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周道病了,從第二日也就是大年三十開始發(fā)高燒。周道很是擔(dān)心,他把憨娃叫到床前,問他外面的情形,憨娃搖頭說沒啥事。周道不能放下心來,不過他現(xiàn)今這個樣子,也確是有心無力。
他的傷口感染了,時常說胡話,徐家婆孫照料著他,徐瓦兒和碾工們也來看望他,并請來了鎮(zhèn)上的郎中。周道不敢說有刀傷,只說是遭了風(fēng)寒,郎中便開了個方子讓憨娃去抓藥。
郎中姓王名常士,收下診金出了徐婆子家的院門兒,見左右無人,王郎中“哼”了一聲“風(fēng)寒?哄鬼!老子鼻子一聞便知你中了刀。不愿說算球了!就當(dāng)風(fēng)寒弄?!闭f罷瀟灑而去。
在清醒和沒外人的時候,周道讓徐婆子找來麻布,用開水煮了晾干,拿干麻布吸走濃液后再給他把傷口扎緊,如此每日更換。到第六日,周道的燒終于退了。畢竟年輕,他邁過了鬼門關(guān)。又過了兩日,他便可在院中走動了。
冬日難得的陽光灑在他的臉上,天地間一片蕭瑟,他有些孤寂,又是新的一年開始了。周道站在院門口,望著遠(yuǎn)方的丘陵田野,忽然想起一句話,敢問路在何方?路在腳下。
周道來到了碾房,還在過大年,這里沒什么人。緩步走向雞舍,笑著和伙計們打招呼,徐瓦兒也在,大家都起身問他好,給他拜年。
“現(xiàn)下公雞開始出欄,母雞快下蛋了,肉價也在漲,看來今年的勢頭不錯,但愿是個好年!”徐瓦兒臉露喜色對周道說?!敖衲甑牡安灰u,多孵些小雞,開了春就用新的雞舍?!敝艿澜淮??!拔也〉倪@些天,有啥消息沒有?”“哦,縣里的糧備齊了,聽說這幾日便要起程往南邊運,這次征的夫都得跟著走?!薄芭叮瑮钚垡踩チ??""嗯,他已經(jīng)走了,我已經(jīng)安排了人接他的活。"周道點點頭問"還有沒有?"
徐瓦兒想了想,"哦,還有,白老大不見了。這些天他手下正都處找他,跟瘋了似的。我尋思八成是被人給做了?!毙焱邇呵穆曊f道,又用手掌比劃著向下一切,頗為神秘。“哦?有這等事?咋會呢?"周道很是驚訝。"唉,咋不會,他們這些人,仇家多的是。"徐瓦兒不以為然。周道倒吸了口氣,搖頭道"這事要多打聽!”又補(bǔ)了一句“悄悄打聽?!毙焱邇荷髦攸c頭,“我聽說是大年二十九晚上他在鎮(zhèn)上喝過酒之后,便沒人再見過他?!敝艿烙帧芭??!绷艘宦暋翱傊耸履沩毝嗔粜┬摹!北戕D(zhuǎn)了話題與徐瓦兒說起新建兩座水碾的事來。
現(xiàn)在周道的碾房由于低價的原因,已是名聲在外,吸引了更遠(yuǎn)一些的商家大戶來此碾米。好在他這兒有河流作為依托,運送米面還算便利,擴(kuò)充一定的產(chǎn)能也是水到渠成。
周道看完雞舍臨走的時候又想起來什么,和徐瓦兒向碾工們的房舍走去。這是平常住家遠(yuǎn)的,或者下了晚班沒有回去的碾工們睡覺的地方。
馮一全家便暫時安置在這里。這是從宿舍中隔出來的一小間,周道過來的時候他們都在。周道看了情況,又問他們吃得可好,可住得慣。馮一和他婆娘連聲稱謝說住得慣,吃得也好。周道環(huán)顧四周,搖搖頭道“你娘子和女兒住在這兒,和這些個漢子們只隔著一道竹席,終究不是個事兒?!瘪T一用手撓頭,“不妨事,不妨事,俺們這些年習(xí)慣了,能有個擋風(fēng)的棚子呆著就不錯,哪能挑三揀四的”。周道抬手制止了他“不用說了,這樣!我那院子有三間房,徐家婆孫和我各住一間,還空著一間一直無人居住,明日收拾收拾,不,今日你們?nèi)揖桶徇^來!”馮一一家哪里敢住到東家院子里去,急忙推辭,連徐瓦兒都說“這鎮(zhèn)上空房有的是,哪能和東家擠?沒這個道理!回頭我就去問問。"
周道忙制止道“現(xiàn)下不太平,我叫馮一一家過來一塊兒住,有他的身手,我住著不也放心么?”馮一還是說不妥,周道一擺手"不說了,就這么定了!有你在我放心些。"眾人一聽都樂了,馮一也才不再推辭。周道又說“還有個事,就是練武之事,瓦兒你回頭給大伙宣布,每月三十天,逢單,共十五日的晌午飯前,都得練武,每次一個時辰。只要不當(dāng)班的都得來練!若有不愿練的,我上次就說過,他另謀高就,我另請賢能。記住這條:凡是沒請過假也沒耽誤的,每練一次,獎金十文,一月總共一百五十文?!敝艿勒f道此處,停了看向大家“各位以為如何?"
只要給錢就親切,看得出屋里跟來的眾人對此反映還是蠻熱烈的,"就當(dāng)上工了,比掃雞屎劃算。"人們樂呵著,練武的積極性也是挺高的?!肮髯右耸忠桓??!敝艿酪活D“刀也得弄些來,就先弄十把刀。此事你和馮一商量商量,盡快著手辦好?!彼@是對徐瓦兒說的"我說的盡快,就是從今日起便開始辦。"“嗯?!毙焱邇亨嵵攸c頭,"雖然感覺東家有點兒說起風(fēng)就是雨的樣子。
一眾碾工和雞舍的伙計也是齜牙咧嘴地笑著摩拳擦掌,想象著若是自己能走哪都挎著把刀,那是何等的氣勢。這氛圍感染了徐瓦兒,只是想一想,他也不由興奮起來。
隨后周道去每間寢室和沒回家的碾工挨個兒打招呼問好。他著重問了李大嘴的傷恢復(fù)的如何,李大嘴有些頹,點著頭說已好了。他不是本地人,又是獨身一人,過年沒地方可去,就呆在寢室里。他身上的傷已然恢復(fù),但性子變得寡淡,不要說葷段子,他現(xiàn)下連話都說得少。周道又問了大伙最近的伙食如何,得到肯定答復(fù)后,便和他們說說笑笑拉幾句家常。臨了出門,他把李大嘴一人單獨叫到外面,收了笑,肅然看著他說了句“你的仇報了?!?br/>
李大嘴莫名其妙,但隱隱又像聽懂了些什么。周道豎起食指咬著牙道“啥也別問,誰也別說。記住我的話:你的仇報了?。⒄f罷丟下發(fā)愣的李大嘴,轉(zhuǎn)身招呼徐瓦兒一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