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天闌走進房間的后,便感覺有一些不對。
武者本來就比普通人敏感,更別提謝天闌本來五感六識就超出尋常武者。若將原本房間給他的感覺比作如鏡的湖面,那此時湖面就像落入了一滴水,泛起一陣淺薄的漣漪。
他面色微凝的掃視了房間一眼,客房擺設(shè)簡潔,一應(yīng)物事一覽無余,沒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那唯一可能有異之處,便只有被垂幔遮住的床了。
謝天闌步伐沒有一點聲息,一步一步走近了青帳床。
此時他已提起了十分的專注,又是如此近的距離,他已經(jīng)感覺到了青帳后面有一道若有若無的清淺氣息,這是一道不該屬于這個房間的氣息。
里面有人。
得出這個認知后,謝天闌暗自凝神聚意,確保自己隨時能面對突然狀況后,抬手掀開了床簾。
然后少年整個人便僵住了。
床上正側(cè)躺著一個少女。
謝天闌首先注意到她的皮膚很白,白到?jīng)]有一絲血色,像是純粹由輕雪白瓷糅合而成的。若不是她還有清淺的呼吸,以及唇上那一抹淡色淺粉,甚至會讓人覺得這是一個完美的玉雕。
此時少女似乎睡著了,弧度優(yōu)美的眼瞼下是長長的睫毛,在她眼下投出一小塊淡淡的青影。
她的裝扮很簡陋,漆黑如緞的長發(fā)隨意挽了一個高髻散落在身后,身上是簡單的窄袖黑衣,與時下同齡少女的裝扮大不相符。
如此平凡的裝束,甚至還沒有睜開雙眼,謝天闌就被驚艷了。
顧玄薇的美麗,是超出了常人一貫認知的,是一種震人心魄的美、一種難以形容的美。
前世那么多江湖大人物對顧玄薇勢在必得,絕不是膚淺的沉迷美色,在這些強者眼中,比美色重要的東西太多,權(quán)利、利益、實力,都比美色重要,而顧玄薇這樣的絕世美人,已經(jīng)超脫了美色本身的意義。
那是一種對人間珍寶本能的占有之心。
能擁有她,已經(jīng)成了男人彰顯實力的方式,就如同擁有至高的權(quán)柄,無人能及的武力一般,擁有這樣一個驚世紅顏,就算擁有者原本只是一個無名小卒,也必然能因此流傳千古。
現(xiàn)在顧玄薇的容顏還未到將來全盛之時,卻已經(jīng)是少年謝天闌有生以來見過最美的人。
她甚至像是一副畫卷,一場夢境,一個呼吸就能驚擾。
謝天闌在屏息之后,本能的再也不敢用力呼吸。
然而他的目光還是驚醒了少女。
他看見對方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般的輕顫了兩下,繼而緩緩睜開一雙清冽高雅的鳳眼。
若說她的雙眼緊閉時容色已經(jīng)有十分,那當她睜開眼,露出那雙似乎含著天光水色的雙瞳時,你真會覺得‘絕色’一詞放在她身上再恰當不過了,她本身就已經(jīng)超出了普世對美人的所有期待,一個‘絕’字可以道盡一切。
少女睜開眼后,眸光倏轉(zhuǎn),凝注在了謝天闌身上。
謝天闌又屏息了,臉上也不自覺的熱了起來。
任何男人被這樣一個少女盯著,也會不好意思的。更何況謝天闌此時只是一個十四歲的少年。
剛剛睡醒的少女,鳳眸中還籠著一層薄霧,似乎有些懵懂。
下一瞬間后,她的眼睛變得無比黑亮,謝天闌看呆了。
因為那眼神里蘊含了很多他不明白的復(fù)雜深厚的東西,卻不知怎么的叫他臉更熱了。
不過,很快對方的眼神又變了,變得無比恐慌。謝天闌覺得如果這個時候她開口,說出的一定是‘糟了’。
而這樣在謝天闌眼中非但沒有影響她的形象,反倒讓他突然覺得對方真實可愛了起來。
更不可思議的是,這個認知竟然讓少年的心弦不自覺的快了一拍。
然后……
就沒有然后了。
沒錯,謝天闌還沒來得及說一句話,忽而感到一束清風過耳,整個人便陷入了黑暗。
顧玄薇將謝天闌的腦袋放在自己膝頭,用雪白的手指細細撫過少年清朗的眉眼。
在愛上謝天闌之前,世間萬千面孔在她眼中不過是和名字對應(yīng)的另一種識別符號而已。
而在愛上他之后,哪怕在他毀容之時,她都覺得他臉上斑駁的疤痕很別致。如今他的面容完好英俊,越發(fā)蘭芝玉樹,她也一如既往的接納,卻并不感到慶幸,反而有些失望,這樣的謝天闌會有很多女人纏上來,在她眼中還是毀容的謝天闌更完美一些,徹底的只屬于她。
手指撫到少年的眼簾,頓了頓。
他、他剛剛應(yīng)該沒見到罷……
他們今生的第一次見面就這樣了?
不,他必須沒見到!
顧玄薇渾身散發(fā)著危險的氣息,從一旁琴匣中取出了九霄琳瑯。
……
當謝天闌再次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jīng)西沉,而他正規(guī)規(guī)矩矩的躺在床上,被角掖得好好的,外衫疊好放在枕旁,鞋子擺在床前,一切都是他睡覺時的習慣。
少年愣了一會,然后好笑的撓撓腦袋,竟然是做夢。
想到夢中的少女,謝天闌不自覺的赧然。俗話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難道他也到了知慕少艾的時候么?
不過肯定是做夢吧,只有夢中才有那樣的天人,只有在想象中的人才會有那般美好。
如此想著,少年懷著隱秘的期待翻身閉上了眼,結(jié)果卻是一夜無夢。
第二日清晨。
太陽在山頭中冒出一角時,望月山的半山亭外已經(jīng)坐滿了人,大部分是少年少女,不過這其中也不乏年長者,甚至還有兩個看起來六七十歲的老人。
此時天空飄著一層薄霧般的小雨,不過這點小雨對于普通人都不算什么,對在此聽道的習武之人更是幾近于無了,只是肩頭衣物微潤而已。
辰時一到,亭中就來了一位氣度出塵,鶴發(fā)童顏的老者。
老者的出現(xiàn)讓等候在此的眾人神情一肅,集體站立鞠躬。老者一手提著一口青銅小鐘,一邊微笑著用另一只手在小鐘上敲了一下,一句多余的話也沒有,直接就道:“武學之道,在于誠……”
半個山坡的人全都全神貫注的聽著老者講述武道,漸入佳境之時,老者突然停了口,站起身來,對著一個方向朗聲笑道:“同道光臨,不亦樂乎,不知閣下可愿現(xiàn)身與老夫共同論道?”
眾人還在疑惑時,就一道輕柔動聽至極的女聲傳來,直叫人心曠神怡。
“前輩客氣,晚輩自是求之不得?!?br/>
隨著話音剛落,一個持傘少女身影出現(xiàn)在此。
沒有人看清她從什么地方出來,當她出現(xiàn)的時候,她已經(jīng)在長亭五十丈內(nèi)了。
她穿著青衫白裙,如緞的黑發(fā)披散在后,舉著一把靛藍油紙傘,娉婷而立,一個背影就奪盡了天地靈韻。哪怕沒有人看到她的臉,也完全可以想象得出傘下絕對是一張美麗容顏。
她不疾不徐的走近長亭,在場的聽眾卻沒有人能看清她的步伐路徑。
直到走到長亭外時,她才因為動作掀了一點傘面。
那個位置,那個角度,剛巧只有謝天闌所在的這一處地方能看到她的臉。
傘下的美得驚心動魄的少女,目光也在此時似乎不經(jīng)心的瞥過謝天闌這個方向,嘴角露出了一個若有若無的微笑。
霎時間,江南風光皆盡褪了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