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jīng)過整整十天的醫(yī)治，基本上的病毒都已經(jīng)控制地七七八八了。

    顧君顏攤了攤手，“我的藥材庫已經(jīng)快被敗光了，不過還好這幽冥島之中的，這兩年沒什么人來，靠著我跟藥君還有懷謙的眼力，能挖出來一些常見的藥草?！?br/>
    巫娜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半晌，才猶猶猶豫豫將一個大箱子呈了上來。

    “你們于我人魚一族有恩，這些是回報你們的！”巫娜話說得十分誠懇，“我們?nèi)唆~一族向來善惡分明，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日后你們要是有什么麻煩，盡管說出來！能力范圍之內(nèi)的，我一定幫！”

    顧君顏一愣，頗有一種自己傍上了大款的錯覺。

    顧君顏沉默了一下，“其實(shí)還真有一個事兒要族長幫忙！”

    巫娜海藍(lán)色的眼眸一亮：“你說！”

    “這深海中，有沒有歸元刀的蹤跡？！”顧君顏也索性不再裝下去，只是攤牌道。

    巫娜沉默，歸元刀？似乎從沒聽說過。

    “沒有，說實(shí)話，島上的一大部分財富最終都被沉入水底了，別的族群我不知道，至少我族寶庫里從來沒見過這么一把刀?！蔽啄葥u了搖頭。

    顧君顏沉默了一下，才道：“沒關(guān)系，我們再去島上找找吧！”

    巫娜沉默了一下，才道：“不過，我可以聯(lián)系其他的幾個深海部落，比如虎鯨部落，一些東西如果沒有沉到淺海之中，那就很可能是被洋流卷到了深海?！?br/>
    顧君顏眼眸一亮，“那我先多謝族長了！”

    顧阿蘿卻是看著這海洋中的族群，久久都沒有說話。

    她一向沉默，外人很難看出她的心思，只有慕清姿低聲問道：“怎么了？”

    顧阿蘿沉默了一下，“沒什么，看到這海底美景，總是想起妖界……”

    慕清姿低頭不語，她是知道的，蘇淮作為一個君主，驟然失去了自己的領(lǐng)土，心理上的落差肯定是無法接受的。

    但是更過分的是，蘇淮居然一直以來只是將顧阿蘿當(dāng)做了一個替身，即使……即使這個替身就是阿蘿的前世，但是還是讓人無法接受。

    阿蘿心里不說，但是慕清姿已經(jīng)有好幾次看到她偷偷抹眼淚。

    顧阿蘿蒼白地笑了一下：“其實(shí)我沒想到蘇淮，只是在翻看舊日典籍的時候，看到當(dāng)年的妖后，曾經(jīng)掌管妖界以及東海海域，面前這些部落，若是沒有六千年前之前的神界之戰(zhàn)，很有可能，已經(jīng)變成了妖族的族群?！?br/>
    話說到這，大家都沉默了一下。

    這次行動，為了保證安全，最終，只有實(shí)力強(qiáng)橫的洛神，顧君顏、禍欽，蕭潯四個人去了，其他人則留守幽冥島，隨時盯著碧姬的動向。

    畢竟深海之中的危險太多，在實(shí)力不夠的情況之下，誰也不敢貿(mào)然前去。

    巫娜遞給四人一人一顆避水珠，才道：“把這珠子服下，就可以在水中呼吸了，大海中已經(jīng)上千年，沒有接待過外來游客了。”

    一群人不疑有他，顧君顏直接將避水珠吞下去，驟然覺得在水中的呼吸都暢快了一些。

    “深海是一片陽光照耀不到的地方，大部分的飄落的深海遺物，最終都會隨著洋流，飄落到最深的海溝里，我們稱它為卡戎海溝?！蔽啄缺阌蝿又恋奈舶?，邊道，“不過人魚一族，還是喜歡淺海區(qū)有陽光的地方，這里是遠(yuǎn)海，鮮少有人來打魚?！?br/>
    “卡戎海溝？”洛神生澀地咬著這個名字，有些奇怪。

    巫娜婉然笑道：“卡戎是我們這邊的神話中，死神使者的名字，傳說海中的動物死之后，只要交給他足夠的金銀珠寶，他會帶人去渡過海底暗河，進(jìn)入新的輪回?！?br/>
    顧君顏樂了：“那不就是海里的冥界么？”

    蕭潯沉吟了一下，“上古深海中的冥界，其實(shí)也是有名字的，據(jù)說，是稱作歸墟，但是人類對海洋的消息知之甚少，因此，也沒有人知道?！?br/>
    巫娜笑了：“其實(shí)哪有什么真正的歸墟之國啊，我們海洋中的生物有自己的循環(huán)系統(tǒng)，就比如虎鯨，一鯨落，萬物生，不是沒有道理。”

    顧君顏笑了笑，不再說話。

    一直到眾人進(jìn)入一片漆黑的海域之中，雙眼幾乎不能視物，巫娜才低聲道：“到了！”

    巫娜小心翼翼地挪動一塊巨大的礁石，將旁邊的珊瑚挪了個方向，便立即有生物游過來。

    巫娜用顧君顏他們聽不懂的語言跟對方交談了幾句，對方看了他們一眼，還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進(jìn)去通報了。

    顧君顏耐心等著，手心傳來的溫暖，讓顧君顏心頭微動。

    其實(shí)顧君顏沒那么怕黑，但是被自己心愛的人握在掌心之中的感覺實(shí)在是太好了。

    等了沒有一會兒，便有一條身材頗為雄壯的鯨魚進(jìn)來。

    “族長愿意見你們了！”那鯨魚沉聲道。

    顧君顏一愣看向面前能夠口吐人言的鯨魚，顯然，這在海中的生物，某種程度上，也是妖族的一種，但是因?yàn)閷τ谏盍?xí)性要求太高，因此一直以來很少有人注意。

    穿過一片長長的水路之后，眼前終于出現(xiàn)了一點(diǎn)光。

    顧君顏定睛一看，不由得怔了一下。

    那縮在深海當(dāng)中的鯨魚，顯然已經(jīng)是垂垂老矣，連游泳都很費(fèi)力，龐大的身軀昭示著他的年齡。

    顧君顏暗中對比了一下，可能自己這小身板還沒對方一顆眼珠子大。

    “巫娜，你不是一向不問世事嗎？怎么，今天居然愿意來我這深海拜訪??？”那鯨魚低聲道。

    巫娜笑地優(yōu)雅而嫵媚，“沒事兒就不能來叨擾舒亨族長么？”

    “我這人不喜歡拐彎抹角，說罷！”舒亨似乎對于巫娜還算有耐心。

    “不過，不是我要找你來，是我的這幾位朋友，我們?nèi)唆~部落能順利度過這次劫難，多虧了他們！他們是來找歸元刀的！”巫娜擺動著魚尾，低聲道。

    舒亨一愣，歸元刀？！

    “呵，原來打的是深海的主意！”舒亨冷笑一聲，“那各位還是盡早回去吧?！?br/>
    蕭潯卻向前一步，目光牢牢鎖定著舒亨，半晌，才慢慢道：“現(xiàn)如今天帝反叛，暗中制作血毒，六千年前的神界之戰(zhàn)極有可能重演，先不說海洋，人類便有可能有著毀滅性的災(zāi)難，我懇請族長，交出歸元刀，畢竟，歸元刀萬萬不能再讓天帝得到?！?br/>
    舒亨看著蕭潯的臉，似乎有些熟悉，過了好久，才道：“我好像見過你！”

    蕭潯一笑，“晚輩是神界之戰(zhàn)之中的主力！”

    顧君顏有些奇怪，不明白為什么蕭潯要在這大鯨魚之間自稱為晚輩。

    但是想了很多，顧君顏也隨即釋然，傳說，陸上的生物是從海洋當(dāng)中進(jìn)化而來的，這老鯨魚看起來年紀(jì)不小，但是顧君顏怎么也沒想到，居然還能比蕭潯的年紀(jì)都大。

    舒亨一聽蕭潯的話，隨即釋然。

    “原來如此……”

    蕭潯慎重道：“所以，懇請前輩成全！”

    舒亨擺了擺他的魚鰭，“成全什么，陸地生物與海洋生物一向不相往來，我們實(shí)在是沒有必要趟這趟渾水不是嗎？”

    蕭潯一愣，隨即皺眉道：“雖然陸地生物與海洋生物萬年來很少交流溝通，然而，前輩應(yīng)該明白，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若是陸地生物徹底被控制，未來，您就能確定，對方一定不會對海洋下手嗎？！”

    舒亨聽著蕭潯的話，一時間語塞，過了很久，才慢慢道：“不是我不愿……而是深海之中，我們也自顧不暇……你看看我的尾巴……”

    顧君顏一愣，周圍的光線應(yīng)聲明亮了些，此時，眾人才豁然看到，舒亨這條至少萬年大鯨魚的尾巴，現(xiàn)如今已經(jīng)完全沒有了……怪不得他只是窩在這里，一動不動，沒了尾巴，根本不可能暢快游泳！

    “說實(shí)話，你們并不了解海洋，海洋中的情況，要比你看到的復(fù)雜的多，鯨魚部落并不是唯一的族群，我的尾巴，便是在幾千年前的神界之戰(zhàn)之中，被更強(qiáng)的鯊魚一族，生生咬掉的！”舒亨嘆道，“鯨魚一族有傳說，一鯨落，萬物生，而鯊魚一族，卻完全不是如此，他們嗜血?dú)埍?，常年稱霸海底，長著要比我們兇惡得多的獠牙，與其說……他們是鯊魚部落，不如說，他們是天神選中的，被好戰(zhàn)因子侵蝕的第一批人！”

    顧君顏聽著，不由自主捏緊了拳頭。

    一旁，蕭潯卻突然像是被針扎了一樣，低聲道：“古有混元珠，一分為二，其中，魔珠于水而生，靈珠于陸地而生，這兩顆珠子，最后，分別稱為了神尊欽天與玉帝欽玄的化身……也就是說，如果魔珠是水的話，那么，玉帝原本就是水中生物……”

    此話一出，眾人都是一愣。

    “所以鯊魚族群才能在深海之中長久不衰地保著深海霸主的地位……才能長久占據(jù)著卡戎海溝……是這意思嗎？！”洛神聽明白了，淡淡道。

    顧君顏點(diǎn)了點(diǎn)頭，“看來是沒錯了，其實(shí)我一直很奇怪血毒的來源，當(dāng)時也是實(shí)驗(yàn)了無數(shù)丹草藥，最終才在魚骨膠之中提煉出了解藥，如果鯊魚身上真的有血傀那種狂暴因子的存在，那我們是否應(yīng)該……先下手為強(qiáng)？”

    眾人沉默。

    “這還都只是猜測……”蕭潯沉默了一下。

    “事到如今，還是得親自去走一趟才是，如果天帝早就知道歸元刀在海中，為什么不親自來尋……恐怕就是因?yàn)檫@其中，有著絕對的危險……而天帝并不想去以身犯險，才將我們與洛神一行人，親自送入虎口！”顧君顏大膽猜測，不由得背后冷汗直冒。

    巫娜背后一寒，她人魚一族只是淺海部落，因此并不清楚這深海霸主之中的事情。

    當(dāng)年，自己也是膽大推薦了自己族中的深海巫醫(yī)，前來救治幾乎奄奄一息的舒亨，舒亨在巫醫(yī)的獻(xiàn)祭之下強(qiáng)行保住了性命。

    時隔多年，當(dāng)初的巫醫(yī)早就已經(jīng)死了，但是舒亨卻還是好好地活到了今天。

    “我現(xiàn)如今也時日無多，丫頭，巫娜說，你能夠治好血毒是嗎？”舒亨蒼老的目光轉(zhuǎn)向了顧君顏，在這個少女的身上，他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希望，不僅僅是因?yàn)檫@少女所透露出來的那種氣質(zhì)，更因?yàn)椋砩嫌幸还商厥獾臍庀ⅰ?br/>
    舒亨在這海中呆了一萬八千年，如果論壽命，沒有人比他更長，因此，對于天道的窺探，也沒有人比他更清晰。

    顧君顏沉默了一會兒，點(diǎn)了點(diǎn)頭。

    舒亨笑了開來，盡管那笑有些難看，但是更多地卻帶著些釋然。

    “那就好……上古醫(yī)神降世，沒想到我舒亨，終于還是等到了，丫頭，若是我死了，你愿意可將我的尸骨帶走？”舒亨看著顧君顏，眼睛里滿是信任。

    顧君顏一愣，呆滯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不明白為什么舒亨會突然做出這樣的決定。

    鯨落最終的歸宿都是深海，而不應(yīng)該是莫名其妙被帶在身邊。雖然顧君顏?zhàn)杂X自己的空間夠大，而且自己還有水屬性與冰屬性，是絕對絕對不會出現(xiàn)什么尸體腐爛的情況，但是她還是覺得奇怪。

    “那就……去吧！帶著我的族人去！將那鯊魚一族，剿滅，他們基因中的好戰(zhàn)因子，不該存活于這世上！”舒亨眼睛突然瞪大，牢牢盯住了顧君顏的眼睛。

    顧君顏只感覺一陣眩暈，自己似乎被包裹在了一顆海洋之心之中，舒亨的那雙深邃的眼睛，就要將其吸進(jìn)去。

    連蕭潯也是一愣，最終誰也沒來叨擾。

    顧君顏再次能夠睜開眼的時候，驀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似乎多了點(diǎn)別的什么。

    面前的舒亨，已經(jīng)閉上了雙眼，似是解脫，又像是釋然。

    顧君顏沉默了很久，最終，向舒亨巨大而古老的尸體行了個禮，像是萬物為君主送行，又像是晚輩對長輩送葬。

    一片沉默之間，顧君顏點(diǎn)了點(diǎn)自己的眉心，那里，多了一個水滴形狀的圖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