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三章竿旗過市（二）

    在學(xué)習(xí)《論語》。

    半年多時間下來，字寫得不大好，可能認出來，不象原來是天書是蝌蚪文。

    看了看她寫的字，教書先生說道：“今天就到此吧?！?br/>
    這碗飯吃得很不容易的，多累人的話計！若不是每天看一眼太子殿下那幾十個養(yǎng)眼的大字，秀雋的小詩……唉，一個多秀氣的大姑娘啊，怎么學(xué)起字來就那么難呢？

    “先生請慢走，”野辭明月恭送道。

    在鄯州城呆得久了，又是讀書又是識字，終于開始有了一些中原人的禮節(jié)。

    其實不是這樣的，李威對她不惡，正是看中了她一身淳樸的氣質(zhì)，就象高山上的雪水，就象積石山坡上的野花，清新動人。倒未必在不在意她懂多少中原的禮節(jié)。

    但知道的多，才知道太子對她那種和善態(tài)度的不易。

    見面次數(shù)不多，可這段時間，幾乎每天晚上在夢里都夢到那淡淡的笑容，很親切，很陽光，就象是四月的風(fēng)從東南方向吹來……

    然后頭捂在被子里偷偷地哭。

    茫然地看了看自己寫的字，又看了看太子寫的字，窗外春光明媚動人，樹葉兒又綠了，可她的一顆心卻漸漸枯萎下來。

    忽然她的三哥闖了進來，說道：“小妹啊，大喜，大喜?！?br/>
    “喜從何來？”

    “殿下回來了?！?br/>
    “那個殿下？”

    “傻妹妹，大唐太子殿下，你說還有那個殿下？”

    “他不是在東女羌嗎？”

    “具體的我也不知道，只聽到唐朝那個裴侍郎通知三軍的消息，說殿下從伏羅川逃到了肅州，還在伏俟城南，又再次大破了吐谷渾近萬大軍組成的防線?！?br/>
    說完了，眼中也同樣不解與疑惑。

    太子看到過的，很正常的一個人，也沒有看出來他有多勇猛，咋就那么厲害呢？再說，二月還在東女羌，身后還有吐蕃噶爾欽陵大軍堵截，又怎么從大非川再次冒出來的，從伏羅川離開？

    想不明白，難道真是……想到這里，又說道：“小妹啊，那是天下星宿下凡啊，不能用常理來分析。大喜啊大喜，小妹，你前世做了什么好事，怎么就有這么大福份呢？當(dāng)初各族選了那么多好看的女子，怎么殿下一眼就看中了你呢？”

    這豈不是廢話，總得要找一個的。

    “你莫要哄騙我，我很好的。”

    “你聽外面，”她三哥一指外面。

    裴炎想買鞭炮，多半不成了。青海有鞭炮賣，喜慶嘛，里面烏七八糟的配方，威力小了，響聲也小了，但比燒竹子的“嗶嗶”聲還是鬧騰的?？山K是不多。

    豈止是士兵，百姓也想念，漢胡一家嘛，青海本來胡人就多，雖對吐谷渾殘酷了一點，然而誰讓吐谷渾非得做吐蕃人的幫兇。再說，唐朝大敗了，河湟不保，對他們有什么好處？相反，隨時會遭到吐蕃人的擄掠。

    百姓也高興，于是自發(fā)買了鞭炮放。

    野辭明月還傻傻的。

    “來吧，”將她的手拉住，拖了出來，拉到大街上。街上很熱鬧，然后就是相互問好聲，議論聲，各種議論皆有，天花亂墜的，不亞于后來的評宜搜小說。

    李賢回到府中，人呆了。

    不大好辦的，辭去監(jiān)國，父親不肯，批閱奏折母親挑剔。自己終是年青，批奏折哪里有母親面面俱到。這想法還是很危險的，換李威就不會這樣想。就是一樣大的歲數(shù)，一樣大的閱歷，他批奏折也沒有武則天面面俱到。

    武則天是一個女子，若是男子，以她的智慧，也必然會做宰相，還是那種特有大權(quán)的權(quán)相。不以為她在后宮*多高，李世民的才人，按照正常的編制，后宮中是皇后，然后是四夫人，也就是四妃，貴妃、淑妃、德妃、賢妃，皆一品，可貴妃最貴。然后又到九嬪，九婕妤，九美人，這才到九才人，可見這個地位！當(dāng)然還有寶李、御女、采女，那就更什么都不是了。

    也許憑借姿色，得到皇帝的寵愛，可有幾人能象她這樣，皇帝還活在世上，卻在朝堂上同樣呼風(fēng)喚雨的？這可是正統(tǒng)的王朝，不是五代十國與南北朝那些蛋大的小國家！

    憂愁滿面。

    房氏擔(dān)心地詢問。

    李賢看了一下旁邊的太監(jiān)，什么沒有說，只說身體不舒服。

    到了夜晚，兩人同寢時才將事情經(jīng)過說了出來。

    原來他們同房時，宮中的太監(jiān)還在看著，記錄起居。正常來說，是過份了?？蓮埓蟀菜麄兘圆桓已裕羰钦Ｈ藗愱P(guān)系，雖說這些太監(jiān)不能當(dāng)作正常男人的，有許多后宮妃子還讓他們伺候沐浴。不過正?；实叟c妃子正式就寢時，服侍的還是宮女，站在哪里看，拿毛巾替他們擦擦汗，或者打水來清洗的啥。天熱了，劇烈運動很辛苦的，在旁邊還用扇子扇著風(fēng)涼?；蛘哂龅搅嗽率?，不舒服，就用這些貼身婢女代替，但只是代替房事，不得與皇帝大被同眠。

    但李賢好處有的，人長得好，學(xué)問好，資質(zhì)好，聰明?？扇秉c也有不少，最大缺點就是喜歡孌童，皇上派人監(jiān)視，讓他恢復(fù)正常的陰陽，也不算過。你不問嫡，只要不胡亂違法，管你喜歡孌童，或者打獵，或者斗雞溜馬，這個問題皆不大。相反，皇帝還希望你這樣做。不然你一個尊貴的親王，才能是皇帝的十倍百倍，皇帝如何處之？

    可你奪嫡了，也正式爭了，這個缺點必須改正，難道以后還讓一個孌童做后宮的貴妃，或者昭容？

    但這樣，多有不便。

    于是房氏拿出重金，給了這兩個太監(jiān)，你們記錄雍王起居，我也不反對，這是皇帝在培養(yǎng)雍王。可我是官宦禮儀世家出身，感到十分尷尬。太監(jiān)收了好處，也不敢作主，稟報了李治。

    李治怒是怒，可多少要給這個兒子一點活動空間，于是讓這兩個太監(jiān)，在房氏與雍王同房時不得監(jiān)注。

    實際上這也是一個被史書低估的女子。

    不及上官婉兒的才氣，不及韋月的果斷，當(dāng)然韋月現(xiàn)在還沒有長大，不算。不及沒祿氏的智慧，也不及碧兒的單純。但同樣是一個了不起的人，很值得欽佩的人。

    史上李賢流放，此女一直陪伴左右，連李守禮的生母都因為害怕，主動解除與李賢的婚姻關(guān)系?？纱伺疀]有。后來召回京城，李賢兩子光順與守義被酷吏殺害，她與守禮囚于禁中，卻象一個老母雞一樣，在那種環(huán)境下，保護了李守禮的安全。這也要智慧的。而且節(jié)氣同樣不簡單。

    裴雨荷與她相比，確實多有不及，只是裴雨荷比較溫順，有容人之量。

    聽完后，知道丈夫處境很危險了。

    但沒有說解決之道，而是說道：“殿下啊，臣妾想了很久，才知道殿下哪里做錯了?！?br/>
    “我哪里做錯了？”

    “其實爭，我也贊成的，一旦真成為親王，好，或者能遷封一個遙領(lǐng)的大都督，不好只能外放做一個刺史，一年才能回京述職一次。還要看皇上的恩情，否則連京城都不讓你回來?！?br/>
    “是啊?！?br/>
    “所以臣妾也贊成的，也支持的。可是臣妾以前也疏忽一件事，不僅僅你大哥過于強大。而是你本質(zhì)就做錯了?！?br/>
    “本質(zhì)錯了？”

    “你反對天后，我不大同意的。因為沒有資格反對天后。可反對天后也有反對天后的好處，太子殿下曖昧不明，你卻替一些大臣喊出了心聲?！?br/>
    “我正是這樣想的?！?br/>
    “這樣想也不錯，而且臣妾剛嫁給你時，除了些許弱點外，儒雅有學(xué)問，也是正人君子。未必不可一爭，即使?fàn)幉贿^，從道義上爭，又是你父皇授意的，你大哥未必拿你如何。可你與一些臣僚又過于急切，做了那件事……皇上是不會公開張揚此事，可我們都疏忽了天后的手段，她可以將此事放出風(fēng)聲，對國家社稷動蕩不大。臣民得知，你又失去了道義。看一看，原來府上門庭若市，才過了多少天，現(xiàn)在呢？”

    李賢回味了一下，說道：“是的，我真做錯了?！?br/>
    “但不晚啊。你再想一想，主動權(quán)還是皇上的，他要考慮他的江山后繼人選能不能繼承。周王資質(zhì)你也不是不知的，或者讓幾歲大的魯王繼承大唐基業(yè)？現(xiàn)在局勢無非兩點，太子能僥幸安全回來，你所做的一切努力只是一場泡影，反而爭得越厲害，上到文武群臣，下到百姓皆對你反感。要么太子不能回來，你還是無二的人選。何必急在一時？”

    “你是說……？”

    “何必讓臣妾說，殿下，你很聰明的一個人，只是太過急切，讓迷霧迷花了你的眼睛。看看你大哥原先監(jiān)國時是如何做的？”

    “我明白了?！?br/>
    主意便有了，不是要找我批閱奏折里的漏洞嗎？我不批了，只站在邊上觀看。相反呢，我現(xiàn)在監(jiān)國了，還得到這份大義。

    武則天在后宮聽到后，冷笑一聲：“這個孽子，還是有些本事的?！?br/>
    “天后，現(xiàn)在如何辦？”李首成問道。太子與天后爭，他還不是很反對，因為隱隱感到太子對天后沒有太大的惡意?？蛇@個雍王，是要想方設(shè)法做掉的。不能因為是兒子，一旦此人登基，天后好了，是打入冷宮下場，不好，還不知道有何下場。

    “不急啊，有辦法，看看外面的天?！?br/>
    “外面的天氣很好啊?！?br/>
    “可是河北山東的天呢？”

    “河北山東的天？”李首成茫然了一會兒，忽然喜悅地說道：“天后，這個好啊?！?br/>
    “還不急，既然本宮奈何不了這個孽子，為了平衡朝堂，本宮是不是該向陛下討要一些好處？”