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游濤越走越遠的身影,牟秀秀不由的有些心寒。她和游濤從小一塊長大,雖然兩個人性格不太合,卻從來沒有想過傷害他。沒想到今天卻因為一個外來人而發(fā)生矛盾。
看到游濤那個樣子,牟秀秀心里有些難過,但轉(zhuǎn)念又想:鬼寨一向?qū)庫o,喜歡與世無爭,游濤這人嫉恨心這么重,居然破壞了寨子里的規(guī)矩,用蠱毒害人。她用槍打他,也沒有做錯什么。
她轉(zhuǎn)過身看著尤一新,只見尤一新原先裂開的肌膚已經(jīng)慢慢收復(fù),身體開始恢復(fù)原來的樣子。
其實,剛剛尤一新的身體出現(xiàn)變化時,神志還是清醒的。牟秀秀和游濤的對話,他還是聽得真真切切。
尤一新沒有想到,牟秀秀居然為了自己,開槍打傷了游濤。頓時,他的心里面有一種百味雜陳的感覺。
尤一新沒有童年的記憶,甚至連自己是怎么來到世界上的都不知道。對人類沒有復(fù)雜的感情,對親情、友情、愛情這種事情也知之甚少。沒想到除胖子之外,還有別人會對自己這么好。這,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愛情!
牟秀秀見尤一新還昏睡著,就用著布條沾上泉水,一點一點的擦拭著尤一新的臉。
她看到那張臉由黑變青,轉(zhuǎn)而有了一點點的血色,失神的說:“你要快點好起來!要是你死在這深山老林里面,我可怎么辦?”
她的話音剛落,尤一新的眼睛突然睜開。
牟秀秀沒有察覺,忽然看到尤一新睜開眼睛,兀自嚇了一跳。她忽然想起剛剛對尤一新的話,似乎有點過,不由的兩頰通紅,把臉扭向別處。
“其實,其實我不是關(guān)心你。只是……只是怕你真的死在這里,連累我們山寨!”
這話有點兒言不由衷,因為牟秀秀說這話的時候,兩塊臉如同熟透了的水蜜桃,紅得都快從上面掐出水來。
尤一新躺在草地上,從他的那個角度,可以很清楚的看到牟秀秀的那張側(cè)臉?;鸸庹罩尊哪?,五官精致如玉琢,小臉蛋紅撲撲的,甚是好看。
無論怎樣說,青春期的女孩都是美麗的。牟秀秀自小在山里面長大,更有一種來自深山的野性在其中。尤一新看著她,有一種說不出來滋味。
對于人類的情感還沒有琢磨透得他,懵懵懂懂的想,這或許就是所謂的“愛情”吧。
“你餓不餓?”牟秀秀把剛烤好的山雞摘下一只翅膀,放到尤一新的嘴邊。
尤一新剛剛又經(jīng)歷過一場生死考驗,渾身大汗淋漓,沒有一絲力氣。
牟秀秀看他難以動彈,便把那只雞翅膀慢慢的放到他的嘴邊,一點點的啃。
下午尤一新出來的時候什么都沒有吃,肚子里還真的餓得慌?,F(xiàn)在聞著香噴噴的烤雞翅膀,還真是覺得這是世上難得的美食。
他看著細心給自己喂食的牟秀秀,忽然尤如一滴清泉滴入干涸的心間。有一種絲絲麻麻的清甜的感覺,落入心田。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愛情”,尤一新有些愣住了。
就在尤一新對自己突然萌生出對牟秀秀的一絲好感時,那邊游濤已經(jīng)帶著刻骨的仇恨來到深山處的某一個角落。
他的一只胳膊被牟秀秀的獵槍所打傷,吊著一個膀子,正血淋淋的滴著血。而他的一只手指已經(jīng)被黑色的蠱毒所饞食,通體變得烏黑,已經(jīng)痛得沒有感覺。毒液還在一點點的浸透皮膚,向其他的手指和手掌處蔓延。再過一會兒,他的整只手都會被廢掉。
游濤這只胳膊已經(jīng)疼得不行,可是,跟身體上的疼痛相比,他此時此刻的心里面覺得更痛。
他本來打算神不知鬼不覺得把尤一新干掉,可是沒想到被機警的牟秀秀發(fā)覺。更沒有想到,牟秀秀居然真的會為了那個小子,開槍打傷自己。
他原本以為,只要弄傷或者弄殘那個家伙,他就不能再在鬼寨里面猖狂??墒强此诜扯静葜螅眢w出現(xiàn)異樣的表現(xiàn),明顯證明他不是人類??墒?,為什么就算不知道這家伙究竟算是什么樣的異類,牟秀秀還是要護著他?
難道那個妖物是人命,和她青梅竹馬的自己,就不算是人命嗎?
游濤用沒有受傷的那只手,恨恨的朝面前的樹干上重重一拍,重重的咬咬牙。嘴里面狠狠的念道:“尤一新、牟秀秀,我要你們付出代價!”
這一拍很是用力,把游濤渾身的勁都使出來,樹干為之一顫,樹葉簌簌的從上面掉下來。驚動了黑夜中林子里的野鳥,“咕咕咕”、“嘎嘎嘎”的驚叫著飛走了。
夜很靜。
游濤不管不顧的從樹下挖著地上的土。胳膊上的血還在流,游濤似乎不在乎手上的疼痛,埋頭用心挖著什么東西。就好像那里面埋著的,是什么救命的良藥,是他復(fù)仇的唯一籌碼。
挖了許久,他終于刨到一個瓦罐一樣的東西。游濤小心翼翼的把那個瓦罐給捧出來,像捧著絕世的珍寶。他那張因為仇恨而扭曲的臉忽然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
“嘿嘿嘿,找到你了!”
月光照在林子里,投下淡淡的影子。借著依稀的月光,游濤慢慢打開了那個烏黑烏黑的泥瓦罐。
那個罐子正是游濤早上和父親發(fā)生爭執(zhí)的那個原兇。瓦罐是由黑色的稀土捏制而成,上面帶著一些磨痕和胎疤,是歲月留給它的痕跡。
游濤捧著那個罐子,像捧著個至寶似的。他像個瘋子一樣,眼睛閃著奇異的光。
這個瓦罐象征著他們游家最興盛的歲月。記得很小的時候,父母就告誡過他,無論如何也不能碰這個罐子。起初他不明白這是為什么,直到有一天,他偷聽到父母的談話,說這個罐子是很久以前游家的一位先祖留下來的。
據(jù)說那位先祖很厲害,當時的蠱術(shù)在世間堪稱一流。因為這個蠱,他得以聞名天下;也因為這個蠱,而染上殺生之禍。最后也死于非命。而他留下的這個罐子,就藏著那神秘的蠱毒。
游家的人把這當作他們世襲的秘密,本來這個蠱早應(yīng)該被毀滅。卻因為當時族長的一念之仁,而留下來。并把這個當作告誡后代的教育題材,永久的珍藏起來。
小時候的游濤沒有記住這位先祖的名字,卻對他練的這個蠱記憶猶新。游濤一直立志要成為一名比當年那位高祖還要厲害的巫士,煉制出比當年那位高祖還要厲害的蠱毒。
可惜事與愿違,他到現(xiàn)在都沒有煉出比當年高祖更加厲害的蠱。而且,自己還被心愛的女人所傷。他現(xiàn)在要報仇,只能依賴高祖的蠱。在現(xiàn)在的他看來,這是唯一可以讓他翻盤的東西。雖然他不清楚里面究竟是什么樣的蠱。
瓦罐是由一層厚厚的胎泥封住口的,最外面一層是一張黃色符紙封住的封條。
游濤迫不及待的撕掉那張黃色的符紙,然后用僅剩下的那只健康的手用力摳著,摳掉了上面那層胎泥。
制約瓦罐里面的束縛已經(jīng)解除,過程簡單得連游濤都難以想象。他還以為,這個罐子需要費半天的勁才能打開呢。
然后,就在他打開這個罐子之后,他并沒有看到如想象中的什么蠱毒。罐子很小,打開之后一眼就可以看到底。
游濤來來回回、左左右右、仔仔細細的把那個瓦罐看了一個遍。他驚訝的發(fā)現(xiàn),這個瓦罐里面竟然……什么都沒有!
“這怎么可能?”游濤不敢相信的對自己說。
他花了那么多心思,才把這東西從父母的房間里翻出來,甚至不惜父母吵架、絕裂,得來的卻是這樣一個什么都沒有的空罐子?
用這個怎么能夠報仇?用這個怎么可以教訓(xùn)那一對可惡的賤人?用這個怎么揚眉吐氣?……
想起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游濤就怒火攻心,思維變得更加混亂。
氣極敗壞之下,他拾起那個看了半天的瓦罐,重重的摔在地上。
可是,這一摔卻摔出了命案。
罐子在“叮當”的掉在地上時,脆弱的罐身在磕到地面上時,被摔得四分五裂。單薄的罐子被摔成幾瓣瓣的瓷片。
與此同時,那瓷片里面“嗡嗡嗡”的突然冒出許多密密麻麻黑色的蟲子。這些蟲子似乎很有靈性,一出現(xiàn)便像一支軍隊一樣排列整齊,在地面上迅速的組合成各種各樣的圖形。
然后,他竟然向變魔術(shù)般向立體的方向發(fā)展,最后變成一個男人的形狀。
最奇怪的是,這個由黑色蟲子組成的男人身影,竟然會說話!
“嗡嗡嗡”、“嗡嗡嗡”……那聲音原本吵雜得聽不起,后來才開始有點像男人粗重而悶悶的聲音。
“年青人,年青人,你是想要我這蠱毒嗎?你可愿意拿東西給我交換?”
游濤沒想到那個空罐子里面竟然藏著這樣的蹊蹺。他仔細看著那個看不清五官的黑色男人,臉和身子都有,可就是黑乎乎的一片,分不清楚是哪里。他再仔細看一眼,卻驚愕的發(fā)現(xiàn),那個“男人”竟然是深山老林里面一種會飛的黑色的螞蟻組成的。只是,這種螞蟻稍微大一點。
游濤雖然從小煉蠱,但還沒有遇到過這樣奇怪的事情。螞蟻會變成人的形狀,而且還會說話。
他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問了一句:“你要怎么交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