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八，本應該是喝臘八粥等著迎接新年的好日子，可是顧謙顧大人卻悲催的隨著軍隊出征了。

    軍情如火，嘉和帝顯然沒有等開春之后再慢慢和大同戍卒算賬的意思，朝堂上還沒有吵出結(jié)果，皇帝的敕書就已經(jīng)下來了。

    兵部侍郎章源任宣大總制大臣，負責全面平亂事宜。

    都督僉事付勇繼李錦之后接任大同總兵官，即日赴任。

    左軍都督府左都督殷大用任平亂總兵官，率京兵三千前往大同平亂。

    上面的人都安排好了，顧謙這只小蝦米也不得不隨大部隊開拔，身為一個御史，一個剛剛上任就趕上了兵亂的御史，顧大人表示很苦逼。

    尤其是總制大臣章源雖然看起來很耿直，但是對于大同兵亂，這位侍郎表現(xiàn)的不僅很積極，而且態(tài)度極其強硬，就是要武力鎮(zhèn)壓！這個態(tài)度可和徐派溫和安撫的政策背道而馳，而被蓋了徐派戳子的顧御史，也只能小心應對了。

    “大人，這北方的風可真冷??！”顧小九裹得跟個球似的，縮手縮腳地說道。

    聽著外面呼嘯而過的風聲，顧謙默默點了點頭。

    見兩個人凍得哆哆嗦嗦的樣子，顧泰笑了，把顧謙蓋腿的棉被又往上提了提。

    雖然只是個七品官，但是顧謙這次的待遇不錯，章侍郎不僅給他安排了一輛馬車，每天傍晚，還要把他叫過去說個話什么的，態(tài)度很是和氣。

    不過明知道政見不同還要坐在一起說話什么的，顧御史覺得壓力也是有點大的。吃人嘴軟拿人手短，人家章侍郎都給你提了待遇了，以后上疏的時候是不是得給人家說幾句好話？一想到這個，顧御史就覺得有些頭疼，可是要讓他舍了馬車下去吹冷風，他又實在不愿意。

    章侍郎一心想要立功，所以一路行軍，幾乎沒有耽擱，可是大同到北京雖然近，可是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等大軍趕到距離大同城外一百里的陽和衛(wèi)時，三千京兵說什么也不往前走了，太累了，再走非掛在路上不可。

    “也罷?！闭略绰犃艘蟠笥玫膱蟾?，眉頭微皺，卻并沒有強迫官兵們繼續(xù)向前。此處距離大同城只有一百里，又是附近最大的衛(wèi)所，正好可以安頓下來，作為前線指揮部。

    士兵們就地休整，章源則將殷大用和顧謙召集過來，商議平亂之事。

    “據(jù)探子回報，目前大同城內(nèi)的叛卒還比較平靜，不過帶頭鬧事的十幾人還未擒獲，所以這種平靜也只是暫時的?！?br/>
    “章大人，既然叛卒還未伏誅，那就讓我領兵殺到城里去吧！”殷大用朗聲道。

    章源擺了擺手，轉(zhuǎn)頭看向顧謙道，“顧御史，你怎么看？”

    顧謙停頓了一下，拱手道，“下官不懂兵事，不敢妄言?！?br/>
    “叫你來只是商議一下，不要拘束。”

    見章源面帶微笑，臉上又帶著一絲鼓勵，顧謙想了想，溫聲道，“若說對城內(nèi)的了解，莫過于許巡撫，我們不妨先和許巡撫取得聯(lián)系，聽聽他的意見。”

    這話聽起來是條建議，但是其實也就是和稀泥的說法，畢竟章源帶著大軍前來平亂，不和許閏林通氣是不可能的。

    “那就依顧御史所言。”

    章源點了點頭，正要吩咐探子去大同城內(nèi)和許閏林接觸，沒想到這邊的探子還沒出營門，許巡撫那邊就已經(jīng)派人來了。

    “你說什么？許巡撫派人來了？”聽了屬下的回報，章源不由得一愣，他這剛剛安營扎寨，許閏林就派了人過來，這反應是不是太快了些？章源心中有些不快，不過面上并沒有表現(xiàn)出來，而是沉聲說道，“快請進來。”

    長隨下去，不多時帶了一個人進來，只見來人身穿青袍，唇上蓄著短須，約莫三十幾許的年紀。

    “下官張?zhí)斐砂菀娛汤纱笕恕！眮砣诉M來后深深地施了一禮。

    “不必多禮?！闭略刺Я颂?，對來人道，“許巡撫派你前來，所為何事？”

    張?zhí)斐芍逼鹕?，對章源說道，“下官乃是巡撫大人座下的一名按察僉事，此次是受巡撫大人之命，押解大同城內(nèi)叛亂士卒而來?！?br/>
    “哦？許巡撫這么快就把鬧事的叛卒給抓住了？”

    “回大人的話，下官這次押解過來的人犯有十四人，其中有兩人是叛卒的首領，其他只是脅從?！?br/>
    聽了張?zhí)斐傻慕忉專略吹拿济吒叩靥袅似饋?，“堂堂一個大同城鬧的雞飛狗跳民不聊生，人犯只有這區(qū)區(qū)十四人不成？”

    張?zhí)斐傻念~頭滲出一層冷汗，訥訥道，“當然不只這十四個人，只是大同城內(nèi)局勢尚算穩(wěn)定，巡撫大人的意思是暫且不用強兵，用懷柔安撫之策將士卒的情緒穩(wěn)定下來，再徐徐圖之?！?br/>
    “徐徐圖之？”章源冷笑一聲，道：“好一個徐徐圖之！許閏林莫不是怕士卒傷他性命，才對那些窮兇極惡之徒暗中妥協(xié)了吧？”

    “章大人此話差矣！”聽到章源嘲諷許閏林的話，原來額冒冷汗的張?zhí)斐蓞s突然直起了身體，臉上也露了幾分憤懣之色，“許大人自到大同之后就夙夜在公一心為民，此次兵亂許大人也多方奔走，并親自上陣與叛卒談判，這才使得軍心漸漸穩(wěn)定下來，如果沒有許大人，大同城還不知道要鬧出多大的亂子，大人如此貶低許大人，下官不敢茍同。”

    被張?zhí)斐梢环瑩尠?，章源的臉上哪里掛得住，他冷哼一聲道，“依你的意思，大同城有許巡撫就足夠了，本官帶兵平亂就是畫蛇添足，多此一舉咯？”

    張?zhí)斐纱藭r也覺得剛才的話太過激動，他重新彎下腰來，低聲道，“下官無狀，冒犯了大人，請大人恕罪?！?br/>
    “你說的句句有理，何罪之有？”章源冷笑一聲道，“行了，人犯本官收下，你這就回去吧！”

    “大人！”眼看事情要談崩，張?zhí)斐尚闹邪到泻蠡?，他這次是奉了許巡撫之命來阻止章源進兵的，沒想到不僅沒能說服章源，反而把人給得罪了，要是就這么走了，他可怎么跟許巡撫交代？

    眼見得兩個人要談崩，顧謙摸摸鼻子，賠著笑站了出來，“大人息怒，張僉事憂心大同城內(nèi)情況，一時心急難免說話莽撞了些?！?br/>
    章源冷哼一聲，對著張?zhí)斐烧f道：“行了，本官不是不通情理之人，你回去告訴許巡撫，本官再給他兩日的時間，如果兩日內(nèi)許巡撫不能將城中叛卒繩之于法，那就別怪本官采取非常手段了！”

    “大人，兩日時間太短了?！睆?zhí)斐煽嘀樥f道。

    “本官是奉圣上的旨意來大同平亂的，眼看就到年關，你們能等，圣上不能等，大同城內(nèi)的百姓更不能等！”

    見章源搬出了嘉和帝，張?zhí)斐刹桓以俑麪庌q下去，他看了看左右，想要讓顧謙再給他說幾句好話，可是沒成想，顧御史眼瞼低垂，壓根兒就沒接他的眼風。

    張?zhí)斐蓢@了口氣，向章源行禮后，緩緩地退了出去。

    章源看著他落寞的背影，冷冷地笑了一聲。

    “章大人，張僉事行事沖動，您別跟他一般見識，保重身體為要?！鳖欀t見章源臉色難看，急忙上前勸阻道。

    “哼，本官豈是小肚雞腸之人？”

    “章大人腹納四海，有宰相撐船之量，是下官莽撞了?！鳖欀t賠笑道。

    “你倒是乖覺?！闭略匆脖凰盒α?，沒看出來，這個顧御史還有奉承人的天賦，一點都不像個仗義執(zhí)言嫉惡如仇的御史，不過混官場的人，對誰都保留著三分，顧謙是否本性如此，還要再觀察觀察，想到這里，章源臉上又添了幾分笑意。

    “顧御史?！?br/>
    “下官在?！?br/>
    “連續(xù)幾日行軍，本官有些累了?！?br/>
    “那大人好生休息，下官先告退了?！鳖欀t拱手道。

    “顧御史此言差矣，本官雖然有些勞累，卻還要同殷總兵商議平亂之時，委實不得安歇?！?br/>
    “侍郎大人如此操勞，讓下官汗顏不已，如侍郎大人不棄，下官愿為大人分憂?！?br/>
    “既然顧御史如此說，那本官就不客氣了?！闭略茨眄毿Φ溃皬垉L事不是送來了十四名要犯嗎？勞煩顧御史審一審吧！”

    啥？顧謙吃驚地抬起頭來，章侍郎讓自己干什么？審犯人？

    “怎么，顧御史不愿意？”章源的笑意淡了幾分。

    “不不不，能為大人分憂是下官的榮幸，我這就去……”顧謙頓了一下，才有些尷尬的笑道，“我這就請人帶我去監(jiān)房。”

    “天色已晚，顧御史可以用過晚膳再去。”

    “謝大人體恤，還是公事要緊吶?！?br/>
    “你不要緊張，本官不是不通情理之人，”章源沖了他笑了笑，揚聲喊道，“富貴何在？”

    “老爺您找我？”一個年約四旬的長隨疾步走了進來。

    “你先帶顧御史下去用膳，等用過了晚膳，再送顧御史去監(jiān)房提審嫌犯?！?br/>
    “是?！遍L隨應下，轉(zhuǎn)身對顧謙說道，“顧大人，您請隨我來?！?br/>
    咦？這連自己的院子都不能回就要去審犯人？顧謙木著臉跟著富貴往外走，心說這可咋辦，兩輩子加起來也沒跟叛亂的軍漢打過交道，業(yè)務實在是不熟練??！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