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霜說著,不知道默念了句什么,而后一張臉慢慢變化,從平平無奇變得秀美無雙。
"思華師姐?!"無垢宮主身邊的弟子驚叫道。
"你沒死?"無垢宮主也有些失態(tài),"你不是被洛長天給殺了嗎?怎么會成為那魔頭的座下走狗?!"
她說起來便覺得憤怒非常,她以為這個弟子已經(jīng)死了,一直都因此對洛長天多有幾分仇恨,卻沒想到,思華竟然沒死!還成了洛長天手下大將之一!這豈不是說她的仇恨和針對一直都是個笑話?!
可笑那么多次交鋒,她這個徒弟竟然沒有在她面前露出絲毫端倪來!
"師尊,弟子知錯!"斬霜哭道,"只是弟子也是迫不得已??!"
"你倒是說說你有什么迫不得已!"
"弟子從小跟在師尊身邊,得師尊教誨,多年來都立志除魔衛(wèi)道,不成想有一天……竟然發(fā)現(xiàn)自己身負魔族血脈……"
無垢宮主臉色大變,上前一把拽住她手腕,須臾之后臉色難看極了,斬霜說的竟然是真的!她身上的確是有魔族血脈!
思華跟著她身邊從小到大,她竟然都沒有發(fā)現(xiàn)!
斬霜哭道:"弟子知道師尊對魔道憎惡至極,從來都是殺之而后快,是弟子貪生怕死,不敢跟師尊坦白。所以才逃離無垢宮……后來弟子無意間遇見洛長天,被他所控,不得不跟在他身邊為他效力,如今是好不容易才找到機會逃出鬼域……"
無垢宮主的心情糟糕極了,"不必說了!"
她沉著臉道:"你剛剛說這次的事你知情,你都知道些什么?都從實招來!"
"弟子并沒有在鬼域看到那些被抓的人,也沒有聽到任何風(fēng)聲,這次的事并不是洛長天做的。"斬霜說道。
她低下頭不敢讓人看見她眼底的情緒。
她毫無征兆發(fā)現(xiàn)自己身負魔族血脈是真的,貪生怕死逃離無垢宮也是真的,遇見洛長天也是真的,只是卻是瀕死之際被他隨手搭救,而后自愿和他走,并為他效力。
縈堯死了,被洛長天親手所殺,那個一直記著她的小師妹,一直在為她"報仇"的小師妹,從此就不在了,可她卻沒辦法去恨洛長天。
那么多年過來,對他的忠誠仿佛已經(jīng)刻入骨髓,當年他只不過心情好一個順手救了她的命,她卻記了很多年。
即便到了這時候,她都沒法選擇背叛。
她只恨自己。
她為洛長天說話。周圍人都用懷疑而冰冷的眼神看著她。
斬霜定了定心神,繼續(xù)道:"弟子偶然聽到一個消息,這件事似乎和那個新出現(xiàn)的神秘魔修有關(guān),而那個神秘魔修……似乎和天衍宗有些關(guān)系。"
仿佛一碗油濺入沸水,周圍立刻就炸開了鍋。
"你說什么?!"
其中以天衍宗宗主的臉色最為不好看。
有人厲聲道:"你莫胡言亂語!天衍宗是我修仙界第一宗門,從來以除魔衛(wèi)道為己任,怎么可能會和那魔修有關(guān)系?!"
"果然還是洛長天座下走狗!這話不能相信!我看這說不定是洛長天的陰謀,就是想讓我們自相殘殺!他好坐收漁翁之利!"
有人道:"不必聽她廢話了,搜魂--"
然而他話音還未落下,天衍宗宗主已經(jīng)出手,一掌擊斃了斬霜!
旁人一陣錯愕。"天衍宗主?"
天衍宗宗主臉色黑沉,暴怒道:"竟敢污蔑我天衍宗,真是好大的膽子!"
"的確是用心險惡,"有人嘆氣,"只是天衍宗主你再慢些就好了,如今人死了,沒法再搜魂,什么都挖不出來了!"
天衍宗宗主一臉慚愧:"是我太沖動了。"
又跟無垢宮主道歉,無垢宮主冷著臉,道:"是她該死。"
看著斬霜的尸身,眾人又一陣惋惜。
離開無垢宮,天衍宗宗主的臉色就變了。
還好剛才下手及時,不然……
……
與此同時,七星劍派。
溫流雪的眼神逐漸變得清明,腦海中被壓制的記憶一波一波地翻出來,不過片刻她就臉色蒼白、滿頭冷汗,眼底也布滿了恐懼的神色。
"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溫遇正好來看她,一見她這模樣急忙上前來。
溫流雪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顫聲喊道:"師兄……"
溫遇一愣,須臾之后失聲:"……師妹,你好了?"
縈繞不去的恐懼讓溫流雪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掉下來,"我好了,我好了……"
她精神錯亂一般喃喃道。
"洛長天……"她提起這個名字就覺得渾身顫抖,她緊緊抓著溫遇的手,語無倫次又磕磕絆絆地說了自己的遭遇。
她激動道:"那就是個不折不扣的魔頭!他明明答應(yīng)了阿瀾師姐要放了我們的,可是他說的都是假話!"
溫遇聽了臉色大變。
"我們得告訴師尊!"溫流雪說。
"師妹!"溫遇卻攔住了她。
溫流雪臉上掛著淚,茫然地看向他。
"先別告訴師尊他們。"他聲音有些艱澀地道,"如你所說,你阿瀾師姐并沒有和那魔頭沆瀣一氣,她只是被對方給騙了,不知道他的真面目,我們……先把真相告訴她,最好能說服她離開洛長天。"
否則的話,修仙界這些人可不會為她著想,只會認為她和洛長天是一伙的,那么多條人命,該是多深的仇恨,到時候必定要牽連她。
溫遇還是有些不死心,如溫流雪所說,洛長天前后兩幅面孔,根本不敢讓阿瀾知道他的所作所為,那么如果阿瀾知道,會不會醒悟?會不會……回來?
溫流雪想起曾經(jīng)阿瀾對她的好,還有這次為她求情,以及多半是因為阿瀾的緣故,她這次才能撿回一條命,就點頭答應(yīng)了,還道:"師兄,我和你一起去。"
……
阿瀾收到溫遇的傳音符,說有重要的事和她說。
想起上次的教訓(xùn),阿瀾這次謹慎了些,并沒有出去,而是同樣以傳音符問對方有什么事。
可是沒想到,再收到的傳音符里,響起的卻不是溫遇的聲音。聽著有些耳熟,她想了想,想起來是溫流雪。
聽完溫流雪帶著哭腔說的話,阿瀾臉色頓時一變,直接從榻上站了起來。
這時候洛長天并不在她身邊,鳴玉也和他一樣還在鬼域。
阿瀾思考片刻,招來侍女,道:"我有兩個客人,你們?nèi)诉M來。"
很快,溫遇和溫流雪就被人帶進了魔宮。
阿瀾幾乎是迫不及待站了起來,打發(fā)走身邊伺候的人,然后疾聲問溫流雪:"你說要告訴我那件事的真相,是什么意思?"
"阿瀾師姐,洛長天他騙了你!"溫流雪恨聲道,"他根本沒有放我們走,他之前的話都是哄你的!你走之后他又回來,下令讓人取我們心頭血!我能離開還是因為他發(fā)現(xiàn)多了一個人,可能是想到阿瀾師姐他才動了一動善心,讓人放我走,只是我的記憶被動了手腳,這些天來一直癡傻,后來才清醒!"
阿瀾心神巨震,臉色慘白。
"不可能!"她下意識反駁,可是看溫流雪那一臉的恐懼和憤恨,哪里像是在說謊的樣子?
"阿瀾師姐若是不信,盡管去當初關(guān)押我們的那地方查看,肯定能發(fā)現(xiàn)痕跡!"溫流雪說道。
"他……不會的……"阿瀾笑容十分勉強,"他說過答應(yīng)了我,就不會反悔的……怎么會……"
她只覺得腦袋里嗡嗡作響,一邊告訴自己不能輕信這話,要相信洛長天,一邊卻又控制不住地去相信。
洛長天他……真的殺了那些人嗎?
她身子一個踉蹌,溫遇急忙上前扶了她一把,待她站穩(wěn)后就收了手,只是那么短暫的接觸,他卻仿佛被燙到了似的,感覺手指還在一陣陣的發(fā)燙。
他從進來就沒說話,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她的肚子給吸引了,短暫的震驚之后,是滿心的酸澀。
才多久沒見,她竟然就懷了洛長天的孩子,而且看樣子都快要出生了。
"阿瀾……"
阿瀾聽見他的聲音,慢慢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茫然。
她低下頭去,輕輕地說:"我不信……"
"我說的都是真的!阿瀾師姐你怎么能不信,洛長天根本就不是好人!"溫流雪說。
溫遇安撫住她激動的情緒,而后壓下心里異樣的情緒,冷靜地跟阿瀾說:"我知道因為洛長天的關(guān)系,如今我們立場不同,但是阿瀾,我從來沒想過要把你當敵人,來欺騙你,這次親自來到你面前,只是不希望你被洛長天欺騙,你若是不相信。那我們就一起去找證據(jù),若是最后證明是流雪的記憶出錯,洛長天根本沒有做過這樣的事,那我無話可說,只是,若他真是那樣的人……"
看到阿瀾越來越差的臉色,溫遇不忍再說下去。
"我會親自去問他,多謝你們的好意,你們走吧。"良久,阿瀾低著頭,輕聲說道。
"阿瀾師姐!"
"阿瀾!"溫遇沒想到,她竟然會這樣說,意思是即便洛長天真的那樣做了,她也不愿意離開他嗎?
"他是我的丈夫啊……"阿瀾落下淚來,抬頭看他,滿目的乞求。
她摸著自己已經(jīng)高挺的肚子,"是我孩子的父親,也是我深愛的人,我若是離開了他,又該去哪里呢?"
不說她不愿意回去,就是回去,修仙界也已經(jīng)沒有她的容身之地了。
"玄靈子前輩那么疼愛你,他會原諒你的。"溫遇艱難地道。
阿瀾沉默不語。
"阿瀾!"
"溫遇師兄,多謝你。"阿瀾說,"你們回去吧,不然等他回來,你們恐怕就走不了了。"
"來人。"她喊來侍女,道,"送客人離開。"
離去之前,溫遇沉默良久,說:"阿瀾,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說你最不喜歡有人騙你。"
阿瀾沒有抬頭,只扶在肚子上的手輕輕動了動。
等他們離開之后,阿瀾一個人坐著,一動不動,直到幾個時辰后,洛長天回來。
侍女得了吩咐,不敢將溫遇他們的事告訴洛長天,只在洛長天慣例問起阿瀾今天情況如何時,猶豫了下,道:"夫人心情不太好。"
洛長天立即就蹙起眉來,他揮手讓人退下,走進去。果然看見阿瀾背對著他坐著,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走過去,自然而然地從身后將人擁住,手掌落在她肚子上,柔聲問道:"他今天乖不乖?"
好一會兒,阿瀾才反應(yīng)過來似的,遲鈍地道:"很乖的……"
她笑容有些勉強。
洛長天來到她面前,擒住她下巴,強迫她抬起頭來,看見她的臉色,面色立即沉了下來。"發(fā)生什么事了?是誰惹你不開心?"
阿瀾看著他,忽然就哭了,眼淚無聲地落下。
即使還沒有問,但是她心里已經(jīng)有了偏向。
她想起來洛長天這段時間總是往鬼域跑,可是她問是什么事,他從沒明確地告訴過她。
還有上次修仙界的人找上門來,質(zhì)問那些人的下落,洛長天跟她說不知情,可能是被那個什么神秘魔修給擄走了。
當時她對他的解釋深信不疑,現(xiàn)在卻覺得這也未免太過巧合。
"怎么了?"她一哭,洛長天就急了,急忙摟住她,"乖,別哭,告訴我,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