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費(fèi)拉拉家的兩個年輕人是和他們的朋友做了交易么？”把那尚不可及的妄想放到一邊，希靈向他的舅舅繼續(xù)討教。

    “唔……”圣騎士眨眨眼，“他們有個好聽的說法，叫合作伙伴?！?br/>
    希靈嘻嘻笑起來：“虛偽的大人！”

    “總有一天，你也要成為虛偽的大人?！笔ヲT士逗弄著小男孩。

    “那也是將來咯！”希靈翻了個身，趴在舅舅的大腿上，皺皺鼻子，“哼，真是讓人不開心?！?br/>
    圣騎士只是笑，繼續(xù)說：“既然是交易，那肯定是一方有但另一方?jīng)]有的了。你覺得費(fèi)拉拉家有什么是別人要的，又有什么是自己做夢都想有的呢？”

    希靈歪頭沉思：“這個……費(fèi)拉拉家有的東西，一個士紳家族？他們能有什么呢，產(chǎn)業(yè)、公司……這些就是錢吧，但是他們能有多少錢？而且昆托和加萊阿佐，他們也不缺錢吧？他們要錢干什么呢？”希靈喃喃道，又想到另一點(diǎn)，“難道是黎艾德殿下么？一個做了大樞機(jī)主教的長輩？但是這對昆托和加萊阿佐重要么？”

    希靈有點(diǎn)不確定：“昆托和加萊阿佐都有長輩在教廷里供職，黎艾德殿下不應(yīng)該是他們交易的重點(diǎn)，不是么？”

    “你覺得金錢的力量有多大？”圣騎士沒有回應(yīng)小外甥的疑問，反而是問了他另一個問題。

    “金錢？”希靈困惑地說，“應(yīng)該……很重要的?！?br/>
    希靈出生后的五年里，從來沒有為金錢發(fā)過愁，他天生高貴，環(huán)境優(yōu)渥，雖然隱隱覺得金錢是很重要的東西，但是也沒覺得那重要到哪里去——那有多重要呢？

    “那到底是有多重要呢？”圣騎士不依不撓地糾纏。

    “……”這問題把小男孩難住了，他抿著唇思考，但是卻想不出一個所以然，只能哼哼唧唧地說：“舅舅……唔，我不知道?！?br/>
    小男孩可憐兮兮地向圣騎士求饒，希望舅舅可以把這個話題接過去。

    端坐在沙發(fā)中男人看著向自己撒嬌的小男孩，只能摸摸他的頭表示放過他了。

    圣騎士把希靈抱起來，嚴(yán)肅地教育：“希靈，你當(dāng)然不必為錢財(cái)生計(jì)發(fā)愁，但是你要知道對聯(lián)邦99%的人民來說，什么是最重要的?！?br/>
    “錢？”小男孩不明所以，但是他很聰明，自然知道舅舅在說什么，試探地吐出答案。

    “是錢，但也不是錢。錢只是錢而已，但是錢可以買來溫飽的食物、御寒的衣物，以及遮風(fēng)擋雨的家?！笔ヲT士說。

    “錢對聯(lián)邦的普通民眾當(dāng)然是重要的，但是那對已經(jīng)有高高在上地位的人來說重要么？”希靈有些不贊同。在他看來，對于冕下和樞機(jī)主教們、甚至宗主教來說，錢都不是需要重視的東西，他們已經(jīng)衣食無憂，還要錢干什么呢？小男孩天真地想。

    “哈哈，那就更重要了！”圣騎士大笑起來。

    “為什么？”希靈很是不解，難道金錢對所有人來說都是重要的么？那不應(yīng)該的，他從沒見過一樣?xùn)|西對所有人都是重要的，也不應(yīng)該有一樣?xùn)|西對所有人都重要。

    否則世界不就是另一種模樣了么？

    “為什么？”圣騎士放下小男孩，“那么你先告訴我，錢是什么呢？”

    “是……”希靈咬著嘴唇思考，“是一種貨幣，是……”希靈試圖解讀錢這樣?xùn)|西，但是說著說著卻覺得自己其實(shí)并不了解——錢到底是什么呢？

    “唉，現(xiàn)在問你這個問題也太為難你啦，”圣騎士看著希靈皺眉思索卻毫無所得的模樣，寬慰他道，“這時候不就是老師要發(fā)揮作用的時候了么？”

    “嗯……我要先找個道具。”在小男孩渴求的注視之下，圣騎士掏了掏口袋，卻覺得還欠缺點(diǎn)什么東西。

    啊，需要一張紙幣。面值“10”的聯(lián)邦標(biāo)準(zhǔn)紙幣。

    圣騎士想了想，站起來來到斜前方一張有半人高的窄窄的紅木長桌前，桌子上鋪了印花的桌布，長長的玉白色細(xì)頸瓶松松插了幾朵鮮妍嬌柔的花卉，這是在溫室里精心養(yǎng)殖出來的花，每天剪出最好的一束擺到男主人的臥室里。他從花瓶旁邊拿過一個小豬模樣的陶瓷玩偶。

    舅舅也玩玩具么？小男孩靠在軟軟的沙發(fā)里，好奇地望著這一幕。

    搖了搖玩偶，里面?zhèn)鱽矶＠镞藝岛蜕成郴旌系穆曇簟?br/>
    “嗯，還在……”圣騎士咕噥著，不自覺笑了起來。這是他童年的回憶，直至今天還好好保存著，時隔已久再次拿起它，只覺得溫馨不已。

    回到小外甥身邊，圣騎士把小豬翻過來拔出一個圓圓的塞子。

    “呀，”希靈靠在舅舅身上伸頭往里面看，“好多銀幣呢?！?br/>
    “這是儲錢罐啊。”希靈自言自語。

    “你現(xiàn)在有在儲錢么？”圣騎士掏出一枚銀幣，又扒拉出一條卷成卷的花花綠綠的紙。

    “冕下每年都有給我錢，說是要存起來等我十歲的時候給我，但是都在一張百合卡里，我沒有那么多的銀幣。”小男孩盯著男人的動作，下意識說。

    百合卡是聯(lián)邦銀行發(fā)行的一張儲（chu）蓄(xu)卡，上面有雕刻了一朵綻放的百合花，漂亮的乳白色卡身是用卡里蘇樹的汁液浸染而成的，有淡淡的草木清香。卡身是一種稀有金屬鑄成，極為堅(jiān)硬又有良好的延展性，整張卡不足一毫米，如果有足夠的技巧和力氣，當(dāng)做利器也是綽綽有余了。這是聯(lián)邦銀行限量發(fā)行的幾種卡種之一，但是希靈并不知道。

    圣騎士笑了笑，把花綠的紙張展開，現(xiàn)出一張兩百多年前發(fā)行的十元貨幣，這種版式一直沿用至今，而圣騎士手中這一張?jiān)谛∝i的肚皮里已經(jīng)放了好幾十年了，現(xiàn)在還是嶄新簇亮的。

    圣騎士捏著紙幣使勁張了張，力圖讓它平整些。

    “嗯，好了，”圣騎士評估了下，覺得滿意了，把手里的紙幣遞給小男孩，“你來看看，這就是聯(lián)邦10元標(biāo)準(zhǔn)紙幣，你見過它么？”

    小男孩好奇地摩挲把玩著這張紙：“沒有。我還從來沒見過呢。”

    “上面是哪里？”希靈辨認(rèn)著紙幣上的圖案，“一個峽谷？這是哪里？”

    圣騎士想到什么，抱住小男孩揉弄他的頭發(fā)，故意笑他：“你不知道么？”

    “誒？”希靈眨著眼，“我應(yīng)該知道的么？”

    “應(yīng)該知道的，就在你的身上啊，小鬼?！笔ヲT士就是不肯明說。

    “難道……”希靈察覺到了什么，撩起額頭，把自己的額頭對著舅舅，“是這個么？”他詢問道。

    “就是它?！笔ヲT士凝視小外甥額頭上有著淡淡金色流光的印記，溫柔地說。

    小男孩沉默下來，隨即小小聲地說：“可沒有我頭上的漂亮，這是誰畫的呀?！?br/>
    “神的印記難道是誰都能畫出來的么？能有個形似已經(jīng)差不多啦，”圣騎士笑話他，“你額頭上的當(dāng)然好看了，那可是神明親自賜予的，內(nèi)蘊(yùn)的光明神力明亮偉岸，讓人癡迷，至于這種版刻印刷出來的大路貨？”圣騎士點(diǎn)了點(diǎn)面前的紙幣，“只是樣子好看罷了，里面可是一絲光明神力也無。”

    小男孩聽了這話，心里滿意極了，偷偷彎起嘴角。

    “背面是誰，”希靈翻過來看，“啊，是冕下呢?！?br/>
    “每任教皇都會發(fā)行一版印有自己頭像的紙幣么？”希靈疑惑地問。

    “是啊，這個版式的紙幣是太陽歷四萬兩千一百零一年凜冬之月發(fā)行的，在冕下繼任之后的第三年。因?yàn)榻袒蕚儔勖崎L，大約三代人才能輪到一位教皇輪替，所以為了鞏固統(tǒng)治，教皇們在上任之后都會發(fā)行印有自己頭像的紙幣?！笔ヲT士耐心地回答。

    “那么，您要教我些什么呢？老師？”希靈問他的舅舅。

    圣騎士接過小男孩手里的紙幣，他又拿起放在桌上的那枚銀幣。

    他說：“你看，這兩樣?xùn)|西，你知道這枚銀蓮花幣和這張10元紙幣是怎么換算價(jià)值的么？也就是說，這枚銀幣可以換成多少張10元紙幣？”

    希靈猶猶豫豫地拿起那枚銀幣，他努力回想以前無意間聽到的消息，實(shí)際上他對這些并不關(guān)心：“嗯……我記得最近好像是13張10元紙幣兌一枚銀蓮花幣，98枚銀蓮花幣兌一枚金盞花幣?！?br/>
    “說得沒錯。”一只大手溫柔地拍了拍小男孩的頭。

    希靈頂著腦袋上的手抬頭問：“這是很重要的么？”

    “是的，希靈，你知道么，在還沒有聯(lián)邦銀行的時候，大家用金銀交易，你應(yīng)該在書上了解過了吧？”

    希靈默默點(diǎn)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