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黃毛看著血袋里的紅色液體一滴滴落下,而后順著輸液管流入侯三的身體里,1576滴紅色液體落下之后,瞧見侯三的眼睛緩緩睜開,黃毛嘖嘖嘆道,“這就叫以血還血,很科學(xué),所以專業(yè)的事情還是得找專業(yè)的人來做?!?br/>
朱大長完全沒有在意黃毛的廢話,徑直快步來到侯三的眼前,興奮道,“三哥,你醒啦?”
侯三撐著沉重的眼皮,輕輕地點了點頭,掃視四周,盯著身上白色的被單,虛弱無力道,“這是哪里?”
“醫(yī)院啊……”朱大長嘿嘿一笑,憨憨地摸著后腦勺答道。
侯三立時一驚,慌忙地想要撐起身子,“你個憨批,咋把我?guī)пt(yī)院來了,不行,我們必須馬上走,晚了想走都走不了……”
黃毛忽然插話道,“三哥,養(yǎng)病如養(yǎng)虎,小病不醫(yī)必成大患,天大的事都沒有命重要啊。”
侯三循聲朝黃毛看去,皺眉道,“你龜兒子咋在這兒?”
朱大長俯身在侯三耳邊低語幾句,然后順勢坐在床邊,將侯三按在床上,重新蓋好被子,一臉自得道,“三哥你就安心在這看病吧,其他事我都會辦得妥妥的?!?br/>
“也好……”侯三長舒一口氣,對黃毛拱手笑道,“多謝兄弟幫忙,等咱傷好了,必定好好感謝兄弟一番,以前的事,就都翻篇吧,都是江湖兒女,一笑泯恩仇?!?br/>
“好一個一笑泯恩仇,”黃毛哈哈笑道,“從今天起,二位便是我黃毛的拜把子兄弟……”從兜里掏出一包香煙,點燃三根,放在病床的小桌邊沿,又摸出一個小鐵罐,擰開蓋子,“本來應(yīng)該燒黃紙斬雞頭的,這里條件有限,咱們就湊合一下,只要心意誠就行……我先干為敬!”
說完,黃毛拿起鐵罐,干脆地灌了一大口,爽快地吧唧一下嘴巴,將鐵罐遞給朱大長,“胖哥,請!”
朱大長看了看手里的鐵罐,又看向侯三,見侯三微微點了一下頭,聞了聞從鐵罐飄出的酒香,皺起眉頭,捏著鼻子往嘴里倒了一口咽下,癟著嘴把鐵罐交給侯三,嘀咕一句,“莫得哇哈哈好喝?!?br/>
侯三接過鐵罐,毫不猶豫地咕隆咕隆吞下半罐酒,面色潮紅道,“好酒!”
黃毛鼓動幾下手掌,贊道,“三哥好酒量!”拿起桌邊的三根香煙,給侯三和朱大長一人遞了一根,“抽完這根煙,咱們仨就是鐵三角,誰也拆不開!”
侯三用食指和中指夾著香煙,猛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個煙圈,微瞇著眼睛看向黃毛,皮笑肉不笑道,“說得好,果然是城里的,就是比咱這些鄉(xiāng)下人有學(xué)問,說話都是一套一套的?!?br/>
黃毛不動聲色地拿回鐵罐,瞟了一眼里面只剩下一半的酒,頓時心疼不已,聳聳鼻子,舉起鐵罐,正要往嘴里再灌一口,卻見一個身穿白大褂,戴著眼鏡的年輕醫(yī)生走進(jìn)病房,動作立時停滯下來。
“醒啦?”年輕醫(yī)生掃了一眼醒過來的侯三,“身體素質(zhì)確實好,難怪你流了那么多血還能熬到醫(yī)院,下次可別再不當(dāng)回事了,失血過多也會死人的,不是每次運氣都能這么好?!?br/>
黃毛笑嘻嘻地搭話道,“就是,三哥你以后可別再諱疾忌醫(yī)了,這次可多虧了這位王醫(yī)生,要不是他醫(yī)術(shù)高超,妙手回春,您說不定這會已經(jīng)和閻王爺在下面搓麻將了呢?!?br/>
“煙不離手,酒不離口,”王醫(yī)生冷笑一聲,“還拽文弄字,當(dāng)你自個是研究生啊……他既然都醒了,你們是不是該去補號辦卡,把該繳的費繳了?還有……”指著墻壁上禁煙標(biāo)志道,“這么大的禁煙兩個字看不見嗎,飆什么?。 ?br/>
侯三訕訕一笑,急忙將手中的香煙掐滅扔掉,打圓場道,“不好意思,我們都是鄉(xiāng)下人,不知道城里的醫(yī)院這么多規(guī)矩,這就立馬照辦!”
“你的傷口原本就感染過,先前我才把那些爛肉切除了,”王醫(yī)生冷冷地看著侯三,“不讓你碰煙酒是為你好,是不是整個屁股都不想要了,如果是的話,我現(xiàn)在就可以幫你……”
朱大長一聽王醫(yī)生要切侯三的屁股,臉色頓時冷了下來,齜著牙,怒視著王醫(yī)生,似乎下一秒就要撲過去一般。
黃毛連忙蓋上鐵罐,揣回兜里,扔掉煙頭,緩和氣氛道,“王醫(yī)生說笑了,醫(yī)者父母心,您怎么可能忍心做出切別人屁股那種事呢……剛才我們見三哥醒過來,一時太高興,有些情不自禁,以后保證不會了!”
“反正丑話我已經(jīng)說在前頭了,別再被我看見你們在病房里抽煙喝酒,下次我可就沒這么好說話……”王醫(yī)生雙手插兜,緩步朝病房外走去,“腦部的片子我剛看完,沒什么大礙,輕微腦震蕩,在醫(yī)院觀察一陣子,等屁股上的傷好了就可以出院了……”
“謝謝醫(yī)生,您慢走!”黃毛向王醫(yī)生虛情假意地喊了一句,轉(zhuǎn)向朱大長,扭扭捏捏道,“胖哥,咱現(xiàn)在也是自家兄弟了,我也就有話直說啦,本來三哥看病這點錢,做兄弟的應(yīng)該二話不說直接付了,可是兄弟我最近實在囊中羞澀啊……”
侯三呵呵一笑,“錢的事兄弟你就不用操心了,只是你的身份證得拿給我們借用一下。”
黃毛松了一口氣,從兜里掏出自己的身份證,拍在病床的小桌上,“沒問題,胖哥跟我說過了,拿去用便是!”突然手機(jī)在褲兜里劇烈震動起來,黃毛摸出手機(jī),看了一眼屏幕上面的號碼,面色一變,朝侯三歉意地笑道,“三哥,我先出去接個電話,補號辦卡的事就讓胖哥去辦成不?”
侯三擺擺手,作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沒事,你忙你的去吧……”待到黃毛離開病房后,侯三嘴角掛著一絲冷笑,“龜兒子裝模作樣的,生怕老子花他一分錢,連這么拙劣的借口都用出來了,還拜把子……城里人果真是半邊人臉,半邊狗臉,呸!”
朱大長若有所思地眨眨眼睛,對侯三豎起大拇指,欽佩道,“還是三哥老謀深算,不愧是老江湖,我就完全沒看出來這龜兒子在演戲……”忽地想起什么,正色道,“三哥,有句話我剛才就想說了……”
侯三盯著朱大長的屁股,面無表情地問道,“啥子話?有屁就放!”
朱大長摸著下巴,皺著眉頭,認(rèn)真思索道,“那個王醫(yī)生我感覺在哪里見過一樣……”
“我以為你要說啥了不得的大事,很多人第一次見面都會給人似曾相識的感覺,不稀奇……”侯三呼出一口濁氣,面色鐵青地看著朱大長,努力讓自己語氣平靜道,“朱大長,有句話我也是剛才就想說了……”
朱大長呆頭呆腦地看著侯三,坐直身子,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侯三指著朱大長屁股下面紅色的膠管,怒聲道,“你坐著老子的輸液管了!自己張大眼睛好好看下,血都回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