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楚辜拋出的問題,簡錦心中一驚,面上卻是仍要裝出一副不懂的模樣,微微一笑道:“簡二少爺怎么會在蕭府?王爺說笑了?!?br/>
楚辜好像知道她會這么說,也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而是忽然饒有興趣問道:“你說你要報恩,是怎么一個報恩法子?”
簡錦料不到他這么快轉(zhuǎn)換了話題,心中不免松了一口氣,又聽他說起報恩,腦海里立馬劃過蕭玥張揚的笑容,她決計不會再回到他身邊,哪怕付出天大的代價,“奴才想就在王爺身邊?!?br/>
留在未來皇帝身邊,就當(dāng)是提早和妹夫切磋切磋,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
但轉(zhuǎn)念一想,照眼下楚辜這性子,就算是他老子照樣一副冷面孔,更何況是其他人。
所以對此,簡錦并不抱任何希望。
然而聽到她這么回答,楚辜仿佛料到般,眸底捎份了然,緩聲道:“你想留也可以,先在長壽身邊跟著?!?br/>
說著,便喚顧長壽進(jìn)來。
簡錦心底微詫,一面驚訝楚辜竟然輕易答應(yīng)了她的請求,二來她有些難以想象以后跟在未來皇帝身邊的日子。
不過不管怎么詫異,她這話是釘在了鐵板上,脫不下來了。
楚辜喚顧長壽進(jìn)來時想起了一事,眸光轉(zhuǎn)向簡錦,“你叫什么名字?!?br/>
簡錦道:“玲瓏?!?br/>
楚辜聽罷,吩咐顧長壽道:“他叫玲瓏,以后交給你了?!?br/>
畢竟有什么樣的主子就有什么樣的奴才,燕王這人冷情冷面,顧長壽也亦然,一副冷峻面孔擺在那,就已瞬間遮掩原本清俊流利的五官。
這會聽到楚辜的吩咐,也不意外,恭敬道:“是,王爺。”
吩咐罷,兩人走出營帳。
簡錦顯然對這一切還沒緩過神來,心里總覺得蹊蹺,然而還沒有細(xì)細(xì)想來一紅衣少年騎著白馬走到面前。
到她跟前時輕而易舉便提了她的后衣領(lǐng)子,旋即一轉(zhuǎn)她整個人都朝向他。
他的面容瞬間放大呈現(xiàn)在眼前。
一雙濃麗的眉,烏發(fā)鴉鬢,眸子漆亮,五官俊美得張揚,秀氣又媚然,他這張臉上所有顏色都是那般濃墨重彩,讓人一瞧難以忘懷。
但是,簡錦并不欣賞這份美色。
簡錦對他充滿了抗拒,但面上仍是不表分毫,只是淡淡問了句,“你怎么來了?”
她之前可不這樣。蕭玥心想。
這一個月里,她被自己困在身邊時那叫一個乖順,做什么事都聽他的話,他說什么話她都點頭附和,就差被人叫成狗腿子。
這會倒是語氣疏淡地來了一句,好像把兩人之間的糾葛全都抹掉了,蕭玥聽得心里直冒火,只有一個念頭:不允許!
就算要抹掉,也要他親自,哪里輪得到著她!
蕭玥唇角上揚,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爺來尋自己的狗,有意見?”
他說話慣是這樣沖,繼續(xù)跟他交談也是無意義。
簡錦眸光稍轉(zhuǎn),看向前方正轉(zhuǎn)身的顧長壽。
蕭玥察覺到她這一舉動,瞬間明白不由火冒三丈,居然想搬救兵來,他有這么可怕嗎?
也不想想之前她掉湖里,是誰救她上岸?
蕭茹這樣壞心眼的丫頭能親自來賠罪,還不是他起的作用!
但看眼下,這廝分明想逃!
要逃?
逃得出他的五指山嗎?
蕭玥唇角大掀,大掌緊扯了她的衣領(lǐng)子,逼迫著她帶到眼皮底下,自上而下俯視著她,“睜大眼睛瞧清楚了,爺才是你的主子!”
簡錦聞言皺眉。
心中厭惡更濃,不覺動了動嘴唇,正要出聲,冷不防他肩頭搭上一柄長劍,隨即便聽到男人冷沉的嗓音,“請蕭二爺放手?!?br/>
蕭玥自小被人眾星捧月,哪里被個奴才這樣輕蔑過,當(dāng)即伸手拂開肩頭利劍,然而亮光一閃——
他脖子處已抵了刀刃。
劍已然出鞘,亮光泛在刃上,刺得人晃眼心驚。
然而蕭玥到底浮浪輕狂,自以為身份尊貴,根本對他的威脅視而不見,不僅如此,然而唇角笑弧漸擴(kuò),眸底嘲笑也深濃。
他笑著道:“你這是要做什么?”
顧長壽不動聲色地將他的神情收盡于眸底,聲音恭敬嚴(yán)正,絲毫不出格:“還請蕭二爺放手?!?br/>
他抵著蕭玥的脖子。
而蕭玥手里還抓著簡錦的衣領(lǐng)子。
三人僵持著,形成一個尷尬而詭異的局面。
馬兒似乎看到主人受到威脅,長嘯了聲,卻一丁點兒都沒破這冷滯的氣氛,反而如陷泥潭,愈發(fā)低沉。
蕭玥聽得他這番話,笑而轉(zhuǎn)眸,挑著濃麗黑眉將簡錦凝著,“你說爺是放還是不放?!?br/>
簡錦慢吞吞道:“還請蕭二爺放手?!?br/>
蕭玥冷哼不答。
但是狹長眼眸仍凝著她,仿佛要盯出一個巨大的洞。
顧長壽微動掌心,刀刃明明薄如蟬翼,卻抵在人脖頸處時顯出最尖銳的一面。
他冷冷道:“放手?!?br/>
連遭相逼,蕭玥只覺威嚴(yán)受挫,唇角笑容這才漸漸松弛,眸底幽光更是射如芒刺,沉著聲道:“狗奴才別以為你是燕王的人,爺就不拿你怎么樣了。”
顧長壽嘴唇未動,任他威脅。
蕭玥見狀,眉頭一擰,心中更是幾乎要炸火。
“松開?!彼麗汉莺莸匾е赖?。
他要讓脖子間的刀刃移開,但是他還沒松開簡錦。
顧長壽道:“除非您先放開。”
蕭玥氣極反笑:“好好好!”竟是一時說不出話。
偏偏這時火氣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要大,也不管不顧了,掌心一扯便將簡錦往自己懷里扯了一把。
簡錦冷不防跌到他懷里,微微睜大眼。
下一瞬溫?zé)岬拇笳瓶巯?,緊扣她腰肢,但這份溫度透盡衣衫,刺到肌膚里,刺到骨髓里,猶如被黑蛇纏身黏膩得作嘔,又厭惡到了極致。
簡錦終是難忍,嘴唇抿了抿,“放手?!?br/>
蕭玥也不管刀刃抵在要命處,扣著她的腰肢互相調(diào)了位置,讓她受這刀刃的威脅,“爺偏不放?!?br/>
說著時,刀劍輕晃,亮光閃過人眼,顧長壽緊逼而來。
蕭玥動作快一步,扯著簡錦兩三步到了白馬跟前,又趕緊趁顧長壽未追來時,縱馬翻身騎了上去。
還沒坐穩(wěn),又看簡錦要逃,立馬彎腰一撈。
將那一截軟軟細(xì)細(xì)的腰肢掬在掌心,把人抱到身前,他緊緊貼著她,不容她有分毫逃避的機會。
緊接著韁繩一牽,白馬飛奔。
簡錦忍著迎來的冷風(fēng),問:“要去哪里?”
蕭玥不答,反而抵在她耳邊氣洶洶道:“蕭茹果真沒說錯,你就是個白眼狼,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br/>
嘚,又是蕭茹作祟。
蕭家兩兄妹一個奸詐陰險,一個驕縱紈绔,簡直是世家子弟的反面教材,簡錦這會不想再忍讓,當(dāng)即反唇相譏:“你何曾善心對待過我?”
蕭玥料不到她如此回答,當(dāng)下氣極,惡狠狠逼問:“你再說一遍?!?br/>
雖然他語氣兇,但話中卻留有回旋余地,簡錦并不領(lǐng)這份情,直言道:“你囚我在蕭府,當(dāng)我做奴隸,哪里來的善心?”
蕭玥黑眸圓睜,怒道:“老子真想撕爛你這張賤嘴!”
殊不知這對簡錦而言并不起什么作用,她冷笑道:“盡管收拾!”
先前她忌憚他的身份,處處退讓,但是沒想到這只會讓他得寸進(jìn)尺,只會讓他真拿她當(dāng)做蕭家的奴才肆意揉搓,根本不把甄侯府放在眼里。
這還不是最氣的。
他一口一個爺,這妄自尊大的樣子倒是像極了前世初中那一群頑劣的男同學(xué)。
他們暗地里背著老師欺負(fù)她,捉弄她,又在班上孤立她。
但是他們只是青春期的荷爾蒙在作祟,內(nèi)心并不惡,而蕭玥本質(zhì)上卻比他們要惡劣得多,仗著自己是貴族階層,仗著是皇親國戚,仗著她被困在他掌心掙脫不得,便肆意作為,無法無天。
想到這里,簡錦心里一陣厭惡,聲音頓冷:“放我下去。”
蕭玥怒轉(zhuǎn)冷笑,愈發(fā)箍緊了她的腰,“休想!”
說著便縱馬飛馳,揚起陣陣煙塵。
到圍場上時,一群公子哥正在比箭術(shù),氣氛分外活潑,有人眼尖從人堆里望過去,便見蕭玥縱馬而來。
一座白馬,少年紅衣飛揚,鮮衣怒馬,煞是俊俏風(fēng)流。
這人忙喊道:“蕭二哥來了!”
一群公子哥閑著沒事,紛紛回首望去。
等馬兒近了,人也一塊近了,少年們的視線里映出兩抹人影。
“咦,蕭二哥前面居然還抱著一個人?”
“可不是,我也瞧見了,真是稀奇?!?br/>
其中一人定睛細(xì)看,納悶道:“好像還是個男的,奇怪了,咱們這堆人里頭只有他最厭惡這龍陽的風(fēng)氣,怎么今兒個性情大變,跟一男的這么親昵?”
說到這,眾人目光里落了份驚訝,好奇更甚。
在他們眼里,蕭玥正和一個男的卿卿我我,親昵地挨在一塊兒,然而事實上卻不是這么一回事。
這一路騎馬過來,兩人爭吵不斷,火藥味十足。
到了下馬的時候,簡錦是被蕭玥硬生生扯下去的,他這心里的怒意一直竄到四肢百骸,動作沒控制好,一時猛了些,便不慎讓簡錦跌在了地上。
蕭玥下意識去撫,但一轉(zhuǎn)念,手中動作一頓。
這時候,身后忽然響起了一道聲音:“二哥來的正好,趕緊去殺殺七殿下的威風(fēng)。”
說話時,便有一鵝黃錦裙的少女走了上來,笑容盈盈,目光殷切,涌動著喜悅之色。
正是蕭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