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幾天里,徐嫂每天都會送來一日三餐,我沒有拒絕吃飯,可大約是心情不好,我吃下去的很少,每次只是動兩筷子,就感覺已經(jīng)飽了。
徐嫂每天都是站在一旁,等我吃完以后,才收拾好餐具才會離開,不知道是不是陸正岐的授意,徐嫂從沒提起過孩子的事情。
陸正岐時不時的就會來我的病房,他只是站在那里默默的看著我,什么話也不說,什么話也不問,站一會兒就離開了。
不記得是第幾天,徐嫂看著我,低聲說道,“太太,你好歹多吃一點,每餐都吃這么少,這怎么行呢?”
我把碗筷推到一邊,淡淡的說道,“徐嫂,我真的沒有吃不下了?!?br/>
“太太……”徐嫂看著我,內(nèi)心的關切之情溢于言表,可是,她最終什么也沒有說,只是無奈的搖了搖頭,收拾好東西,離開了病房。
大約是因為吃的少的緣故,我恢復的并不好,整個人都沒什么精神。可是我并不介意,我自己怎么樣,已經(jīng)無所謂了。
等到我身體稍稍好起來,我便經(jīng)常往樓下的小花園里跑,因為我總覺得病房里實在是太過壓抑,每天睜開眼睛看到病房里的一切,都像是在提醒著我,孩子已經(jīng)失去的事實。
這天,我在小花園里坐到了傍晚的時候,天色開始漸漸的暗了下來,花園周圍的地燈也亮了起來,我這才轉(zhuǎn)身往病房里走,我剛打開房門的時候,就看到陸正岐站在那里,目光灼灼的望著我。
這幾天,我已經(jīng)早就習慣了陸正岐這樣的眼神,但除了那天我們說過話之外,再也沒有任何的交流。我也沒有什么想法,就這樣越過陸正岐,往病床的方向走去。
但意外的是,在我經(jīng)過陸正岐身邊的時候,他突然毫無預兆的抓住了我的手,迫使我停下了腳步。我木訥的轉(zhuǎn)頭望著他,陸正岐也看著我,他語氣中帶著幾分的沙啞,低聲的說道,“喬夏,你能不能不要這樣。”
我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甩開了他,我什么話都沒有說,就轉(zhuǎn)身朝病床走去。我原以為陸正岐會知難而退,可這一次他沒有,他隨即走過來擋在我的面前,貼著我,低聲說道,“喬夏,你有什么怨氣就發(fā)泄出來,如果你想哭,你就痛痛快快的哭一場,你能不能不要這樣。”
我一點都不想哭,哭有什么用呢,哭了我的孩子就能回來了嗎。我恨那個混蛋,恨他的行為導致我失去了這個孩子。我也恨陸正岐,恨他的不確定,讓我從一開始就對孩子的去留產(chǎn)生了猶豫。我更恨我自己,恨自己沒能夠好好的保護這個孩子,
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怎么樣,我又怎么告訴他呢。陸正岐抓著我的手臂,失落的說道,“喬夏,孩子已經(jīng)沒了,但是我還在,你還有手術(shù)要做,我們都好好的,你是想一輩子都讓自己沉浸在這樣的痛苦之中嗎。”
我抬頭看著陸正岐,我仔細的審視著他,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的眼角開始爬上了淡淡的細微,臉上的棱角也開始變得分明,我看著眼前的陸正岐,竟然覺得有些陌生。
“喬夏?!标懻陨蕴岣吡艘袅俊?br/>
我不悅的拂開他的手,“我不想怎么樣,我只希望你不要來煩我,讓我一個人安安靜靜的好不好?!?br/>
陸正岐愣在了那里,趁他不注意的時候,我直接上了床,把被子蒙在頭上,不想再去看他。我討厭這樣情緒的波動,這段時間,我似乎已經(jīng)習慣了這樣的生活方式,雖然忘不掉失去孩子的痛,但我也沒有尋死覓活了,他為什么非要來打擾我。
第二天,陸正岐很早就來到了我的病房,身后還帶著醫(yī)生和護士。
我瞪大了眼睛,警惕的看著他們,不久,陸正岐開口道,“他們只是來給你檢查一下?!?br/>
“我不需要,我的身體很好,你讓他們走?!蔽依o了蓋在身上的被子,整個人都處于一種高度防備的狀態(tài)。
陸正岐走到我的床邊,誘哄道,“喬夏,你乖一點,你一直吃的這么少,身體恢復的狀況非常不好,讓醫(yī)生給你檢查一下?!?br/>
我用被子裹住身體,身體瑟縮著后退到了病床的床頭,“不需要,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不需要檢查?!?br/>
“喬夏?!标懻玖缩久碱^,他朝我伸出手來,我不知道他想要做些什么,下意識拍掉了他即將觸碰到我的身體的手,“陸正岐,你別逼我?!蔽覅柭暤?。
陸正岐臉上的表情頗為無奈,沉默許久,他站直了身體,朝醫(yī)生使了一個顏色,醫(yī)生和護士朝我走了過來,我抽出身后的枕頭朝他們?nèi)恿诉^去,“走開,都走開……”
我又拿起了床頭柜子上的玻璃杯,啪——的一聲,玻璃杯在醫(yī)生的腳下摔的粉碎。
醫(yī)生和護士還是沒有停止靠近我的腳步,他們走過來,我還來不及掙扎,就被他們抓住了雙手。
“注射鎮(zhèn)定劑。”醫(yī)生低聲道。
“不要,不要……”我大聲的嘶吼著。
不一會兒,我就感覺到眼皮很沉,身體里的力氣逐漸在消失,閉上眼睛之前,我從陸正岐的眼中看到了一抹心疼,我自嘲的扯了扯嘴角,最終無力的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