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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
柳月起來的時候他早已經(jīng)起了，他站在院中，面朝東方。
今日起這么早？
看著他的背影，柳月緩緩走上前。平日他不是都起的比她晚么？就算起了，也不見他出過門兒。今日倒是新奇，一起來就看見他站在院子里。
睡了一夜，柳月心中放輕松了許多，就好似昨晚沒什么特別的事一般。
柳月走到他身邊叫著他，“世誠叔?！?br/>
早聽到了腳步聲，在她叫他的那一刻，他便轉(zhuǎn)頭看向了她。
“今日起這么早？”
他只看著她，沒有回答，但是神色卻是嚴(yán)肅了起來。
“怎么了？”
柳月細(xì)聲問道，不知他為何一瞬間變得這么嚴(yán)肅，她說錯話了嗎？不是才打聲招呼？
只見他皺起眉頭，一臉不悅。
“還叫我世誠叔?！?br/>
他不滿道。
柳月：“……”
再看著他，一張麥色的臉上光亮凈徹，刀刻般的五官立體分明，整個人就是一個精氣神。完全和以前那滿臉胡渣，頭發(fā)散亂，冷漠不言，一臉嚴(yán)肅的人分別兩人。
那時看著，確實(shí)像是三十的人了，如今看來，也只是個二十來歲人。柳月見他一臉不悅，還以為什么原因，原來就是為了這個。
柳月笑了，卻道：“等過兩日帶你去洗澡?！?br/>
“洗澡？”
他問，他以為聽錯了。
“對啊?！绷曼c(diǎn)頭，“都這么些天了，都要發(fā)臭了，還不洗洗？”
柳月接著道：“往天傲嶺那邊去有股溫泉，我們這兒叫它野溪溫泉。野溪溫泉的水和普通的河水不一樣哦，在那兒洗澡不會影響到你的傷口，清洗傷口的同時，還會有助于傷口的恢復(fù)?！?br/>
“我特意問過瞿大夫了，瞿大夫說是可以的?！?br/>
“以前村里有個孩子渾身長瘡，高燒不退，瞿大夫弄了好多法子都治不好他。結(jié)果他們家人就想到了野溪的溫泉。”
柳月慢慢與他說道這野溪溫泉的厲害，“那時村里人就都知道有個野溪溫泉，只是溫泉的作用僅是能治皮膚止癢消腫，有的時候有些人在溫泉里還會覺著頭暈，便好多人也不常去了?！?br/>
“而那次那家大人就想了想，死馬當(dāng)作活馬醫(yī)，把孩子就放那里洗了個澡。這第二天就好了！然后他那瘡就這樣慢慢的好了，真的！”
柳月越說越起勁兒。
“當(dāng)時瞿大夫都說了那孩子可能活不過來了。沒想到就這樣好了！你知道那孩子是誰嗎？”
柳月一臉興奮，望著他，還一副真等著他猜的樣子。
世誠無奈，“我又不認(rèn)識你們村里的人。”
“就是隔三兒！”
其實(shí)柳月早想說了，就是要問一下，這樣說出來才有感覺。
“隔三兒就是我第一次發(fā)現(xiàn)你時，幫我一起救你的人。和我同歲。你還沒見過吧？”
世誠搖了搖頭。
“那下次帶你見見他，還是他幫忙給你換的衣服。你要謝謝他才是?！?br/>
“嗯?！笔勒\點(diǎn)頭應(yīng)道。
“那你去洗澡嗎？”柳月問。
“不就是泡溫泉嗎？”他說。
柳月白他一眼，“知道你讀過書，識字?！?br/>
“洗澡就洗澡唄，我們這兒都說去溫泉里洗澡。還泡溫泉，說的那么好聽?！?br/>
男人見了，一臉哭笑。
柳月見他笑，知道他是笑自己。
心中不滿，便回道：“笑，都發(fā)臭了，還得意？你洗不洗去？”
真的都臭了嗎？
男人微窘。是不是因?yàn)檫@個原因她才不讓抱的？想到這兒他重重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洗，一定得洗。
柳月見了，滿意的笑了。這還差不多，叫你笑我。
“我去做早飯了?！?br/>
柳月轉(zhuǎn)身去廚房，剛一轉(zhuǎn)身，他拉住了她的手。
柳月回首看向他。
只見他眼神柔情似水。
他問，“叫我什么？”
他目不轉(zhuǎn)睛的注視，盯的柳月臉頰發(fā)燙。
柳月自然知道他問的什么。
柳月垂眸，嚅囁了半陣，才低聲叫了出口，“誠哥～”
男人聽了，展顏舒笑。
這才滿意的放了她走。
…………
今日是陰天，吃過早飯后太陽仍舊未見蹤影，天空是一片灰色的。變天了，天氣也變冷了。柳月拿著斗笠準(zhǔn)備出門兒。
世誠見了，問：“去哪兒？”
“河里?！?br/>
“要下雨了?！彼f。
“一時半會兒下不下來的，得快點(diǎn)去把昨兒個放河里的網(wǎng)了收了，不然等真下雨漲水了可不好辦。只一點(diǎn)小水還好，漲的大了，就不好了，怕把網(wǎng)也卷走了。”
柳月從小長在河邊，這點(diǎn)天色還是看得見的，除非是遇到那種突然下暴雨的天氣，但那也會有預(yù)兆。
可也并不是每次都能料到，所謂天有不測風(fēng)云，總是有些風(fēng)雨說來就來，而且來的猛烈，不管晴天白日。
“我陪你去。”
“不用了，今兒是去大河上，可不是去玩的，水.很.深的。再說等會兒瞿大夫還要來給你換藥。”
柳月看著他，等著他回答。
見他猶豫著，柳月接著說道：“我會快點(diǎn)回來的?！?br/>
他聽了，一會兒后終于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
…………
熟悉的小路，熟悉的河灣，熟悉的船只又走上了熟悉的河道。因?yàn)榕逻€真的下雨了，這次收網(wǎng)柳月動作很快，一個時辰就做完了。
就在她撐船而歸的時候，在河上正好遇到鐵大牛和他大姐夫。柳月下來，二人正好撐船上去。
柳月遠(yuǎn)遠(yuǎn)地便看見了他們，想著如今的關(guān)系，他家里也不待見她，柳月便不準(zhǔn)備打招呼了。
兩條船漸漸迎面碰來。
既然沒有打招呼的意思，柳月自然也就不會往那邊看。而鐵大牛卻是一直盯著對面船上的人兒，看著她漸漸從身邊擦過。
他張了張口，想叫她。但看她一直低著頭，撐著手里的竹篙，看都沒看自己一眼，到口的話卻又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直到兩條船逆向而行。
看著鐵大牛扭著頭，還看著背后那漸行漸遠(yuǎn)的船只，船上的大姐夫深嘆了口氣。
…………
船靠了岸，系好纖繩，柳月拿上斗笠，戴在頭上，一手拿了網(wǎng)，一手提了桶，上了岸去。她向著回家的方向走去。沒走兩步，背后傳來大聲呼喚。
“月兒！月兒！～”
那嗓音粗重，嗓門高大，第一聲柳月便聽出了是誰。
柳月轉(zhuǎn)身，只見一個身形魁梧的漢子正在從遠(yuǎn)處奔跑而來。
他大幅度的甩動著四肢，以極快的速度跑來，河岸邊的一排排楊柳以極快的速度向他身后挪移著，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柳月身前。
他停了下來，喘著重氣，胸廓起伏，緩了一會兒，他才說話。
“我有話想和你說?！?br/>
他的語句仍舊有些急促，想來是剛才奔跑的太過用力。
柳月看著他，等著他說話。
他看著柳月，大眼里總感覺多了一些濕潤。
“這兩日一直跟在我爹娘的身后做事，沒得個空，今兒個終于見著你了?！?br/>
他笑，笑的一臉?biāo)釢?br/>
“我凈惹事兒，你還在生我氣嗎？”
他小心翼翼的問道。
柳月?lián)u了搖頭，“沒有生氣，大牛哥?！?br/>
”
鐵大牛看著她，眼眶周圍已經(jīng)悄悄爬滿了血絲。
“是真的喜歡他？”他聲音沙啞，似是哽咽。
柳月看著他，“嗯”了一聲，然后輕聲道了聲，“走了?！?br/>
若只是為了問這個，那么她說清楚了。
柳月轉(zhuǎn)了身，向前走著。
若是不喜歡，便沒有必要一直糾纏。以前沒有世誠，縱使她如何拒絕，大牛哥都不會在乎?，F(xiàn)在有了世誠，她有了選擇，那么大牛哥應(yīng)該會放手了。
今日見他這模樣，柳月自然知道他的真心。但，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不能強(qiáng)迫。既然如此，就要干脆決絕，那就由她來做這個惡人……
鐵大?？粗聺u漸離去的背影，雙目漸漸染紅。
他喉結(jié)滾動，張口深呼了口氣，提著氣說道：“如果真的喜歡他……”
他頓了口氣，“就希望他喜歡你像我喜歡你那么多！要比我喜歡你還要多！多幾千倍幾萬倍！”他的聲音弱了下來，“這樣我才會把你讓給他?！?br/>
柳月離去的身形頓了下來。
他吸了鼻子，咽了口氣。
“我有話想和你說，想了好久?！?br/>
柳月放下手里的東西，轉(zhuǎn)過身，摘下頭上的斗笠，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