女的故事啊，你們都不想聽嗎？”

    李香橙沒有聽到一句回答，不要凌虛止，李天遠不知在剛才什么時候就已經(jīng)又睡過去了。

    “今天可能是除夕啊……”

    她的聲音最后還是越來越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